第1029章 大搖大擺送禮
陳光明暫時放開舒少華，把主要精力放在地產專項債的申報上。
所謂專項債，以海城這次申請的專項債為例，簡單地說，就是由省政府牽頭出面，幫下級政府向國家申請借錢。
到期後，連本帶息足額償還。
拿海城這個項目舉例：海城市拿到資金之後，收購市面上閒置的商品房，改造轉化為保障性住房。
然後對外出租，或是行情變好時再賣出去，拿回本的錢還國家的債。
專項債的一個必要條件，是這個項目要能賺到錢，不能虧本。
聽說陳光明要帶隊去省城跑專項債，趙強送來一個沉甸甸的紙箱子，托他帶給趙亦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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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強說，趙亦南馬上就要過生日。趙亦料南提前叮囑過，不許兒子兒媳趕回來看他，說來回折騰開銷太大，還耽誤工作。
在他眼裡，生日不必大操大辦，簡簡單單煮一碗長壽麵，就算過完生日。
趙強本就不在意這些人情小節，趙家向來是這樣淡薄的相處模式，他本來就不想去。
但馬曉紅卻不一樣，遇到老公公的生日，作為兒媳，禮數上必須有所表示。
可挑選禮物這件事，卻讓馬曉紅犯了難。
趙亦南性子清正，禮物貴重了，少不了要被批評鋪張浪費；要是拿的東西太過廉價簡陋，又顯得晚輩心意不足，禮數不周。
思來想去，她最終決定親手蒸一套東海省本地的花餑餑壽桃，當作公公的生日禮物。
為了做好這套麵塑，她專門扛回來一大袋麵粉，擠出下班空閒時間，對著教程一點點摸索練習，反覆揉面、塑形、蒸製，失敗了就推倒重來。
陳光明聽完心裡暗自嘀咕，馬曉紅能做出這麼精巧的花餑餑？他心底並不相信，該不會是外面店鋪買來現成的，拿來糊弄趙亦南的吧？
至於趙強口中說的，她苦練手藝用光了整整一袋子麵粉，陳光明更是惡意揣測，說不定大部分麵團都被她蒸成饅頭吃掉了。
陳光明帶著團隊連著忙了好一陣子，一遍遍打磨、校對全套申報材料，又約上孫德旺、謝偉、杜成河幾個人，收拾妥當，一同動身趕往省城。
按照原定計劃，第二天一早兵分兩路開展工作：孫德旺和陳光明一起去省財政廳對接專項債評審；杜成河與謝偉一組，去拜訪國開行的副行長，對接配套融資事宜。
誰都沒料到，眾人吃早餐的時候，謝偉突然生出了么蛾子。
謝偉端著豆漿，抬眼看向陳光明，淡淡地說道：
「陳局長，前期整理文件，你們勞苦功高。今天你就在酒店休息吧，不用跟著我們跑了。」
陳光明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意思嘛，就是你不用去了……」謝偉拖長語調，沒把話說透。
一旁的孫德旺直接開口挑明：
「陳局長，我們今天去見重要領導，是要準備見面禮的。」
「這見面禮，可不是四個蘋果五個梨這種簡單伴手禮。」
「說實在話，這事多少沾點違規。多帶一個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領導那邊見到生人在場，心裡有顧忌，不敢收，那咱們忙活這麼久的大事，直接就毀了。」
陳光明一聽就明白了，這幾個人心裡還記著之前工作上的舊怨，趁機把他排擠在外。
不去便不去，只要專項債這件事能辦成，他不在乎露不出面。況且他本就不願意跑到領導跟前刻意賠笑臉，正好借著這個空檔，去約省紀委九室的李浩，聊聊舒少華的案子；再去見一下趙亦南，把馬曉紅的生日禮物送去。
陳光明淡淡一笑：「行，那就祝幾位旗開得勝！這事辦成之後，功勞也不用分我一絲一毫。」
孫德旺愣了一下，心裡暗自感慨，陳光明倒也不是一味硬頂，這傢伙還算識相。
孫德旺接著補充一句：「中午你自己安排吃飯。」
「我們幾個要跟上面領導共進午餐，中午就不回酒店和你匯合了。」
這三人走後，陳光明直奔省紀委，約李浩出來見面。
李浩是九室副主任，正處級幹部，九室的主任遲遲不公布，傳說乃是上面有意給陳光明留著。
李浩對此並不擔心，因為他很快也會調任更好的崗位。加之李浩以前跟著丁之英幹過，對這位未來的九室負責人，心裡並無牴觸情緒。
兩人在一個茶館坐下，陳光明向李浩談起舒少華掏空預售資金的案子。
李浩端起茶杯，平靜發問：「這件事，你為什麼不直接向市紀委反映？」
「舒少華內外勾結，掏空商品房預售監管資金的情況，我早就向市紀委提交舉報了。可最後反饋回來的結論，說辦理程序合規，沒有問題。」
陳光明語氣沉了下去，「舒少華的姐夫，是海城市的副市長宋明遠。我高度懷疑，是他動用自身影響力，把這個案子壓了下來。」
陳光明說著，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關於舒少華案子的舉報材料，遞到李浩手上。
李浩接過材料，隨手放在桌邊，卻沒有給出任何承諾：
「你應該清楚紀檢辦案的規則，分級負責、按幹部管理權限辦理。」
「舒少華的案子，如果舉報人對海城市紀委的辦理結果存有異議，省紀委可以發督辦函，責令海城市紀委重新核查。」
「省紀委也可以啟動督辦程序，要求他們限期查清案情、上報核查結論，省紀委全程跟蹤，審閱全部案卷材料。」
陳光明緩緩搖頭：「不行。我敢篤定，案子只要還留在海城市本級辦理，有宋明遠在，舒少華最後依舊毫髮無損。」
「能不能直接提級辦理，由省紀委接手？」
李浩輕輕搖了搖頭：「舒少華本人級別太低，達不到省紀委直接提級辦理的幹部標準。」
陳光明腦海里立刻閃過宋明遠的名字，眼神一亮：
「李主任，如果查實這件案子牽扯到宋明遠呢？他是海城市副市長，正好屬於省紀委的管理權限範圍之內。」
李浩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苦笑一聲：「關鍵在於，你手裡有沒有實打實的證據？」
陳光明自然是沒有。
李浩耐心解釋道：
「在外人眼裡，省紀委權力很大，想查誰就能查誰。可實際上，我們辦案受到重重製度約束。很多時候，我們知道某人可能有問題，但缺少閉環證據鏈，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在外面逍遙快活。」
陳光明嘆了口氣，他感觸很深。
現在是法治代替人治，講究依法治國，同一件事，即使大領導作了批示，下面也要進行詳細調查，拿出證據才能辦理。
再加上各地理解和執行的力度不同，到頭來就變得參差不齊。
就如同海達美的案子，老爺子做了批示，八部委也發了文，要求各地先自查，再整頓。
最積極的東海省，已經開始查處海達美系列醫院了，但吳越省依舊沒有動靜。
李浩說道：「不過舒少華這件事，你放心，我會想辦法推進。」
兩人談完，陳光明起身告辭。看了眼手錶，時間剛好合適，正好去省委拜訪趙亦南。
於是他拎著那隻沉甸甸的紙箱子，一路前往省委大樓。
陳光明懷裡抱著偌大的紙箱走在走廊上，路過的幹部紛紛側目，目光里滿是驚愕，心裡暗自嘀咕：
這人膽子也太大了，送禮居然送得這麼明目張胆，毫不避諱。
你送就送唄，送點隱晦的，好拿的，竟然還用紙箱子送，一定是鄉下來的幹部。
再看給他帶路的是省委書記的秘書修帥，大家更是瞪直了眼睛。
完了，誰不知道趙書記兩袖清風，這人就等死吧。
趙亦南看著風塵僕僕的陳光明，再看看那個大紙箱子，神態依舊和藹，詢問陳光明近期的工作近況。
陳光明苦笑一聲，如實告訴他，自己接任了住建局長，一頭扎進房地產市場亂象清理的工作里。
趙亦南輕輕點頭，緩緩說道，這是關乎民生的大事，踏踏實實幹好了，是造福海城百姓的功績。
趙亦南還打趣陳光明：早知道你要做這份差事，當初直接來我這邊工作就好了，何必繞一圈去市里任職。
兩人閒談了約莫十分鐘，陳光明才打開隨身帶來的紙箱，清甜柔和的麥香立刻在辦公室里慢慢散開。
「趙書記，這是曉紅給您準備的生日禮物，她親手蒸出來的花餑餑。」
趙亦南低頭看去，紙箱正中央擺著一隻飽滿碩大的壽桃，雖是麵粉塑成，造型卻栩栩如生。壽桃四周搭配小巧靈動的麵塑鯉魚與石榴，線條細膩，個個鮮活生動。
在東海省，花餑餑是傳承已久的民俗手藝，壽桃代表福壽安康，鯉魚寓意年年有餘，石榴象徵多子多福。一籠麵塑，把晚輩最誠摯的祝願全都揉進麵團，蒸進煙火里。
趙亦南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壽桃表皮，麵團緊實細膩，一眼就能看出耗費了大量功夫。
他望著這套花餑餑，輕輕嘆了一聲，嘴上說著沒必要這般破費，眼底卻藏著難以掩飾的動容。
「這孩子，手還怪巧的呢……」
陳光明笑著接話：「哪裡談得上巧。她不是海城本地人，之前從沒接觸過這手藝。為了做這個，前前後後硬生生揉廢掉兩整袋白面。」
他又給增加了一袋。
陳光明伸手比劃了一下袋子的尺寸：「就是那種五十斤一袋的大麵粉袋。」
趙亦南聞言開懷一笑。
「有心就好，有心就好。」
這時秘書修帥推門進來輕聲匯報，來訪的客人已經到了會議室，請趙亦南過去。
陳光明見狀起身告辭。
送走陳光明，趙亦南又掃了一眼兒媳親手做的花餑餑，伸手拿起一隻麵塑鯉魚，打算擺在辦公室案頭觀賞。
可鯉魚剛被拿起，他忽然發現壽桃底下，還壓著一封信。
趙亦南拿起信封，封面上一行秀麗工整的字跡，寫著：爸爸親啟。一眼就能認出，是馬曉紅的筆跡。
他拆開信封，才讀了幾行，臉上溫和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
信里，馬曉紅先是恭祝趙亦南生日快樂，言語間滿是愧疚，說生日這天沒法當面給公公煮一碗壽麵侍奉膝前。
接著簡單說了她和趙強的近況，兩人工作生活一切平穩，近期有可能懷上寶寶，只是暫時還不能確定，再過一個月檢查之後才能落定。
信的後半段，筆墨落在陳光明身上。
通篇概括下來，核心就兩個字：很難。
趙亦南慢慢讀完，這才了解了陳光明的近況。
他把信紙收好，長長一聲嘆息，心想陳光明如今已經陷入這般艱難處境，竟然依舊不肯開口向他求助。
他站了思索了好一會兒，突然問道：
「什麼時間到海城調研？」
趙亦南的行程，修帥都在腦子裡裝著，他張口就來：
「這兩個月省里的重要工作很多，所以計劃的是三個月以後。」
趙亦南沉思了一會兒，毅然說道：「能不能提前？」
修帥把近期重大活動安排拿給趙亦南，「您看，這兩個月日程排得很滿，都是重要活動，實在抽不出時間。」
接近年底的10–11月，是東海省黨代會召開的時間，要選舉新一屆省委常委、省委書記、省紀委班子。全省所有重點幹部人選在這一輪敲定，趙亦南確實走不開。
趙亦南道：「那就等開完黨代會，立刻去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