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古墓
這趟省城之行最大的收穫，並不是什麼專項債成功過會，也不是貸款有望批下，而是孫德旺和杜長河兩人，對陳光明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
這天晚上，孫德旺和杜長河主動請陳光明吃飯，不停地敬酒，不停地問陳光明，住建局資金上有什麼困難，金融辦能幫上什麼忙的，你個人有困難就找我們兩個老大哥，直接把謝偉當成了小透明。
到最後，這倆貨喝多了，非要拉著陳光明，來個【桃園三結義】。
孫德旺還讓謝偉去聯繫個桃園，如果找不到，去買一把桃花也行。
把謝偉氣得，這都是初冬了，你讓我去哪兒買桃花呀！
要不要買點菊花？
伸手不打笑臉人，陳光明也放下芥蒂，和他們倆喝得很開心。
第二天早上起來，驅車返回。
經過明州地界時，陳光明下了高速。
高速口不遠，就有一家不錯的飯店，陳光明給牛進波打了電話，讓他把陳四方、馬曉紅、孫雪峰叫來一起吃飯。
陳四方四人火速趕來了。
陳四方站在飯店門口，猶豫著，不敢進。
牛進波勸道：「陳局長，您怕什麼！再說您幫著我們，在常委會上說了許多話！」
陳四方嘆著氣道：
「你們不知道，陳光明臨走之前，專門去了我辦公室，把你們幾個託付給我。」
「我當時拍了胸脯，和他打過保票的......」
「現在沒護住你們，搞成這樣，很丟人啊......」
「這事不能怪您，是我們攔著不讓您和陳縣長說的，」馬曉紅現在心態不一樣了，越來越從容自如，「走吧，陳縣長在裡面等著，咱們老杵在這裡，算什麼事。」
陳四方的腳步有些僵硬，昨天晚上，陳光明在電話里把他挖苦了一通，陳四方這人最講義氣，哪能受得了這個窩囊氣？
陳四方四人走進包間，陳光明已經坐在那裡了，桌上已經擺好了菜。
「陳縣長，你回來了？」
「陳縣長你辛苦了......」
陳光明沒有接這幾人的話，而是語氣平淡地說道：「坐吧。」
「正好我走到這裡，餓了，好長時間沒和你們見面，就把你們叫出來，一起吃個飯。」
幾人陸續坐下，包間裡氣氛有點悶。
滿桌的菜冒著熱氣，可誰也沒心思動筷子。
昨天晚上，陳光明狠狠懟了陳四方一頓，可真坐在一起，他反倒不急著說話了。
僵持了幾秒，陳四方率先開口，臉上滿是慚愧。
「光明老弟，我知道你心裡有氣，換誰都得氣。」
「你走之前特意來找我，把進波、雪峰、曉紅他們幾個，鄭重託付到我手上，我當時拍著胸脯跟你保證，絕對把人護住。結果呢？你剛調走，宋書記就開始動手了。」
說到這兒，陳四方抬頭看向陳光明，語氣滿是無奈：「我也想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是他們幾個死活攔著我，不讓我告訴你。」
「他們說，你剛調去市里，屁股還沒坐穩，正是最關鍵的時候。我們這點爛事，不想再給你添亂、拖你後腿。大家都想著，能自己扛就自己扛，熬過去就算了。」
但緊跟著，陳四方腰杆一挺，不再是一味愧疚：「我雖然沒提前跟你通氣，但我答應你的事，一點沒敢忘。」
「我早就私下找了柏書記和金部長，我們三個已經統一口徑、綁在一條船上了。」
「宋麗要是真敢借著任務說事，強行撤換這幾個人，我們三個就在常委會上硬頂，據理力爭，哪怕當場撕破臉，也不能讓她這麼折騰實幹的人。」
話音落下，一旁的牛進波趕緊接話。
「陳縣長，這事真不怪陳局長，全是我們的意思。」
「您調離明州，是往上走的好事，我們怎麼能因為自己的難處，打亂您的節奏，讓您因為明州這點人事破事分心？所以我們私下商量好了，一律瞞著，咬牙自己扛。」
馬曉紅心態最穩，這段時間經歷多了，遇事愈發從容。
「陳縣長，我們瞞著您，不是不信任您，恰恰是因為太信任、太敬重您。」
「您在明州的時候，一直護著我們；現在您走了，我們沒別的本事報答，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給您添麻煩。」
「再說了，人總得成長，要是一有事情就找你，那你得護我們到什麼時候？」
「小家雀還有出窩自己飛的時候，況且我們這都是處級科級幹部......」
馬曉紅一席話講得很漂亮，他們要進步，要成長，不能一直靠著陳光明。
眼前這個難關過不去，以後還想成長？沒門兒......
陳光明沉默了好一會兒，臉上那點淡淡的冷意，慢慢散去了。
來的路上，他心裡是窩火的。火陳四方不當事辦，火這幫人不懂變通、任人拿捏，更火明州好好的幹事氛圍，被人為攪得烏煙瘴氣。
可聽完所有人的解釋，他心裡只剩釋然，還有一絲動容。
他終於明白，這群人不是慫、不是無能，是太懂事、太講義氣。寧願自己受委屈、扛壓力，也要護著他、不拖累他。
陳光明端著茶杯，站了起來。
「我確實誤會你們了，也錯怪四方老哥了。我以為是你們沒人敢頂、沒人敢扛，任由別人隨便拿捏。現在看來，是我想窄了。」
他輕輕說道：「你們怕我在新崗位上根基不穩、怕給我添亂、怕拖累我前程，這份心思、這份情義，我心裡清楚，也記著。」
「但是我今天必須把話說明白。」
「懂事、講義氣是好事，但不能一味死扛、硬憋。你們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人，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宋麗這兩步安排，意圖再明顯不過，就是要把你們都邊緣化。你們盡力去做是本分，但不必為完不成的死任務自我內耗、自我懷疑。」
他看向陳四方，語氣肯定：「四方大哥，你做得沒錯。守住底線，在常委會上敢於據理力爭，這就是負責任、有擔當。要是連實幹的人都護不住，那我們干工作還有什麼意義？」
緊接著，他目光落在牛進波三人身上。
「我雖然調離明州了，但不代表明州的事我就徹底不管了。誰想無故打壓你們、搞歪風邪氣，我絕不答應。」
幾人瞬間心頭一熱，連日積壓的憋屈一掃而空，紛紛起身端杯。
清脆的碰杯聲響起，在小小的包間裡格外響亮。
陳光明又問起葫蘆谷水庫工地的事。
牛進波說，前幾天挖出一口古墓，文旅局的文物科說，這是文物，所以工地停工。
陳光明神色凝重起來。
關於工程現場出現了古墓，許多人以為這是好事。
有了古墓，不就能挖出文物嗎？如果規模足夠大，年代足夠老，再挖出個什麼鼎來，還可以建個博物館......
但實際上，地方上搞經濟的幹部，最怕的就是在自己的地盤上，挖出古墓來。
因為一切文物歸國家所有，即使放在你縣的博物館，你既不能賣錢，又不能質押，還得出一些人看著，白白費錢。
最要命的，是挖出古墓後，省文物保護單位沒有經過搶救性發掘，就不能施工，不管是多麼重大的工程，一律停工。
停幾個月是它，停上一年也是它。
什麼？你裝著沒看見，一油門下去，把古墓推平了？
那你就等著去踩縫紉機吧。
前幾年，鄰市高速公路的工地，挖出一座唐代晚期古墓，現場負責人害怕耽誤工期，命令挖機手把古墓損毀，裝進渣土車拉走傾倒填方。
結果，三人都被判了刑。
事情重大，吃完飯後，陳光明叫上牛進波，去葫蘆谷水庫工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