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排查
陳光明坐在椅子上僵了半分鐘，他不敢大聲說話，不能報警，一旦動靜鬧大，等於直接告訴暗處的對手，他已經察覺到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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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靠自己，先做一遍最基礎的人工排查。
他慢慢站起身，先把辦公室頂燈關掉，只留電腦屏幕一點微光。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
第一步先查頭頂。他仰頭，手電掃過吊頂縫隙、煙感報警器外殼，還有空調出風口的格柵。
他湊近風口，側耳靜聽。沒有那種微型拾音器微弱的滋滋電流聲。
接著往下，是牆上的東西。牆上掛著一幅城區規劃圖，是周局長在時就釘上去的舊畫。牆上的電源插座、網絡面板，他挨個照過去，細看蓋板邊緣，沒有撬痕，沒有新的劃痕。
然後是辦公桌。桌板底面、桌腿縫隙，是藏微型竊聽器最常見的位置。他手指一點點摸過木板，摸有沒有突兀的凸起、殘留的雙面膠。
他又拿起桌上的座機電話，翻來覆去看聽筒、機身底部。
桌上的筆筒、檯曆、石英鐘，挨個拿起來翻看。甚至那盆擺在辦公桌一角的綠蘿，都仔細看過，也沒有異物。
再轉到靠牆的文件櫃。
最後是窗邊的真皮沙發，周局長當年和舒少華談話，就是坐在這兒。陳光明蹲在沙發旁，手電照進沙發靠背縫隙、坐墊底下，伸手摸索。皮革完好，沒有割開重新縫合的裂口。
一圈查完，沒找到。
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設備藏得極深，憑肉眼和手機手電根本發現不了，專業無線拾音器體積很小，藏在牆體夾層、吊頂內部，不拆裝修根本找不到。
第二種，對方在周局長出事之後，回來把設備拆除帶走了。
這個人，一定是單位內部的人。
他慢慢坐回椅子，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人，就是雷俊生。
雷俊生是最牴觸自己的，尤明亮說過，上面本來打算提拔雷俊生接班的。
如果監聽的人是雷俊生？那很多事情一下子就能串起來。
可他壓下了這個念頭。不能先入為主。對手布這麼大一個局，未必就只有雷俊生一個人。喬志沅、舒少華，都有可能。
陳光明點開郵箱，再次看那封匿名郵件。發件人空白，無法溯源。那段錄音，就是一枚拋到他面前的炸彈。對方料定他會起疑心，會開始懷疑辦公室存在監聽。
陳光明心裡清楚，這件事不能急。不能貿然去找嚴清和，也不能直接去質問舒少華。一旦打草驚蛇，所有線索都會斷掉，甚至自己會落入圈套，像周局長一樣，悄無聲息栽進去。
他現在要做的，是不動聲色，假裝什麼都沒發現。繼續裝作渾然不覺，等著暗處的人繼續出手，露出破綻。
他沒有多做停留，輕輕關掉辦公室頂燈，鎖好門窗。
走出辦公大樓，深夜的冷風撲面而來，灌滿衣袖，稍稍吹散了幾分壓抑在胸口的窒息感。
坐進車裡，陳光明沒有立刻啟動車子，而是先將車窗全部降下，讓夜風徹底吹散車內沉悶的空氣，才拿出手機，撥通了李銳的電話。
「李銳，急事，立刻出來見一面。」
李銳聽出了他語氣里的凝重，沒有絲毫遲疑：「地點你定，我馬上到。」
「紅旗街燒烤店，十五分鐘後到。」
十五分鐘後，紅旗街一家營業至凌晨的市井燒烤店，成了兩人最穩妥的密會之地。
這裡煙火氣濃重、人聲嘈雜，食客三三兩兩說笑碰杯，油煙與喧鬧交織，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
李銳到來的時候，陳光明早已點好了幾串烤串、兩瓶常溫啤酒，桌上熱氣氤氳，看著和尋常深夜小聚的食客別無二致。
「到底什麼急事，這麼晚非要當面說？」李銳坐下的瞬間，目光掃過四周，壓低聲音問道，他看得出陳光明神色凝重，絕非尋常瑣事。
陳光明沒有繞圈子，拿起啤酒瓶給兩人各倒了半杯，緩緩說出今晚的詭異遭遇。
隨著陳光明的講述，李銳臉上的鬆弛一點點褪去，神色從詫異變成凝重，最後徹底布滿震驚，握著酒杯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也就是說，周局長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是人為製造的低血糖猝死，偽裝成了心梗。」李銳沉聲道，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而且有人提前布設竊聽設備，全程錄下罪證，手握底牌隱忍了整整半年。」
陳光明點頭，拿起一串烤串卻毫無胃口，「是。這事很疑惑，我原本是要查舒少華的貪腐，沒想到扯出人命官司。」
「這讓我猶豫了。」
李銳抬眼：「為什麼？」
「時機不對，風險太大。」陳光明語氣沉穩地道，「時隔半年，現場早已復原，物證全部封存，僅憑一段錄音，想要徹底釘死舒少華、推翻既定定論，難度極大。一旦出手卻沒能一擊致命，就是徹底打草驚蛇。」
「另外，對方蟄伏半年才拋出證據，我不理解他這樣做的原因。」
李銳神色愈發嚴肅，沉聲追問：「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陳光明抬眼，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冷靜：「我還沒有想好最終的破局之法，但眼下有一件事，必須立刻查清，刻不容緩。」
「查竊聽設備。」
「我排查了整間辦公室，什麼都沒找到。要麼是設備藏得極為隱蔽，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要麼是對方事後已經悄悄拆除。但無論哪種結果，都證明這間辦公室早被人監控，我的一言一行，大概率全都暴露在外。」
「不把監聽的尾巴徹底斬斷，我所有的判斷、布局和行動，都會被對方實時掌握，永遠受制於人。」
李銳瞬間明白了事情的輕重緩急。
比起拿下舒少華，為周文報仇，先摘除隱患、掌控自身處境，才是破局的第一步。
他沒有絲毫猶豫，「沒問題，現在我就回去取設備。
「我坐你的車進去，不會引人注意，我帶著全套反竊聽設備，保證給你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