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和為貴？
馮國祥反駁道，「陳局長、賀局，話不能這麼說。舒少華是在你們住建局大樓墜亡，屬於非正常死亡，公安機關依法開展調查取證，於法有據。案子沒走完程序，哪能說停就停？」
陳光明眼神不變，「我們從來沒有拒絕配合取證。但不能借這個案子，把整個住建局當成涉案單位，無差別約談幹部、大範圍調取業務卷宗，這已經超出了合法取證的邊界。」
「實不相瞞，你這裡是第一步，如果解決不了，我要去找市局，找市紀委，找分管的桂副市長，找邱市長和戰省長，我問問他們，房地產整頓這個活，還干不幹了。」
聽著陳光明赤裸裸的威脅，馮國祥方才那股硬撐出來的氣勢，瞬間泄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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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長嘆出一口氣，開始掏心窩子訴苦。
「兩位，實不相瞞，我這是被架在火上烤。說白了，這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沒有提宋明遠的名字，卻拿家屬說話。
「家屬接受不了自己了斷的結論，咬死了要找出兇手，我是市南區公安分局的局長，紮根在市南區這塊地盤過日子。吃著市南區的水，走著市南區的路，局裡大大小小的事，哪樣離得開地方上？」
陳光明聽著「家屬」二字，心想嚴格來講，宋明遠也算是家屬了。
賀北海皺起眉頭：「可這樣辦案，已經越界了。」
「道理我比誰都清楚！」馮國祥擺了擺手，「我心裡明鏡一樣，這麼大範圍找人、調卷宗，不合規矩，可我也沒辦法。」
他抬眼看向陳光明，直接把難題交出去：
「陳局，出路就兩條。要麼，你們做通舒少華家屬的工作；要麼，請市局易局長給我下個正式指令，只要易局長發了話，我立刻撤人。」
陳光明目光銳利地盯著馮國祥。
「馮局，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沒有市局正式命令，沒有市南區領導發話，你們就會繼續這樣大範圍調查，任由住建局的正常業務持續受衝擊？」
馮國祥臉上苦笑更濃。
「我比你還難呢！夾在中間兩頭受夾板氣。我知道反覆傳喚、調取材料會打亂你們日常工作，我本心並不想為難住建局。但地方上盤根錯節，很多事牽一髮而動全身，我就是個夾在中間的，左右不是人。」
陳光明冷笑道：「馮局，你有你的難處，我可以理解。但難處不能凌駕法律之上，如果這種擴大化調查繼續下去，那就對不起了，我也不是一點辦法沒有。」
馮國祥聞言，神色微動，但依舊不肯鬆口。
陳光明只得起身告辭，臨走時他丟下一句：「馮局，我希望你再掂量掂量。別等材料遞到市局和市紀委，到時就被動了。」
離開了市南區公安局，陳光明開始了他平生第一次「上訪」。
但這場市南區和住建局之間的鬥法，不少人暗地裡都同情起市南區這邊。
如果說前陣子市南區帶人堵門，大夥大多覺得手段過激、不合規矩，那這一回，不少人心裡都揣著一股帶著悲壯的憤懣。
畢竟誰在體制內摸爬滾打，心裡都會打個寒顫——誰都不希望哪天，自己被紀委傳喚調查之後，就莫名其妙從樓上墜下，摔得四分五裂。
官場中人苦苦熬上二三十年，謹小慎微，不求平步青雲，只求安穩落地，最後卻落得這樣一個悽慘下場，任是誰聽聞，都會生出幾分兔死狐悲的同情。
私下裡，各式各樣的陰謀論慢慢傳開，越傳越玄，不少人悄悄議論，舒少華的死，說不定根本不是簡單的輕生，是被人殺人滅口。
分管的桂副市長依舊安坐在辦公室里，搪瓷杯泡著桂皮水，一旁收音機慢悠悠放著養生節目。
聽完陳光明的匯報，他只是呵呵一笑，勸陳光明凡事以和為貴，可到底該怎麼和、找誰談、怎麼釐清這裡面的是非，半個字都不肯多說。
「光明啊，這個和字，本義是相互應答、一唱一和；後來引申出和睦、協調、平和之義。」
「和字，左邊是禾，意思是粟子，小米，右邊是一個口字。」
「只有和平相處，右邊的口，才能吃到左邊的米……」
陳光明是堅決不可能去和宋明遠求和的！他知道，宋明遠也不可能和。
邱子運則在一旁冷眼旁觀，心底打著算盤，倘若能借著宋明遠這把刀除掉陳光明，他非但不會阻攔，反倒樂見其成。
他只在住建局上報的材料上批示，要求住建局積極配合有關方面調查，同時抓緊房地產領域整頓工作，確保各項任務如期落地。至於兩邊糾纏的矛盾，隻字不提。
再說到市紀委。
陳光明找上門去反映情況，段桂宇根本沒有出面接見，只安排案件審理室的施主任出來應付場面。
段桂宇心底甚至帶著幾分惱怒，戰書記已經提前明示，舒少華這個案子要壓穩、控住動靜，陳光明偏偏不肯收手，硬生生把人逼到絕路。在他看來，人家一條命沒了，鬧一鬧發泄怨氣，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於是施主任來回就是幾句四平八穩、挑不出半點毛病，可半分問題也解決不了的套話，空洞得讓人無力。
陳光明又找到市公安局，向駱雲路反映。駱雲路聽完，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心裡清楚，市南區公安局這一回的做法確實越界過分，可區局屬於自己下轄的單位，真要較真，他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
更何況宋明遠因為小舅子舒少華慘死，在家被妻子日夜哭鬧糾纏，精神瀕臨崩潰，情緒極不穩定，易海明也不願在這個風口上去招惹宋明遠。
他只能耐著性子寬慰陳光明，讓市南區先鬧騰一陣子，等這股火氣慢慢泄乾淨，自然就消停了。
層層走下來，處處是軟釘子、和稀泥，所有門路幾乎都堵死了。
萬般無奈之下，陳光明只能去找尤明亮。
畢竟尤明亮是市委副書記，拍著胸脯保證過，要幫助陳光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