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困境
陳光明的車子開到市政府大門前，突然停下了。
只見大門正中間的位置，舞著一個大花圈，還拉著橫幅：查明真相，嚴懲兇手。
十幾個人披麻戴孝，哭天愴地，為首的正是舒少華的老婆。
陳光明氣得要命。
市南區公安局撤走後，陳光明讓嚴清和跟李秋萍到舒少華家做工作，暫時把他老婆安撫下來了。
沒想到才過了幾天，舒少華家人又搞了這一招。
宋明遠作壁上觀，擺明著是要自己在邱子運面前出醜。
陳光明只能給李秋萍打電話，讓她和嚴清和前來處理。
陳光明走進邱子運的辦公室。
邱子運正背對著辦公桌，站在落地窗前往外觀看，李浩然站在一邊，一動不動。
不等陳光明開口，邱子運緩緩轉過身。
他面色陰沉，眉宇間滿是慍怒，銳利的目光盯著陳光明。
「陳光明，你好大的本事。」
「當初市委常委會上，是我力排眾議，主動提議讓你執掌住建局，挑起全市房地產市場的整頓。我對你寄予厚望，以為你敢擔當、能幹事、有魄力，能啃下住建領域的硬骨頭！」
「可到現在怎麼樣？樓市還是那個熊樣，今天陽光小區還自己了斷死了人！」
「就因為爛尾問題遲遲得不到解決，房子拿不到，貸款還得還，活生生把人逼死了！」
他上前一步，語氣愈發凌厲：
「可你就是這麼回報組織信任的？上任沒多久，行事魯莽、手段生硬，一味高壓施壓、嚴苛問責，直到逼死了人！」
「機關大院當眾出人命，幹部墜樓、家屬大鬧現場、單位流言四起、輿情隱患巨大！」邱子運字字嚴厲，怒火難掩：
「這件事已經傳到了省里，傳到了省委省政府領導那裡！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和政治影響，嚴重損害了政府公信力！你告訴我，你這是乾的什麼事？！」
陳光明剛要解釋，邱子運卻根本不給他機會。
「現在，又有群眾聚眾上訪，差點釀成群體性事件，可見你的所作所為，有多麼不得人心！」
他死死盯著陳光明，發出了最嚴厲的警告：
「陳光明，我不管其中有什麼隱情，也不管你有多少苦衷。眼下海城市房地產市場持續低迷，樓盤滯銷、交房糾紛、房企暴雷隱患不斷，樓市危機懸而未決，全市上下都等著住建部門破局解難、穩住大局。」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邱子運一字一頓，語氣沉重而冰冷。
「用最短時間，徹底平息此次墜樓事件的負面影響，妥善完成所有善後工作，穩住幹部隊伍、穩住社會輿情，更要徹底化解海城市當前的房地產危機，扭轉住建工作的被動局面。」
「若是你做不到，扛不起這份責任，鎮不住當前的亂局，我會親自向市委常委會提請建議，直接把你一擼到底，撤銷你所有職務，絕不姑息！」
陳光明心頭沉甸甸的，他清楚，此刻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無話可說，只能沉聲應道：「我一定全力以赴，妥善處置善後，絕不辜負組織信任。」
李浩然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面無表情的臉上，嘴角極其隱晦地微微勾起一抹冷笑，轉瞬即逝。
那一抹笑意里，藏著不易察覺的玩味與幸災樂禍。
陳光明走後，邱子運看向李浩然。
「浩然，你說謝偉他們搞了個針對陳光明的計劃？」
「是的，市長，高雙的人，在葫蘆谷市南區的上谷里，做了一個以假亂真的古墓。」
「以假亂真？」
「對，墓碑殘片，是明州縣在水庫工地上挖出來的，還有棺材板，人骨，高雙又讓人買了一些明代的瓷器放在墓地里，所以這座墓地，既可以說是假的，也可以說是真的。」
邱子運點了點頭，有明代的墓碑，有人骨，有棺材，有陪葬的瓷器，誰也不能說這是假的。
「還有呢？」
「高雙還請了省文物所的一個專家，以考察的名義，就在海城市呆著，等到陳光明帶人推倒古墓的時候，專家就會出現，當場錘死陳光明破壞文物的重罪，並且直報省文物廳，國家文物局......」
邱子運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呢？」
「他們希望的是，市長能出手，幫著在更高層面上推動......」
邱子運冷冷地看向李浩然，「你答應了？」
「沒有，」李浩然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還是那樣，他們說什麼，我聽著，沒有表態。」
邱子運很滿意。但他又反問道「
「高雙怎麼保證陳光明一定會去挖古墓？」
」要知道，房地產市場，已經把陳光明搞得焦頭爛額了，他還有心情去折違建？「
李浩然解釋道：
「明州縣那邊下了死命令，兩個月內，牛進波拆不了上谷養殖場，直接免職，高雙和謝偉認為，陳光明很講義氣，一定會利用住建局管全市違章建築的權力，幫助牛進波過了這一關。」
「他們又分別給市人大、市政協的幾個委員做了工作，這幾個委員都寫了提案，要求加快葫蘆谷水庫建設，一勞永逸解決海城開發區用水問題。」
邱子運呵呵笑了兩聲，「這是明逼陳光明入坑了。不過這還不夠。」
他起身，打開身後柜子，裡面有兩個香爐，看著都有些年頭，上面已經長了綠鏽，其中一個有些殘缺。
另外，還有一塊殘片
邱子運把那個殘缺的香爐遞給李浩然，「你去傳個話，不要說是我的意思。」
李浩然點了點頭。
「把這個東西，一起埋進去。」
李浩然不知道邱子運的用意，但接過來，他並沒有問，而是試探著道：
「他們想請您在提案上做批示，加重分量，逼陳光明儘快強拆，您看......」
邱子運斷然說道：
「不批。」
「讓他們先呈給戰書記，等戰書記作了批示再說。」
李浩然拿著香爐走後，邱子運拿起那個完好無損的香爐，仔細端詳了一番，又看著香爐底部，那上面有一個「新村蔡氏」字。
又拿起那塊殘片，上面也刻著這四個字。
他撥通了京城蔡老爺子的電話。
「姨老爺，您好，我是子運。」
「是子運啊，有什麼事？」蔡老爺子的回應，中氣十足。
邱子運恭恭敬敬地道：
「姨老爺，我記得您說過，您祖上從國內遷移到印尼的爪哇島，是做銅製品的企業家，對吧？」
蔡老爺子笑了起來。
「子運，不是什麼做銅製品的企業家，只不過是銅錫匠罷了。」
「祖先明代時移居南洋，靠打銅錫器為生，後來我父親回國抗戰，我們這一支回了國內，再也沒有回去......」
邱子運把玩著銅香爐，繼續恭恭敬敬地匯報：
「姨老爺，海城本地發現了一塊銅香爐殘品，上面有製作者的姓：新村蔡氏，不知道和您家有沒有關係......」
蔡老爺子的聲音激動起來。
「新村蔡氏！就是我祖上的名號！」
「子運，你是怎麼發現的！」
「是在一塊空地上發現的，那裡有一個墓地，」邱子運又說道：「我想請國家文物局的專家，前來進行發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