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風口浪尖
雷俊生給陳光明定了十大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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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把罪狀寫得生動,洋洋灑灑寫了五六頁,跑到郵局寄了出去。
還專門跑到舒少華家裡,去弔唁舒少華。
進門後,對著舒少華的遺像,表情悲痛地鞠躬,給舒少華老婆陳愛芳遞上一個白包。
然後貓哭耗子假慈悲一番,明面上安慰陳愛芳,實則挑唆陳愛芳,要把事繼續搞大,陳光明迫於壓力,才有可能答應提高賠償金。
於是,陳愛芳連續幾天到市政府門口上訪,嚴清和跟李秋萍就得去勸阻。
這天,兩人來向陳光明匯報。
嚴清和在他對面坐下,如實匯報:
」我們趕到後不久,市南區公安局的人就到了。連說帶勸,把舒少華老婆和她娘家那一大家子,都請到分局去了,沒動手,也沒鬧出大動靜。」
陳光明眉頭一動,端起水杯,卻沒急著喝:」市南分局出去這麼快……這麼說,陳愛芳去市政府鬧事,不是宋明遠安排的。」
嚴清和很篤定地道:
」確實和宋市長沒關係。我們在現場,親耳聽到宋市長還打了電話,讓舒少華媳婦不要在市政府門口鬧。電話是當著我們面接的,口氣不重,但話很實在——有什麼訴求,走正規渠道。」
「就是鬧,也不要去市政府門口鬧,實在咽不下氣,就換個地方。」
」呵呵呵……」陳光明把杯子放下,苦笑一聲,」換個地方,那就是應該換住建局門口鬧了。」
市政府不能堵,那火氣就只能往住建局這邊引。舒少華死在他們局裡,業主跳了樓,屍骨未寒,家屬要是再往住建局門口一跪一哭,那又是現成的群體性事件現場。
」陳愛芳有提條件沒有?」陳光明問。
嚴清和道:」提了。要求咱們局賠償五百萬。」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陳光明忍不住嗤了一聲:」還真敢要!上次不是要兩百萬嗎?怎麼漲價了?」
陳光明問到這裡,嚴清和和李秋萍對視了一眼。
這個對視來得突兀,陳光明心裡一沉,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了一圈:」你們倆……還有話沒說吧?」
嚴清和頓了頓,語氣放得極低:」就在剛才現場,我們無意中從舒少華老婆嘴裡,得知了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陳光明身體微微前傾。
嚴清和看向李秋萍,那意思讓李秋萍說。
李秋萍猶豫了一下,裝出不想說的樣子,但還是開了口:」宋副市長給舒少華老婆打電話,勸她不要出來鬧事。可舒少華老婆在電話里說,是雷副局長給她出的主意……」
「舒少華老婆說,雷副局長告訴她,事情鬧得越大,賠償金就越多......」
「雷副局長說,讓舒少華老婆只管鬧,他在內部接應,裡應外合!把陳局長您拉下馬來!」
辦公室里的空氣一下子凝住了。
陳光明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雷俊生!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這幾次會議上,雷俊生公開反對他的樣子。
這幾次局長辦公室,雷俊生一改往日唯唯諾諾,對陳光明提出的要求,有理無理都要攪三分,完全是為反對而反對。
連帶著,雷俊生分管那幾個科室,也開始陽奉陰違。
陳光明相信,雷俊生完全做得出來。
如果班子裡有一個人反對自己,那一定是雷俊生;
如果只有一個人是支持自己的,那一定是嚴清和。
既然是嚴清和與李秋萍兩人親耳聽來的東西,絕沒有添油加醋的道理。也就是說,雷俊生,已經靠不住了。
陳光明剛上任的時候,雷俊生是不服氣的,他是第一副局長,這職務本來是給他的。
陳光明借著個人收入報告,敲打了雷俊生一頓,他才老實了幾個月。
他還是不甘心。
借著舒少華的死,先把屎盆子扣到住建局頭上——局裡死人,業主自己了斷,你陳光明作為一把手難辭其咎。
再把家屬推到前面鬧,鬧出輿情、鬧出群體性事件,省里督導組一查,正好坐實你」處置不力、壓著群眾訴求不解決」。
到時候,上級派人前來調查,陳光明被免職,雷俊生順理成章地頂上這個位置。
必須把雷俊生拿下了。
否則,整個單位反對他的聲音,會此起彼伏。
可沒有證據,怎麼拿下雷俊生?
就在這時,又一個消息傳來,像一塊石頭砸進原本就不平靜的水面:
省紀委監委派出房地產市場整頓專項督導組,赴海城市開展專項督導監督工作。
海城市許多人坐不住了。
因為這個督導組不尋常。
上級紀委派出的工作組,一般是兩種:
一種叫督導組、指導組:主要看政策落實、督促整改,沒有立案審查調查權限;因為不辦案,不抓人,所以大家就不怕它。
另一種叫審查調查組,行內一般稱之為【專案組】,是專門下來辦案的。
而專項監督工作組,則介入兩者之間,它進駐地方,一邊督導任務推進,一邊就地查腐敗問題。
督導組下來,不單看房地產整頓幹得怎麼樣,還要查背後的失職瀆職、權力尋租——爛尾、上訪、監管資金、違規審批,全在核查範圍內。
但凡發現瞞報、應付、壓著群眾訴求不解決,或是幹部插手地產項目的線索,當場就能啟動問責,誰都扛不住。
海城市委市政府接到通知後,立刻緊急行動起來。
由市紀委牽頭,住建局配合,必須圓滿應付過去這次督導活動。
城區各處加大警力巡邏,尤其是市南區,馮國祥把所有警力都壓了上去,防止再出現群體性事件。
但督導組遲遲沒有出現。
市紀委按捺不住,私下裡打電話問了一下,才知道督導組早已經出發了!
而且已經到了海城市,開展工作了!
專項督導組來到海城,沒有聯繫市政府,也沒有聯繫市紀委,這很不尋常。
全市上下都緊張起來,不知道他們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市紀委立刻聯繫對方,客氣地問有什麼需要,他們會全力支持。
沒想到對方說,他們先私下了解情況,最後再和市紀委溝通情況。
市紀委大為頭疼,這不就是微服私訪麼!萬一在哪兒查出什麼,這可怎麼交代!
於是,全市上下都緊張起來,各縣市區組織了一系列活動。
購房處,每天要保證一定的人在那裡看房。
爛尾的小區,要保證有一個樓盤處於「動工」的樣子。
已經入住的小區,要打掃好衛生,做好物業工作,防止有人說物業不作為。
甚至各中小學,也增加了打掃衛生的頻率。
老百姓們以為,又一輪創城活動開始了。
不過,海城官場上下一致認為,這個督導組,是衝著陳光明來的。
畢竟局裡死了人,業主跳了樓,還造成群體性事件——總要有人擔責。風口浪尖上,陳光明那個位置,首當其衝。
正因為督導組要來,高雙策劃的圍堵住建局的計劃,暫時停了下來。
高雙在電話里跟人說得明白:」這個節骨眼上往槍口上撞?督導組前腳到,咱們後腳堵門,那不是給陳光明遞刀嗎。先收著,看督導組怎麼查。」
」讓他先得意兩天。督導組查完,有他哭的時候。」
風聲,正從四面八方,朝陳光明一個人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