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暗流洶湧
邱子運狠批陳光明,要摘掉陳光明帽子的事,李浩然「不經意」地告訴了賀方海。
未了還加了一句:
「賀副局長,恭喜恭喜,我看你這個『副』字快要摘掉了......」
「李科長,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不過你不能只是看風景,也得有所行動啊。陳光明現在焦頭爛額,你可以趁虛而入......」
賀方海聽了,心花怒放,當即答應下來。。
立刻約了李秋萍,到藍天大酒店商量對策。
兩人溫存許久,賀方海意猶未盡,把自己的盤算緩緩托出:
「陳光明到底沒有經驗,亂搞一通。現在問題扎堆了。」
「自家員工自己了斷,陽光小區有人炒樓失敗自己了斷,爛尾樓主集體上訪,樓市遲遲沒有起色......」
「邱市長對上也沒法交代,他要殺替罪羊了,陳光明就是個替罪羊。」
「現在,我們就要在單位內部造勢,讓大家知道陳光明大勢已去,給邱市長下步的動作鋪墊。」
李秋萍開心得要命,賀方海上位,她心心念念的交易中心主任位置,就垂手可得。
舒少華自己了斷後,交易中心主任的位置,陳光明一直沒有安排人,而是讓樊剛暫時主持,這讓李秋萍很是惱怒。
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李秋萍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賀方海上位了,我也要上位!
現在就要上位!
於是她癱軟的身體突然有了力量,立刻爬到了賀方海身上。
兩人又纏綿了一會兒,開始談論,怎麼在內部把火燒起來?讓陳光明加快下台?
他們倆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雷俊生,決定把雷俊生撮起來。
雷俊生是第一副局長,這個局長的職務,本來他有希望。
只要把邱市長要拿掉陳光明的消息,透露給雷俊生,雷俊生肯定要搞小動作!
第二天,李秋萍來到雷俊生辦公室送文件,閒聊了幾句,很自然地聊到陳光明身上。
李秋萍一副替陳光明打抱不平的樣子。
李秋萍說:「雷局長,你說這些當領導的,也太不體貼我們陳局長了!」
「辛辛苦苦幹了那麼多工作,稍微有一點不如意,就把陳局長大批特批一通,還要撤了他!」
「我還以為是隨便說說,可大家都說,邱市長這次是認真的......」
「我真替陳局長鳴不平!」
她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雷俊生的表情。
但雷俊生是官場老手,他怎麼可能被李秋萍三言兩語挑動起來。
他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認同,暗嘆如此行為,對陳光明很不公平。
李秋萍在此處鳴完不平,又去喬志沅辦公室「鳴不平」了。
雷俊生立刻拿起電話,給市政府內部的朋友打電話探聽一番,得知李秋萍所言不虛。
在李浩然的繼續傳播下,邱市長要撤換陳光明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海城官場。
與此同時,高雙在外部緊密配合,他召集那些被住建局逼著整改的房地產老闆,開了一個小會,傳播了最新消息:
不要主動配合重整、不要主動移交資產、不要主動清算債務。能拖則拖、能抗則抗。
有些房企老闆擔心,高雙道,陳光明現在是秋後的螞蚱,沒幾天蹦達了,等他下台,一切就恢復原樣。
而且神秘兮兮地表示,這是市長的意思。
老闆們在政府內部都有眼線,打聽一番,果然如此。
他們個個心中大喜,決定聯手對抗陳光明的整頓。
於是,一系列反常的事接連發生。
原本已經談妥、願意主動移交剩餘土地與未售房源的房企,一夜之間集體變卦。
昨天還拍著胸脯說」陳局長您放心,我們配合,一定做好保交樓」,今天電話就打不通了。
能打通的,也含含糊糊地說」企業情況困難,再研究研究」。
原本配合對帳、接受監管核查的財務團隊,全部消失離崗、拒不交接帳目。樓還在,人不見了,帳冊一鎖,門一關,電話一律不接。
更狠的是,部分資不抵債的項目,房企開始玩文字遊戲、鑽法律空子:嘴上說著假意復工,背地裡卻拆分剩餘零星資產、私下抵頂小額債務,一筆一筆,把僅剩的盤活家底,一點點掏空、蠶食。
賀方海帶人上門核查,結果執法人員吃了個結結實實的閉門羹。房企人員坐在辦公室里,翹著二郎腿,態度囂張,話也說得直白:
」讓市政府下通知,我們不認住建局的通知。」
「市長讓我們交,我們就交,陳光明算個啥,過幾天下了台,我們找誰說理去。」
文質彬彬的賀方海氣得臉紅脖子粗,回來把門一摔,當著陳光明的面罵:」他娘的,這幫孫子,昨天還是求著我們鬆口的孫子,今天就開始給咱們上眼藥了!」
「陳局長,他們是擺明了不給你面子!」
「特別是這個高老闆,真是欠收拾!」
「陳局長,我提議,辦了高雙!不管用什麼手段!」
在海城市機關內部,一些」善意」的提醒,也開始悄悄流傳開來。說得有鼻子有眼,全是從」大局」」發展」」體諒」的角度出發:
」陳光明太年輕、太激進了,處置方式過於強硬,打壓本土企業,破壞海城營商環境。房子的事,得講究個'度',一味硬碰硬,是要把企業逼死的。」
」事事公開透明、層層留痕,搞得各部門束手束腳,太不會變通。都是體制內幹活的,誰還沒點難處?」
」只會討好群眾、製造輿情,不懂全市經濟大局。天天站到群眾那邊喊話,回頭指標完不成,看他還怎麼硬氣。」
」邱市長提拔他是錯誤的,早晚要下台。」
短短半個月,整個市直機關,風聲四起。人人看見陳光明都客客氣氣,可眼神里那股」你且看他蹦達幾日」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原本願意配合工作的財政、國資、司法部門,紛紛開始觀望、推諉、避嫌。
飯局少了,電話少了,以前一個電話就能協調的事,現在要打三個,對方還支支吾吾地說」得走程序」」得領導拍板」。
到這時候,大家才漸漸回過味來——當初邱子運力排眾議,提拔陳光明時說的那句話,此刻字字都透著冷意:
」光明同志,你就任建設房管局局長,恰逢其時。市里把這個重擔交給你,是信任,更是考驗。」
恰逢其」時」,不是恰逢良機,是恰逢爛攤子崩盤、全員避之不及的至暗時刻。
房價崩盤、房企暴雷,是長期市場積弊、前幾任遺留的爛帳。陳光明就是現成的背鍋俠。帳是前任的,鍋是新人的;成績是市裡的,責任是自己的。
邱子運特意力排眾議,把資歷不算最老、根基不算最深的陳光明推上去,意圖昭然若揭——
做得好,是市里決策英明、大局維穩有功;做不好,就是陳光明能力不足、履職不力,免職問責、殺雞儆猴。
雷俊生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開始動了。
陳光明剛上任時,拿廉政報告和個人收入敲打了他,雷俊生老實了一段時間。
現在,隨著形勢變化,雷俊生的心思開始活了起來。
他看出來了,陳光明的局長當不長遠了,他要取而代之。
他在會上公開反對陳光明的決策。
還跑到桂副市長那裡反映陳光明的問題。
桂副市長閉著眼睛,身子後仰,左耳朵聽著養生節目,右耳朵聽著雷俊生的話。
「桂市長,陳光明太不把您放在眼裡了。」
「我聽說他上來以後,向您匯報工作的次數區區可數,要麼是在下面獨斷專行,要麼直接越過您,向市長匯報。」
「不僅如此,他還在班子會上公開說,有的領導尸位素餐,占著茅坑不拉屎,就應該讓位給別人,我懷疑,他是在攻擊您......」
桂副市長嘆了口氣,伸出手指頭摳了摳右耳朵,似乎要把雷俊生剛才的話摳出來。
「桂市長,陳光明上任以來,鬧出許多事情,說明他不具備擔任一把手的能力,希望組織上認真考慮......」
桂副市長終於摳出了一團耳屎,他伸出拇指,非常靈活地輕輕一彈,彈進了垃圾桶。
「俊生啊,」桂副市長親切地叫著雷俊生的名字。
「你要多學學養生啊,你看你這肚子,這脖子肥得,都要流油了,要多養生,把身體養好,沒事多打打太極拳。」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這個官,當到什麼時間才能知足呢?」
「當副科的時候,想著當科長;當了科長,又想當副縣;那年你想當副縣,跑到我辦公室,拍著胸脯說,干到副縣,祖墳就冒了青煙,再也不會有非分之想了。」
「這才幾年,言猶在耳,怎麼又不滿了呢?」
雷俊生有些尷尬,他是桂副市長的老部下,從科員開始跟著他一路晉升,想當副縣的時候,確實說過這個話。
「桂市長,這當官,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不往上爬,人家爬上去了,和人家一比,你手上的權力就縮水了,人家就不和你玩了......」
桂副市長搖搖頭,說道:
「你只看見官場上手握大權,處處風光,撈盡好處,可曾看到它背後的隱患?」
「老百姓有句俗話,只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難道你就沒聽說,現在官場中流傳一句話,叫官不聊生嗎?」
「這幾年,上面抓反腐倡廉,一年比一年嚴格,像蔡剛那樣的人,都被送了進去,更何況別人?」
「蔡剛之所以進去了,首要原因是得罪了陳光明,此人睚䀝必報,甚為心狠,你和他搭班子,要好好配合他,不要想著去掀了他的椅子。」
「聽我的,你不要和他鬥了。」
桂副市長親自給雷俊生倒了杯茶。
雷俊生卻聽不進去。
在他看來,陳光明現在就是喪家的犬,卸磨的驢,老死的牛,將折的槍,馬上就要有人出來殺他了。
「桂市長,我還是希望您能在陳光明被免職以後,替我說一句話......」
桂副市長終於無奈了。
「我呢,現在身體不好,有許多事情,我就不摻和了。」
「你要是真有想法,就去找那位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往頭頂指了指,然後開始專心致志地聽養生節目。
雷俊生見桂副市長不幫他,反而讓他去找邱子運,只得離開。
邱子運卻不願意見雷俊生,他已經在住建局內選擇了賀北海。
但又不肯放過這個人。
他對李浩然道:「你去和雷俊生聊聊,看他手上有陳光明什麼材料,關鍵時候肯不肯站出來。」
「如果他願意,就讓他把材料寄到市紀委,寄到省紀委。」
「告訴他,要實名舉報。」
「這也算是投名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