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布局
陳光明的辦公室熱鬧起來,各部門負責人聯袂前來拜訪,匯報思想和廉政情況,表示一定配合好陳光明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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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幾個副市長也邀請陳光明去他們辦公室坐一坐,這幾個副市長雖然不分管陳光明,但都關切地詢問陳光明的工作和生活情況,還有的熱心地要為陳光明介紹女朋友。
桂副市長也不例外。
桂副市長一改之前推諉的態度,不僅對陳光明的下步做法提出建議,還表示,如果遇到難纏的主兒,陳光明解決不了,他可以靠上去做工作。
而且桂副市長還一針見血地指出:海城市房地產亂象,關鍵就在能不能摁下高雙這隻雙頭蛇。
只要他不興風作浪,整頓起來就簡單得多。
海城官場上下,許多的人想法,就和當年的應天府一樣,趕緊把這位爺送走吧......
戰勝也把陳光明叫到辦公室,談了一個小時的工作。
說談工作,其實更多的像是交流感情,戰勝深切地回憶起他與秦向陽的友誼,表示在海城期間,不管工作中遇到什麼困難,都可以隨時找他。
兩人一直聊到下午三點多,戰勝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看,是宋麗發來的一個信息:
「過來看看孩子吧。」
後面附了一個定位。
戰勝再往上翻了翻,上面一條,是幾天前發的,只有四個字:「母子平安。」
戰勝的目光落在「母子平安」那個「子」上,他放下手機,溫和地說道:
「光明同志,今天就聊到這兒,以後有什麼事,你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
「謝謝戰書記。」
陳光明道了聲謝,便離開了。
戰勝看了一眼陳光明的背影,按下內線呼叫秘書。
秘書輕步推門進來。
戰勝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轉了轉酸痛的脖子:
「我回家休息一會兒。這段時間,沒有要緊、緊急的事,不要打電話,也不要上門來打擾我。一般性的公文,先請鄭長忠同志先行梳理。」
「明白,戰書記。」秘書記下吩咐,輕輕帶上門退出去。
戰勝拿起手機,點開宋麗方才發來的定位地址存好,起身走出辦公室,徑直走向走廊盡頭,那裡有一部專供主要領導使用的專屬電梯。
這部電梯平時很少對外開放,可以直達地下車庫,避開主樓大廳往來的幹部,免去不必要的寒暄。
戰勝進了電梯,電梯門閉合,空間安靜,沒有旁人,數字面板一路向下,直抵地下一層車庫。
車庫光線偏暗,一排排車輛靜靜停放。
戰勝走到東南角,那裡放著一台大眾輝騰。
這是大眾的 D級旗艦豪華轎車,一共生產 14年,累計僅 84000台,外觀極度低調,看著像大號帕薩特,車尾標著字母PHAETON,不熟悉的人很難分辨是百萬豪車。
有人說:撞車時,「不怕奔馳和路虎,就怕大眾帶字母」。
戰勝發動起車子,緩緩駛出車位,駛出市委大院。
車子沿著濱海大道一路向西,離開城區主幹道,轉入一條綠化茂密的支路。不多時,就抵達宋麗給他發地址的這片濱海高檔小區。
小區依山面海修建,整片樓宇順著緩坡次第鋪開,背靠鬱鬱蔥蔥的青山,南面直面開闊海灣。能住進這裡的,非富即貴。
小區配套的園林、觀景平台藏在林木之間,靜謐清幽,來往的人車很少,處處透著一種隔絕鬧市的昂貴與安靜。
在導航的指引下,戰勝找到宋麗所在的那棟樓。
他走到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宋麗打開房門,她穿著一身柔軟素雅的棉料家居服,產後身形還未完全復原,臉色帶著幾分休養後的溫潤。
她站在門裡笑著:「剛才從窗戶看見你了。」
戰勝點了點頭,「家裡還有人嗎?」
「保姆帶著月嫂出去採購物資了,家裡現在就我媽在。」
宋麗彎腰取出拖鞋,替戰勝換好,領著戰勝走進客廳。
客廳沙發上坐著一位老婦人,正是宋麗的母親。戰勝主動上前一步,客氣地問好:「老大姐您好,我是宋麗的領導,今天抽空過來,看看宋麗和剛出生的孩子。」
宋母抬眼打量他,臉上露出笑意:「戰書記,我認得您,宋麗婚宴那天,咱們見過一面。」
戰勝笑了笑,請她坐下,寒暄了幾句,打量著室內。
屋子格局開闊敞亮,層高充足,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橫貫客廳,窗外就是無垠海面。
澄澈天光傾瀉而入,讓人心曠神怡。遠處碧海連天,浪紋在日光下泛著細碎銀光,視野開闊。
「孩子睡了嗎?」戰勝放輕聲音問道。
「剛哄睡著沒多久,我帶你去看看。」宋麗示意戰勝跟上,轉身往嬰兒房走。
宋母本想起身跟過去,腳步抬到一半,微微一頓,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便停下腳步,留在客廳等候。
兩人輕輕推開嬰兒室房門,嬰兒床上,一個男嬰正睡得香甜。
戰勝彎腰俯身,低頭端詳嬰兒床里襁褓中的男嬰,目光久久停留在小小的臉龐上,越看越喜歡。
「是個男孩,長得真像。」他低聲喃喃,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欣喜,嘴角跟著揚起來。
宋麗在一旁看著,帶著幾分溫柔的嗔怪:「看把你高興的。」
「怎麼能不高興呢。」戰勝拿出手機,壓低身子,從不同角度,小心拍下好幾張孩子熟睡的照片。
他又抬眼看向宋麗:「我想抱著小傢伙拍一張,可以嗎?」
宋麗小心翼翼將襁褓抱起。
或許是動作驚動了孩子。孩子醒了,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睛,茫然看向戰勝。宋麗脫口而出:「寶貝,叫......」
那兩個字還沒吐出來,她才醒悟地笑道:「我忘記了,至少要等到一周歲,才會開口叫爸爸媽媽。」
戰勝也笑了。
他伸出雙手,穩穩接過小小的嬰兒,驕傲地抱在懷裡。
宋麗舉著手機,接連按下快門。戰勝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眉眼舒展。拍完照片,他小心地把孩子放回嬰兒床。
戰勝又掏出一個紅絨首飾盒來,打裡面靜靜躺著一支小金毛筆。
這是足金的狀元筆,筆桿上面刻著「凱旋」二字,下面刻著「金榜題名」。
戰勝遞給宋麗:「這是文昌筆,只求凱旋將來讀書知義,提筆從容,前程有路,金榜題名。」
宋麗有些感動地接了過來,「你知道我為什麼給孩子起名凱旋吧?」
「我當然知道,勝利才會凱旋;至於那個瀛字,通贏......」
宋麗抿嘴笑了。
她朝客廳方向喊了一聲,讓母親進來照看孩子。
隨後她和戰勝回到客廳,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產後身體恢復得怎麼樣?奶水充足嗎?」戰勝關切詢問。
「奶水很足,孩子根本喝不完。多餘的我都擠出來裝奶瓶,放進冰箱冷藏。孩子喝不掉的,就讓謝偉喝了。」宋麗抬手朝茶几方向示意,「喏,茶几上還有一瓶剛擠出來的。」
戰勝目光落在那隻奶瓶上,臉色驟然沉了一瞬,不過轉瞬就平復下去,不動聲色,不再繼續追問這件事。
他轉頭再次打量這套海景大宅:「這套房子當時購置下來花費不少吧?房貸壓力能不能扛得住?」
「購房手續全是謝偉經手辦理的,有一部分貸款,壓力尚可,我們還能承受。」宋麗答道。
兩人閒談片刻,戰勝看向她:「你這邊還有別的什麼需求,儘管說。」
宋麗神色認真起來:「等休完產假,我不想再回明州縣工作了,想換個崗位。」
「你自己選地方。」戰勝點頭,「有個問題,你必須注意到,你現在是人大副主任,算得上是市領導了,你和小謝,必須放棄一頭。」
「我想好了,過一段時間,我就離開明州縣,回人大吧。」宋麗說出想法,「離這裡近,方便顧家。而且在明州這兩年,精疲力盡,要是沒有你給我兜底,恐怕早就不行了......」
她莞爾一笑,「再說了,你早晚要回省里,我又不能跟你到省里。」
戰勝點了點頭,「這也是個不錯的辦法,你是女人,多把心思用在孩子上,書本上說,上小學前的親子教育最重要。」
宋麗低下了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孩子爸爸不能長伴左右,如果媽媽又缺席,對他成長不好。」
宋麗又問道:
「小謝那裡怎麼辦?」
戰勝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句:「他對你還好吧?」
宋麗點了點頭,「挺好的。」
「對孩子呢。」
「也很好,每次下班回來,都要先過來看孩子,抱一抱才肯吃飯。」
戰勝長長吐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趙書記那天來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下一階段,我要支持陳光明,大力整頓市南區的房地產,就是想把市南區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清理乾淨,在我離開海城前,讓小謝當上區長。」
「宋明遠在市南區乾的時間太長,我早就打算把他挪開,他一直賴著不走,這次清理整頓,陳光明一定會挖出點東西來,到時候讓宋明遠走,他就沒有藉口了。」
他看著宋麗,「所以,陳光明對市南區的整頓,你們要配合他,歸根結底是為了你和小謝。」
「小謝這個人,心思太通透,有時反而看不開,我聽說他處處與陳光明作對,這不好。」
「陳光明早晚是要走的人,把市南區打掃乾淨了,讓他接一個乾乾淨淨的新區,對他有好處。」
「不過這些話,你也不能和他說得及直白了,否則反而讓他生疑。」
時間不早,戰勝起身準備告辭。宋麗抬手指了指茶几旁堆放的各色禮盒鮮果:「這些都是同事和朋友探望送來的,太多了吃不完,你帶些回去。」
戰勝掃了一眼,伸手拿起一袋荔枝。剛走到玄關,腳步一頓,回身拿起茶几上那瓶奶。「放久了就變質了,別浪費。」
宋麗忍不住低低笑出聲,小聲說道:「能吃的時候,你不吃;現在吃不到了,反而饞嘴。」
戰勝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也」
宋麗把他送到入戶門口。「下次什麼時候有空再來?」
「市里一堆事務纏身,說不準。」戰勝一邊換鞋一邊回答。
戰勝推門走出房門,宋麗看著他的背影,輕輕關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