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洗澡
一切都嶄新而整潔，甚至有些缺乏生活氣息。
顯然陸馨薇也剛搬進來不久，或者……她平時很少回來。
陸子明跟在陸馨薇身後，能聞到她發間傳來的淡淡清香。
走到樓梯中段，陸馨薇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認真，帶著一絲探究。
「子明，」她叫他的名字，
帶著鄭重的確認「剛才在車上……你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嗎？
關於……那個名字，還有你要做的事？」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她需要確認，那究竟是少年人一時衝動的狂言。
還是……別的什麼更讓她不安的東西。
陸子明仰頭看著她。
樓梯間的光線有些昏暗，勾勒出小姨精緻的下頜線。
他能看到她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憂慮和困惑。
他知道，他剛才那番「國士無雙」、「釘死叛徒」的宣言。
在小姨聽來，恐怕更像是創傷後遺症導致的妄想，或者青春期過於膨脹的中二病。
他立刻調動起全身的「演技」，努力模仿福利院裡那些精力過剩的熊孩子。
一手叉著腰，另一隻手還下意識地揪了揪身上那件顯得過於寬大的單薄衣服下擺。
「小姨，」他突然咯咯大笑起來，甚至有點刻意，「時間會證明一切。
我會用行動，來告訴所有人——『陸子明』這個名字，
在龍國，到底該代表什麼！是恥辱柱上的塵埃，還是功勳牆頂端的星辰！」
陸馨薇看著突然叉腰、模仿蹩腳英雄姿勢、還咯咯大笑的陸子明，
最後一絲緊繃的心弦也徹底鬆了下來。
確診了，是中二病發作。
自己這個智力超前的小外甥，在某些方面也有點超前。
「走吧，看看你的房間。」
陸子明跟在後面，目光掃過二樓走廊盡頭那扇上鎖的門——那應該是小姨的主臥。
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陸馨薇打開的那扇門前。
房間很大，布置得簡潔而溫馨。
一張寬大的單人床，嶄新的書桌和衣櫃，明亮的飄窗。
還有牆上掛著的嶄新空調。
「還滿意嗎？」陸馨薇站在門口問。
「很好，小姨。」他轉過身。
臉上露出一抹真心的、屬於這個年紀少年該有的爛漫笑意，「謝謝你。」
陸馨薇也笑了，這次的笑容輕鬆了些許：「謝什麼，以後這裡就是你家。」
突然，陸馨薇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精準地抓住了剛準備蹦上床的陸子明。
動作快、准、穩，帶著點職業本能反應。
「先洗澡！」
陸子明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拽得一個趔趄，剛才那點「爛漫笑意」瞬間僵在臉上。
他扭過頭，大眼睛眨巴眨巴，試圖擠出點水汽：「啊？小姨，這床看著好軟好舒服，我就想試試彈性……」
他拖長了調子，努力模仿著福利院那些耍賴皮成功的小夥伴。
「不行。」陸馨薇毫不留情地粉碎了他「熊孩子式」的撒嬌，
「新床單新被子，你想帶著一身灰和汗味直接滾上去？」她眉頭微蹙,「先去洗乾淨！」
剛才在樓梯上那股「國士無雙」的豪情壯志，在「洗澡令」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他嘴裡還小聲嘟囔著：「洗就洗嘛……那麼凶幹嘛……以前在福利院也沒天天洗……」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陸馨薇聽見。
陸馨薇看著他垂頭喪氣的背影，又好氣又好笑。
果然還是個孩子，再天才，再中二。
骨子裡還是那個會偷懶、會耍賴的小男孩。
浴室里很乾淨，同樣是嶄新的，帶著一股檸檬味的香氣。
陸子明泡在浴缸里，對自己剛才的表現很是滿意。
突然，浴室門被推開。
陸子明「嗖」地一下縮進漂浮著白色泡沫的浴缸深處。
只露出一個濕漉漉的腦袋和瞪得溜圓的眼睛，雙手死死捂住關鍵部位。
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小……小姨！你……你怎麼進來了？！」
陸馨薇仿佛沒聽見他的抗議.
或者說，根本沒把他的「羞憤」當回事。
她裹著柔軟的米白色浴袍，利落的短髮被紮起，露出光潔的脖頸。
她徑直走到浴缸邊，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啊什麼啊？」她語氣帶著理所因當：「你小時候還尿在過我手裡呢，現在捂什麼捂？趕緊的，轉過去。」
「那……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陸子明梗著脖子抗議。「男女有別！授受不親！懂不懂！」
陸馨薇顯然不吃這套，她動作快如閃電，不由分說地把他從水裡提溜起來。
「看看你這脖子後面，灰都結痂了！你在福利院不洗澡嗎？」
陸子明放棄了抵抗，像個被命運扼住後頸的玩偶。
「嗷——！」陸子明瞬間發出一聲短促的的怪叫。
那搓澡的力道！那叫一個紮實！那叫一個深入靈魂！
陸馨薇顯然把這當成了某次清潔任務。
浴球在她手裡上下翻飛，力道均勻且……沉重。
陸子明欲哭無淚。
他堂堂重生者，心懷「國士無雙」的壯志，頂著叛國者的禁忌之名。
此刻卻無助的被自家小姨按在浴缸里用浴球進行慘無人道的「深度清潔」。
他只能僵硬地繃著身體，忍受著這甜蜜（？）的酷刑。
身後的動靜似乎停了，陸子明小心翼翼地扭過小腦袋。
只見陸馨薇因為彎腰搓澡動作太大，加上浴袍帶子本就系得匆忙。
剛才甩手起身的動作，竟然讓浴袍一邊的帶子徹底滑脫！
「早就說了，叫你不要亂動！」陸馨薇嬌呵道,「往邊上讓讓，我也洗一下。"
說著就要脫下浴袍。
開什麼玩笑？！
作為一個前世母胎單身三十年的青年，
陸子明連女孩的手都沒牽過。
羞紅了滿臉的他，也顧不上捂哪兒了。
雙手猛地撐住浴缸邊緣，頂著滿頭滿臉的泡沫。
「嘩啦」一聲就從水裡躥了出來！
濕漉漉、滑溜溜的小身體像條抹了油的魚，慌不擇路地就往浴室門口沖！
「喂！你跑什麼！給我站住！光著屁股去哪！」陸馨薇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撈他。
但小傢伙身上全是泡沫和水，滑溜得根本抓不住！
那個頂著滿頭泡泡的身影「嗖」地一下就從門縫裡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