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花魁1


  「噹啷,噹啷…」

  清脆的鑼聲打斷了雅間內王彥與江南姑娘的茶敘。

  他疑惑地看向對面擺弄茶具的女子:「外面何事喧譁?」

  

  姑娘沒抬頭,聲音輕柔得如同自語:

  「公子初來?這是飛仙樓花魁如玉姑娘首次亮相,正在『芳菲苑』獻藝呢,公子若有雅興,不妨去瞧瞧熱鬧。」

  「花魁?」王彥嘴角扯出冷笑。

  青樓捧新人的把戲罷了。

  不過…既然來了,倒不妨去看看。

  萬一那目標人物陳子昂也在此處也不一定,要知道資料中說陳子昂是色中惡鬼,這種場合如果他在飛仙樓,斷然不會缺席。

  他起身離座,隨著人流走向飛仙樓深處一處燈火通明、花香馥郁的雅苑——芳菲苑。

  園中芳草茵茵,花香宜人。

  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寬闊舞台,四周錯落擺著方桌軟席,此刻已坐滿了錦衣華服的賓客,表情皆是興奮與期待。

  王彥剛踏入苑門,尚未尋到合適的位置,便聽「咚——」一聲清脆琴音,如仙音繞耳,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

  前排頓時發出熱烈的叫好:「是如玉姑娘!」

  就在這喧譁稍歇的瞬間,王彥銳利的目光掃過人群,猛地定格在第二排一個側臉吸引。

  蒼白浮腫、眼袋深重的側臉,與畫像上的陳子昂重疊。

  正欲悄然靠近確認。

  舞台中央卻驟然升起裊裊帶著蘭香的青煙,四面輕紗幔帳無聲垂落,一道曼妙的身影端坐紗幔之後。

  雖影影綽綽,僅憑那朦朧誘人的輪廓,已引得場中狼人呼吸粗重,眼神熾熱。

  王彥心中冷笑更甚。

  故弄玄虛,吊人胃口,老套路了。

  紗幔後,如玉姑娘並未言語,纖纖玉指輕撥琴弦。

  初時琴音如清泉石上流,泠泠淙淙,繼而轉急,如驟雨擊打芭蕉,連綿不絕。

  婉轉空靈的歌聲適時而起,與琴音交融,纏綿悱惻,仿佛能將人魂魄都勾了去。

  滿場賓客如痴如醉,沉浸在這聲色盛宴之中。

  唯獨王彥,心思全然不在此處。

  他前世聽慣了各種電子混音的「噪音」,這古曲縱然精妙,對他而言也缺了點「刺激」。

  他目光急切地再次掃向第二排,方才那位置,已然空了。

  恰在此時,一曲終了。

  餘音繞樑,眾人仍沉醉其中。

  紗幔輕啟,丫鬟挑起一角,如玉姑娘盈盈起身,款步而出。

  烏髮如雲,雪膚勝玉,明眸似水含情,朱唇一點嫣然。

  一身素雅淡衫,卻掩不住那玲瓏有致的身段,移步間如弱柳扶風,回眸時眼波流轉。

  饒是王彥此刻也不禁心頭猛跳了幾下。

  確實是個絕色,對得起如玉這個名字。

  只是…這容貌,竟讓他隱隱生出一絲模糊的熟悉感,卻又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如玉嫣然一笑,目光掃過台下,仿佛帶著鉤子,輕易便能攝住人心。

  她輕啟朱唇,聲音嬌柔:「小女子如玉,見過諸位公子。」

  前排一位手持摺扇、故作瀟灑的公子哥率先回神,朗聲道:

  「在下張三,家父禮部侍郎張大人,久仰如玉姑娘芳名,今日一見,方知何為傾城之姿。」

  他刻意加重了禮部侍郎四字。

  三品大員的名頭果然頗具威懾,後面一些躍躍欲試的公子頓時噤聲。

  王彥暗自撇嘴。

  出來嫖,還用老爹的名頭,禮部侍郎還真有好大兒。

  然而,能進飛仙樓這裡玩耍的又有幾個沒有背景?

  張三話音剛落,旁邊一個衣著華貴、體態肥碩的公子便嗤笑一聲,語帶不屑:

  「禮部?在下王二,家父乃戶部侍郎王大人,如玉姑娘有禮了。」

  戶部掌管錢糧,實權遠勝禮部,更何況這飛仙樓明面上就是戶部的產業。

  果然,如玉聞言,眼波流轉,朝他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

  「王胖子,你什麼意思?仗著你爹管錢就了不起?」

  張明遠臉色漲紅,明顯被激怒了。

  兩撥人立刻涇渭分明,各自簇擁著自己的老大,眼看就要從口角升級為衝突。

  如玉柳眉微蹙,正欲柔聲勸解:

  「王公子,張公子,二位如此厚愛,如玉惶恐,實在不願見……」

  「啪!啪!啪!」

  清脆而有節奏的掌聲突兀響起,打斷了如玉的話,也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一個身著錦白繡金竹葉紋長袍、腰束玉帶、手搖摺扇的年輕公子,在幾名精悍護衛的簇擁下,排開人群,施施然走到前排。

  他面帶矜持的微笑,眼神卻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掃過張明遠和王世傑:

  「區區侍郎之子,不知天高地厚。」

  話語輕柔,卻帶著譏諷。

  王彥瞳孔驟然收縮,來人正是今晚的目標,兵部尚書獨子,陳子昂。

  陳子昂不再理會那兩張瞬間變得難看的胖臉和瘦臉,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如玉曼妙的身軀上游弋,尤其在飽滿的胸脯處停留片刻,才裝模作樣地拱了拱手:

  「在下陳子昂,不知今夜,是否有幸能成為如玉姑娘的入幕之賓?」

  這根本不是詢問,而是通知。

  場面瞬間死寂。

  常光飛仙樓的票客都知道陳子昂他有個兵部尚書的爹。

  以及他那睚眥必報、無法無天的紈絝惡名,瞬間讓在場絕大多數人噤若寒蟬。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兩撥人,頓時蔫了。

  如玉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不過眼底深處飛快閃過一絲厭惡。

  「哎喲!我的陳大少,您可算來了,想死奴家了。」

  老鴇扭著腰肢,像塊牛皮糖似的撲到陳子昂身上,聲音嗲得能滴出蜜來。

  陳子昂哈哈大笑,將手伸進老鴇低垂的衣襟里狠狠揉捏了一把,抽出手放在鼻尖陶醉地嗅了嗅,淫笑道:

  「嘿嘿,騷蹄子,想本少了?正好,今晚你帶上如玉,一起伺候本少,這次本少可是從太醫院弄來了新方子,包管讓你們兩個浪蹄子欲仙欲死。」

  說著,又「啪」地一聲,在老鴇肥碩的臀上重重拍了一記,惹得老鴇誇張地嬌呼。

  「討厭~~陳少您就會作踐奴家....」

  老鴇媚眼如絲,身子卻像蛇一樣在陳子昂身上蹭著,隨即又故作正經地壓低聲音:

  「不過陳少,您是知道的,咱們飛仙樓有飛仙樓的規矩,花魁首夜這競價走場的流程,是上面定下的鐵規矩…奴家實在不敢破例,否則不好交代呀…」

  她口中的上面,自然是指戶部背後真正的掌控者林世藩。

  陳子昂臉上掠過一絲不耐煩,但想到父親與戶部尚書同屬林黨,這飛仙樓更是林相的錢袋子,也不好太過跋扈。

  他狠狠又在老鴇腰臀處掐了一把:

  「行,給你這騷蹄子面子,規矩照走,不過…」

  他湊近老鴇耳邊:「今晚你打算怎麼報答本少?嗯?哈哈哈....」

  「哎呦喂,陳少您壞死了……」

  老鴇嬌笑著,身子幾乎要化在陳子昂懷裡。

  膩歪夠了,老鴇才扭著腰肢站到台上,清了清嗓子,臉上堆滿職業化的笑容:

  「諸位公子爺,靜一靜,今日是咱們如玉姑娘頭回見客,規矩簡單。底價五百兩,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百兩,若競價超過一萬兩還沒分出勝負呢…」

  她拉長了調子,眼波瞟向陳子昂:「那就得勞煩如玉姑娘親自出三道題,由她自己挑選最合眼緣的入幕之賓了。」

  「我出一千兩!」

  老鴇剛一說完,王二率先喊價,想在美人面前挽回點面子。

  「兩千兩!」張三遠立刻跟上,咬著牙瞪了王胖子一眼。

  兩人目光交鋒,火藥味再起。

  陳子昂卻好整以暇地搖著摺扇,舔著嘴唇,目光如同打量貨物般在如玉身上逡巡。

  待兩人叫價聲稍歇,他才懶洋洋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所有雜音:

  「一萬兩。」

  嚯——!

  整個芳菲苑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一萬兩雪花銀。

  就這麼輕飄飄地丟了出來。

  這足夠在飛仙樓包下其它花魁整整一個月。

  買一個初夜就花一萬兩,性價比也太低了。

  短暫的死寂後,原本跟在張,王二位公子身後的不少人卻是站在陳子昂身後,瘋狂的排起了馬屁:

  「陳少豪氣....」

  「陳少威武...如玉姑娘非您莫屬!」

  「恭喜陳少今夜抱得佳人歸!」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