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相，談談？
林府客廳，王彥與林世藩分坐兩旁，臉上都掛著笑容，像是兩個多年老友在喝茶敘舊。
林世藩端起茶盞，輕輕嘬了一口，眼皮微抬：
「王相今日屈尊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王彥不疾不徐，放下茶盞：「來與林相做筆交易。」
聞言，林世藩眼底掠過蔑視，心生譏諷。
哼，之前還以為此獠有幾分本事，沒想到如此不堪一擊。
三個碼頭輕易到手，如今連漠北商道他也得乖乖交出來。
老夫先前真是瞎了眼，竟會拉攏這般婦人之仁的廢物。
林世藩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沫，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王相爽快，老夫也不繞彎子。漠北商道，你讓出來。老夫即刻放了人，從此你我兩家，井水不犯河水。王相意下如何？」
王彥心中冷笑：
老東西，胃口挺大，可惜，今天要割肉的，是你這隻老狐狸。
我倒要看看，等下你那副嘴臉還笑不笑得出來。
他面上不動聲色，慢悠悠地品了口茶，像是認真思考這個提議。
林世藩見他不語，只當是心中掙扎，也不催促，繼續品茶。
王彥更不急，他在等。
等那出他精心導演的好戲，開場。
客廳陷入死寂。
「林相！林相！救救我兒。」
當下第二盞茶下肚時。
一聲悽厲倉惶的呼喊，瞬間打破了客廳氛圍。
只見陳尚林，此刻卻像丟了魂似地沖了進來。
王彥嘴角驟然上挑，心道：好戲開場！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看到端坐的林世藩，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隔著老遠就撲跪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林相，求您救命！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求您一定要救救他，只有您能……」
話說到一半，他猛然瞥見旁邊的王彥，剩下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驚駭。
林世藩眉頭擰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沉下臉，厲聲喝道：
「慌裡慌張，成何體統，過來說清楚。」
陳尚林連滾帶爬地湊到林世藩身邊，也顧不得王彥在場了，附耳過去，語速極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將事情原委一股腦倒了出來。
隨著陳尚林的訴說，林世藩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捏著茶盞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猛地抬頭，看向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王彥。
此刻的王彥，正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著茶沫，他輕輕吹了吹茶湯，才悠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林相，談談？」
「王彥！是你搞的鬼？！」
林世藩猛地將茶盞摜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茶水四濺。
他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鎮定，眼中怒火滔天。
陳尚林兒子惹上的禍事，時機如此之巧，若是沒人操控他斷然不會相信。
炎朝誰不知道陳尚林是他的人，誰又敢陷害？答案顯而易見，只有王彥。
陳尚林聞言，也猛地看向王彥，眼神從絕望瞬間轉為怨毒。
王彥放下茶盞，抬眼迎上林世藩暴怒的目光和陳尚林怨毒的眼神，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讓我猜猜看…是不是鎮國公府那邊，已經雷霆震怒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面無人色的陳尚林：
「陳尚書，令郎真是好膽色啊，連鎮國公府最受寵的小郡主都敢綁架，嘖嘖，如果令郎此刻不能立刻出現…會發生什麼呢？」
「嗡！」
陳尚林腦袋一片空白，身體晃了晃，差點癱軟在地。
鎮國公雖然年邁上交兵權，可軍中不少將領皆是他舊部，若是犯起混來，那他家還有安寧之日嗎？
要是子昂不能立刻出現......
吾兒在他手上！
陳尚林這才反應過來。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立場尊嚴，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王彥面前，涕淚橫流：
「王相，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兒，只要能放過我兒，下官什麼都答應，求王相高抬貴手，求求您了，我陳家就這一根獨苗啊！」
「你給我起來！」
林世藩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呵斥。
陳尚林這一跪，等於把他這張老臉也按在地上摩擦。
王彥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陳尚林，只是注視著臉色鐵青的林世藩。
林世藩死死凝視王彥，如同毒蛇。
他恨不得立刻將王彥碎屍萬段。
但他更清楚，陳尚林的兒子必須救。
否則不僅會失去陳尚林這個重要的兵部棋子，連同陳尚林下面的那群心腹都會一同損失。
如果他不出手，以陳尚林愛子如命的性格，一定也會私下去找王彥，到那時，事情將脫離他的掌控，甚至還有可能將陳尚林推到王彥陣營。
權衡利弊，只在瞬息之間。
林世藩猛強行壓下怒火，聲音陰冷：
「王相好手段，要什麼條件，才肯放人？」
王彥臉上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林相痛快。我的條件很簡單。」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那三個碼頭，原封不動，即刻歸還。」
「第二，我的人，一個時辰內，毫髮無損地送回我府上。」
「第三…」
王彥的目光掃過癱軟在地、滿臉希冀的陳尚林，最終落在林世藩臉上，一字一句：
「我要兵部侍郎的位置…」
「什麼？！」
林世藩瞳孔驟縮。
前兩條在他意料之中，但這第三條，他是萬萬沒想到。
兵部侍郎，那可是實權職位，如果給了他，那豈不是相當於和和他瓜分了兵部？
六部只能被他掌控，絕對不可分割他人，林世藩下意識就想拒絕。
陳尚林一聽第三條只是一個兵部侍郎，哀求地看著林世藩：
「林相！官職…官職可以再圖，我兒他…他.....」
林世藩的臉色陰晴不定，內心劇烈掙扎。
保住兵部侍郎的位置，代價可能是失去陳尚林。
如果放棄，就能留下陳尚林以及他下面的那群心腹官僚。
他死死盯著王彥，最終，他猛地一甩袖袍：
「…好，老夫答應你，歸還碼頭，立刻放人，讓出兵部侍郎之位…
「林相爽快，成交！」
王彥站起身，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容依舊溫和：
「那在下那就靜候佳音了。」
他看都沒看地上失魂落魄的陳尚林，對著臉色鐵青、略一拱手，從容地離開了客廳。
身後，傳來林世藩壓抑著無盡怒火的低吼：
「廢物！還不滾去領你那個孽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