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試毒
趙元虎的動作快得驚人。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他就帶著一隊禁軍風風火火地回來了。
禁軍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幾個用油紙包的鼓鼓囊囊地包裹。
空氣里那股熟悉的、又酸又沖還帶著點難以言喻的腐敗發酵味的「獨特」氣息立刻瀰漫開來，讓院子裡所有人都忍不住皺了皺鼻子，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女帝的眉頭都擰得更緊了，嫌惡地用絲帕掩了掩口鼻。
「陛下，東西取來了，依您吩咐一粒不少！」
趙元虎單膝跪地，帶著邀功般的肯定，仿佛已經坐實了王彥投毒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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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王彥的眼神，充滿了「你死定了」的意味。
「讓隨行太醫過來」
女帝的聲音若寒冰。
很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太醫院院正周老大人，一個鬚髮皆白、走路顫巍巍、看著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老頭子，帶著幾個同樣年紀不小、穿著太醫官服、拎著藥箱的老頭子，著急忙慌小跑過來。
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臣……臣等叩見陛下！」周院正的聲音不穩，明顯剛剛小跑沒緩過氣。
「平身。」
女帝看都沒看他們，目光死死盯著那幾個油紙包：
「周院正，朕命爾等即刻查驗此物！此乃王彥私藏之物，據稱……是其用於培育植物的『肥料』！」
女帝說到「肥料」二字時，充滿了濃濃的諷刺意味：
「然此物氣味刺鼻，形態詭異，朕疑其為劇毒！爾等務必仔細查驗，辨其毒性、成分、來源！不得有誤！若有半分隱瞞或差池……」
女帝的目光冷冷掃過幾個太醫，「休怪朕不講情面！」
「臣……臣等遵旨！定當竭盡全力！」周院正和一眾太醫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這差使，一個不好就是掉腦袋啊！
幾個太醫顫巍巍地起身，在禁軍兵丁虎視眈眈的「保護」下，圍攏到那幾個油紙包前。趙元虎親自上前，解開其中一個油紙包。
瞬間，那股子極其霸道、混合著酸腐、硫磺、還有某種說不出的「臭」味的氣息，如同實質般猛烈地擴散開來！
幾個離得近的太醫被嗆得連連後退，劇烈咳嗽，眼淚鼻涕都快出來了。
「嘶——！」
周院正倒吸一口涼氣，老臉皺成了核桃皮，他強忍著不適，湊近了些，眯著昏花的老眼，伸出枯瘦的手指，極其小心地用指甲尖捻起一小撮灰白色的顆粒
其中一人湊近聞了聞，立刻被嗆地打了個噴嚏，眼淚汪汪地說：
「院……院正大人！此物……此物氣味如此暴烈，聞之則頭暈目眩，咽喉刺痛！依下官淺見，此乃……此乃砒霜之變種乎？或是某種西域奇毒『閻王笑』？
傳說『閻王笑』便是無色無味……呃，不對，此物有味……嗯，或許是陳年砒霜受潮所變？其性必然大熱大燥，入體則蝕骨灼心，頃刻斃命啊！」
他一邊說，一邊煞有介事地點頭，仿佛已經看透了本質。
另一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顆粒的形狀和色澤，捻了捻，又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搖頭晃腦道：
「非也非也！甲大人所言差矣，砒霜乃礦物，質地堅硬，此物顆粒鬆散，捻之易碎，觀其色澤灰白，隱隱有硫磺之氣……嗯！
下官以為，此物更像是……是煉丹失敗後的『丹渣』，古方有雲，以硝石、硫磺、木炭等物混合，可成火藥，亦可成劇毒『蝕骨散』，此物雖非火藥，但其氣息暴戾，必含劇毒之性，沾染皮膚恐致潰爛，若誤服……唉，怕是腸穿肚爛，神仙難救！」
他捋著鬍子，一臉「我懂煉丹我驕傲」的表情。
年輕一點的太醫壓根不敢靠近，遠遠地看著，聽著同僚的分析，臉都嚇白了，哆嗦著說：
「院……院正！下官觀此物形態詭異，氣味更是如同九幽黃泉之穢氣，這……這絕非人間應有之物啊！莫非……莫非是……是……是……」
他「是」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是那妖邪鬼魅所遺之『陰煞粉』，專污靈物，壞人氣運根基，此物污之，正是要壞我炎朝國運啊！王相……王相他……」
他驚恐地看向王彥，後面的話不敢說了，但那眼神分明在說：
你勾結妖邪，罪該萬死！
與他相仿年紀的太醫皺著眉頭，強忍著噁心，用銀針小心地刺入白色粉末中，拔出來一看，銀針……沒變黑？
他愣了一下，又試了一次，還是沒變黑。
他有些困惑，猶豫著說：
「院正這……銀針未變色……按常理，非是尋常砒霜、鶴頂紅等劇毒？但其氣味實在……實在駭人聽聞！下官嘗聞，南疆有奇毒『腐心草』，其汁液無色，氣味辛辣，沾染草木則枯，入口則臟腑腐爛而亡……此物雖非汁液，但氣味類似，或許……或許是其曬乾研磨所成之精粹？毒性更烈百倍！」
他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實則更恐怖的猜測。
周院聽著手下太醫們一個個越說越離譜，從砒霜變種到丹渣劇毒，再到妖邪陰煞粉、南疆腐心草精粹……他感覺自己的老心臟快受不了了。
他捻著那一小撮粉末，感覺指尖都有些發麻，又湊到眼前仔細看，甚至……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動作。
他伸出舌頭，極其小心的，用舌尖舔了一下那粉末的邊緣！
真的是蜻蜓點水般的一下！
「噗——咳咳咳！嘔——！！」
下一秒，周院正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了舌頭，猛地跳了起來，瘋狂地咳嗽乾嘔，眼淚鼻涕狂流。
一張老臉憋得通紅髮紫，痛苦地指著自己的喉嚨，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院正！」
「老師！」
「快！水！快拿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