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謝謝


  夜色在顧宴辭的書房外無聲流淌。他關閉電腦屏幕,最後一點幽藍的光映在他毫無波瀾的眼底,旋即熄滅,書房徹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遠處城市的霓虹勾勒出他冷硬的側影輪廓。

  他起身,沒有開燈,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樓下蘇韻的房間窗戶漆黑,她似乎已經入睡。然而,就在他目光停留的片刻,那扇窗戶內側的窗簾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縫隙出現,隨即又迅速合攏。

  顧宴辭的眉峰幾不可查地一動。她沒睡。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融入夜色的守護雕像,許久未動。直到確認樓下再無任何異動,只有夜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他才轉身離開窗邊。

  與此同時,房間內。

  蘇韻確實沒有睡著。她拉上窗簾,背靠著冰涼的牆壁,手裡緊緊攥著手機,屏幕上還是那條威脅信息的截屏。黑暗放大了感官,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平穩卻並不緩慢的心跳。

  顧宴辭的手段,她隱約知道一些。他說的「處理」,絕不會是小事。韓景陽那條信息,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催命符,只會更加激怒顧宴辭。

  她並不害怕韓景陽的威脅,甚至有一種冰冷的平靜。她只是……在等待。等待某種結果,等待某種塵埃落定。同時,心底那絲陌生的、因被人如此強勢護在羽翼之下而產生的依賴感,讓她有些許不適應,卻又奇異地並不排斥。

  這一夜,對許多人而言,註定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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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另一端的韓家別墅,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如同冰窖。韓父不斷地打著電話,臉色從鐵青變為慘白,額頭上布滿冷汗。電話那頭,不是無法接通,就是以往稱兄道弟的夥伴用各種藉口匆忙掛斷。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合作多年的銀行突然催貸,正在進行的項目被緊急叫停審查,稅務部門凌晨發來突擊檢查的通知……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一瞬間掐斷了韓家所有的命脈。

  而關於韓景陽,他們甚至無法得知他具體被關在哪裡,只模糊得到消息:情況很糟,非常糟。試圖撈人的努力全部石沉大海,對方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管好自己,別找死。」

  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照進房間,蘇韻醒來。她睡得並不沉,但休息得還算可以。手上的傷口傳來隱隱的鈍痛,提醒著她昨天發生的一切。

  她下樓時,餐廳里只有黎惜和顧司。黎惜眼圈還有些紅腫,但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忙著給她布菜,叮囑她吃藥。顧司看著報紙,神色如常,但蘇韻敏銳地察覺到家裡氣氛的一絲不同,空氣中有一種事情已然發生、並且正在進行的緊繃感。

  「宴辭呢?」蘇韻坐下,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一早就出去了,說是有事。」黎惜答道,給她盛了碗湯,「說是等你吃完藥,換好藥,司機會送你去學校。他晚點再去學校處理後續。」

  蘇韻點點頭,沒再多問。她拿起放在手邊的新手機,屏幕乾淨,沒有任何來自未知號碼的騷擾信息。她點開財經新聞的推送,頭條赫然是「韓氏集團深陷醜聞,股價開盤暴跌,疑遭多方狙擊」。

  她面色平靜地劃掉了推送,安靜地開始喝湯。

  學校里的氣氛也同樣微妙。

  蘇韻手上的紗布無疑是一個顯眼的標誌。她所到之處,竊竊私語不絕,但投向她的目光里,好奇和探究遠多於昨日的驚恐和同情。關於韓景陽的下場,流傳著各種駭人聽聞的版本,唯一確定的是,他完了,連同他的家族一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垮塌。

  再沒有人敢輕易議論蘇韻,更沒有人敢把她和「顧家養女」、「拖油瓶」這類詞彙聯繫在一起。顧宴辭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她在顧家的地位,以及觸碰逆鱗的代價。

  下午,顧宴辭的車準時出現在校門口。

  他親自來接她去換藥。他換了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像是剛從某個正式場合下來,周身還帶著一絲未曾散去的社會冷氣,但當他看到蘇韻時,那點冷意便迅速消融在那雙含情眼裡。

  「怎麼樣?」他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上的書包,目光落在她重新包紮過的手上。

  「醫生說恢復得不錯。」蘇韻坐進車裡,語氣平淡。

  車子平穩駛離學校。車內很安靜,兩人都沒有提起韓家,也沒有提起那條簡訊,仿佛昨夜的風暴從未發生。

  直到快到家時,顧宴辭才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平穩:「都解決了。」

  不是邀功,不是炫耀,只是一個簡單的陳述,告訴她一個結果。

  蘇韻側過頭,看著他專注開車的側臉。夕陽的金輝落在他高挺的鼻樑和微抿的薄唇上,勾勒出一種近乎完美的冷峻線條。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擁有怎樣可怕的力量和決心,而這份力量,如今為她所用。

  她沉默了幾秒,輕輕應了一聲:「嗯。」

  她知道,這就是結局。韓景陽和他的家族,已經為他們愚蠢的行為,付出了「十倍百倍的代價」。

  車庫裡,他先下車,繞過來為她打開車門,動作自然而體貼。

  兩人再次一前一後走向家門。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

  蘇韻看著前方他挺拔寬闊的背影,忽然加快了一步,幾乎與他並肩。

  顧宴辭似有所覺,腳步微緩,側頭看她。

  蘇韻卻沒有看他,目光望著前方已然亮起溫暖燈光的家門,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他耳邊:

  「謝謝。」

  顧宴辭的腳步頓住了一瞬。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看似平靜的側臉上,看到了那細微處的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和坦誠。

  他沒有回應「不用謝」之類的客套話,只是那雙含情眼裡,瞬間翻湧起複雜而深沉的情感浪潮,最終化為一片極致的柔和與堅定。

  他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唇角,仿佛冰雪初融。

  「走吧。」他說,聲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回家。」

  他護著的人,終於稍稍向他敞開了一絲心扉。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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