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縱橫十九道,氣脈周天行


  第368章 縱橫十九道,氣脈周天行

  齊雲將這幾日關於棋道與修行關聯的疑問,從陳景然口中得到了其基於棋道本身的深刻感悟後,便心滿意足。

  他對著沉浸於棋譜中的陳景然,隔空微微頷首,道了一聲:「多謝院長解惑。」

  聲音輕微,融入風中。

  陳景然自然毫無反應,依舊捏著棋子,在棋盤上反覆推敲古譜變化,口中還無意識地喃喃自語:「此處的飛鎮」,看似尋常,實則暗藏引征之意————妙啊,後續這靠斷」,竟是早有伏筆————陰陽消長,攻彼顧我!」

  

  齊雲不再停留,身形微動,已如清風般穿門而出,未曾觸動門閂分毫。

  此時外界已是夕陽西下,熾烈的日頭變得溫和,將天邊雲霞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與絳紫。

  古弈縣的大街上,熱氣稍稍消退,蟄伏了一下午的市民們開始走上街頭,商販重新喝起來,茶館酒肆人聲漸沸,孩童在巷弄間追逐嬉戲,一派生機勃勃的市井煙火氣。

  齊雲漫步於人流之中,身形卻如虛幻,無人能觸。

  他神識如水銀瀉地,悄然鋪開,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他便在城西一家客棧上房內,找到了此行的另一個目標。

  「棋魔」蘇天元。

  心念一動,齊雲的身影在熙攘街頭由實轉虛,悄然淡去。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那間客棧客房之內,無聲無息,彷佛本就站在那裡。

  只見客房窗前,一個身著黑衣的青年正襟危坐。

  他面容俊朗,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冷厲與執拗,正是蘇天元。

  他並未坐在棋盤正面,而是側身而坐,面前棋杆上,黑白子已然糾纏廝殺,局勢慘烈。

  更令人驚異的是,他竟是左手持黑,右手持白,雙手運子如飛,「啪啪」落子之聲不絕於耳,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此人竟是在心分二用,自己與自己下棋!

  而且並非簡單的擺譜,而是真正的全力搏殺,黑白兩條大龍相互纏繞,征子、撲、劫爭層出不窮,棋風之酷烈,攻勢之霸道,與陳景然院長那種含蓄深沉的風格截然不同。

  每一手都充滿了極強的侵略性,仿佛恨不能將對方棋子趕盡殺絕。

  齊雲見狀,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在他的元神觀照下,蘇天元的天資顯露無遺。

  此子天生元神就比常人壯大多倍,靈光內蘊,乃是一個萬中無一的修道胚子!

  這等天賦,放在任何修行門派,都足以被當作核心真傳來培養。

  「如此良才美質,竟流落凡俗,寂寂於棋枰之上?」齊雲微微皺眉,感到一絲不對勁。

  以蘇天元如今「棋魔」的名聲,雖非修行界名號,但也算聲名鵲起,竟無修行中人察覺其天賦異稟,將其引入道途?

  這於情理不合。

  此番齊雲下山,已然知道了時間節點,乃是距離上次時間八十二年的祥符五年!

  難道在這八十二年間,修行界已然凋敝至此?還是另有隱情?

  他暫且按下心中疑慮,自光投向棋盤。

  只見蘇天元左右手互搏,黑棋如烏雲壓城,攻勢狂暴,不惜代價地強攻白棋大龍:白棋則如困獸猶鬥,在夾縫中尋求生機,反擊亦是狠辣刁鑽。

  棋盤之上,殺氣沖天,常常為爭奪一處要害,雙方投入數十子進行對殺,計算精深,局面複雜到極致。

  當真是「寧失數子,不失一先」,將棋道中爭勝搏殺的一面展現得淋漓盡致。

  齊雲依舊在蘇天元對面坐下,如同之前對待陳景然一般,以元神之力影響著對方,開口問道:「你的棋,殺氣何以如此之重?棋道在你心中,便是純粹的廝殺麼?」

  蘇天元落子的手微微一頓,雖看不到齊雲,卻似有所感,冷漠回應,聲音如同金鐵交鳴:「棋道即兵道。

  戰場之上,唯有勝敗,豈有仁慈?狹路相逢,勇者勝!

  退讓一步,便是萬劫不復。我的棋道,便是奪盡一切先機,榨乾每一分潛力,以最強硬的手段,摧毀一切阻礙!」

  「先機固然重要,然勢」當如何?」齊雲再問,問題方向與問院長時不同。

  「勢?」蘇天元冷哼一聲,一子狠狠拍下,吃掉白棋數子,「勢由力生!無絕對的算力與魄力,空談大勢,不過是弱者自我安慰的藉口。

  我的勢,便是通過不斷的壓迫、絞殺,從對手那裡奪來的!

  如滾雪球,愈滾愈大,直至摧枯拉朽!」他的棋道觀點,充滿了極端唯我獨尊的霸道0

  齊雲聽著,結合方才與陳景論的感悟,兩相對照,對圍棋之道與修行之道的相通之處,體悟更深。

  他不禁心生感慨,這棋方寸,落子運籌,暗合周天。

  心有所感,不由低聲感慨:「玄枵落子開混沌,棋坪黑白化陰陽。

  四象縱橫成劫陣,九宮吐納轉周天。

  三三透點破玄關,六六飛星貫紫穴。

  愚形未結金丹碎,妙手忽來紫府明。

  虛籠太清八荒勢,暗運黃庭內景生。

  攻守不持機自動,神遊忘意見元神。」

  吟罷,只覺心中暢快,對棋道與修行之道的融合,又明晰了幾分。

  齊雲看向仍沉浸在自我搏殺中的蘇天元,忽然生出了親自驗證一番的念頭。

  他微微一笑,開口道:「蘇天元,可願與我對弈一局?」

  此話如同驚雷,在蘇天元心神中炸響。

  他神色猛地一滯,霍然抬頭,雖依舊看不到齊雲,卻能清晰地「聽」到這邀戰。

  他天性桀驁,遇強愈強,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冰冷回應:「好!」

  齊雲聞言,大袖一揮,一股無形力量拂過棋盤,上面正在激烈廝殺的黑白子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涇渭分明地各自飛回棋盒之中,棋盤瞬間光潔如新。

  「請。」齊雲示意對方持黑先行。

  蘇天元毫不客氣,直接拈起一枚黑子,「啪」地一聲,重重落在「星·小目」的位置。

  齊雲一笑,信手拈起白子,落在相對的位置。

  兩人隨即落子如飛,棋盤上很快便布下了數十手。

  齊雲下棋,自的並非爭勝,而是試圖將自己剛剛領悟的、融合了修行感悟的棋道理念付諸實踐。

  他並未動用強大的元神進行窮舉推演,追求每一步的最高勝率,而是遵循棋理,以一種高屋建瓴的視角行棋。

  他的落子天馬行空,不拘常形,如同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時而似「虛籠」布局,遙相呼應,潛力暗藏;時而又如「養氣」固本,不疾不徐。

  面對蘇天元酷烈霸道的進攻,他並不正面硬撼,而是輕靈轉身,或借力打力,或棄子取勢,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化解危機,並反過來牽制對方。

  蘇天元只覺得自己的重拳屢屢打在空處,對方棋風飄忽,難以捉摸。

  他引以為傲的算力和搏殺技巧,在齊雲面前,竟有種有力無處使的憋悶感。

  進入中盤,他落子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開始陷入長考。

  棋盤上,他的黑棋雖然看起來依舊龐大,攻勢兇猛,實則已被齊雲的白棋隱隱包圍,外勢盡失,實地也不足,陷入了被動。

  終於,在一處關乎雙方大龍生死的關鍵劫爭中,蘇天元計算出現偏差,一手棋未能察覺到白棋暗藏的致命一「擠」。

  此子落下,無異於自緊一氣!

  齊雲毫不猶豫,白子落下,屠龍之勢頓成!

  「噗!」

  蘇天元全身心投入棋局,心神與棋運相連,此刻眼見大勢已去,心神俱震,只覺一股逆血直衝喉頭,竟猛地張口,噴出一股殷紅的鮮血,整個人晃了一晃,直接向後倒去,昏死在了棋盤旁。

  齊雲見狀,搖了搖頭,輕聲道:「勝負心如此之重,棋道亦成了心魔枷鎖。」

  他再次揮手,一股精純溫和的元神之力渡入蘇天元體內,將其受損的心脈瞬間修復,桌上濺落的鮮血也悄然消散無蹤。

  同時,棋盤上的棋子再次飛舞,恢復到了蘇天元之前自弈時的局面,仿佛剛才那局驚心動魄的對弈從未發生過。

  片刻後,蘇天元悠悠醒轉,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看著棋盤上自己與自己下的殘局,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還是對面前的齊雲熟視無睹。

  「我方才————竟是下棋中睡著了?看來這段時間心神消耗過度!」

  他並未感覺到身體有任何不適,甩了甩頭,不再糾結,收拾了一下棋盤,便回到床上躺下休息。

  齊雲見狀心中感慨:「我以陽神之境,影響凡俗感知,在他們眼中,我之存在與否,皆在我一念之間。

  如同————升維之於低維,可隨意觀察、干涉,而不被察覺。」

  這個念頭一生,一個更深層的問題浮現腦海:「那麼,在我之上,是否也存在更為強大的存在,同樣在如此觀察、甚至————擺弄著我和我所處的世界呢?

  我所經歷的種種,所謂的機緣、劫難,也就如同我之於那蘇天元與陳景然,對此一無所知?」

  想到這裡,齊雲並未感到恐懼與害怕,眼中反而閃過一絲極致的銳利與好奇,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自嘲與昂揚的弧度。

  「有趣。若真有這等對弈者」,那這天地,這大道,便是更大的棋局了。

  」,隨即,齊雲邁出一步,身影在房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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