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收官之戰,陽神淬鍊


  第372章 收官之戰,陽神淬鍊

  日頭悄然爬至中天,熾烈的陽光垂直灑下,將古棋台照得一片明亮,時間已至正午。

  圍棋對弈,極耗心神與體力。

  通常大賽設有午休封盤,並對雙方總用時有所限制,以保公平。

  然而,古弈縣棋擂自古流傳的規矩卻截然不同,一旦登台,便需一氣呵成,直至終局期間,棋手僅可飲用清茶潤喉,不得進食補充體力,亦無長時間讀秒的限制,全憑自身意志與身體硬扛。

  這無疑是對棋手綜合能力的極致考驗。

  台下觀戰的民眾,大多已取出自帶的乾糧、水囊,一邊咀嚼,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棋盤。

  而台上,陳景然的一名親傳弟子,小心翼翼地端著一杯新的茶水,快步送上棋台。

  陳景然正覺口乾舌燥,接過茶杯,掀開杯蓋,便欲飲用。

  就在此時,一直凝神關注棋局的李慕白鼻翼微動,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同於尋常清茶的、淡淡的藥香。

  

  他臉色一沉,立刻上前一步,沉聲道:「且慢!」

  陳景然動作一頓,看向李慕白。

  李慕白目光銳利,掃過那名送茶的弟子,後者臉色一白,低下頭去。

  「景然兄,此非清茶,乃是參茶吧?」李慕白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幾人耳中,「棋擂規矩,只飲清茶,以示公平。此舉不妥。」

  陳景然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隨即恢復平靜,將茶杯放下,坦然道:「是老夫疏忽了。慕白兄所言極是。」隨即對弟子揮了揮手,「換清茶來。」

  李慕白搖了搖頭,轉而看向對面仍在長考的蘇天元,對自己的弟子吩咐道:「去,為蘇公子也換上一杯上好的參茶。」

  蘇天元對這番小插曲恍若未聞,他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棋盤之上,手指間拈著那枚黑子,如同石雕般一動不動,只有緊蹙的眉頭顯示著他正在進行何等複雜的計算。

  陳景然淺啜一口,目光掃過棋盤,神色間恢復了幾分從容。

  此刻,盤面已非常清晰,中盤激戰接近尾聲,白棋依舊保持著那微弱的一目優勢。

  距離決定最終勝負的後盤官子階段,僅剩寥寥數手。

  陳景然心中稍定。

  一盤棋,布局定調,中盤搏殺,官子定勝負。

  官子階段,比拼的不再是驚天動地的屠龍術,而是細微處的價值判斷、行棋次序,以及對於各種「先手官子」、「逆收官子」的敏銳嗅覺。

  這需要的是常年累月積累下來的、近平本能的經驗。

  陳景然浸淫棋道數十載,對自己的收官功夫極有信心。

  他篤信,蘇天元縱然中盤計算力恐怖,但年紀尚輕,在需要深厚積澱的官子領域,絕難與自己抗衡。

  勝券,似乎已在掌握。

  然而,就在陳景然心態稍松之際,經過漫長長考的蘇天元,終於動了!

  他拈起那枚已被掌心焐得溫熱的黑子,手臂穩如磐石,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重重地拍落在棋盤之上!

  落點,並非眾人預想中某個顯而易見的官子大處,而是————徑直「撲」入了白棋一塊看似鐵眼成活、毫無波瀾的腹地空腔之中!

  此子一落,滿場皆驚!

  「什麼?!」

  「他————他這是要做什麼?」

  「此處白棋明明是活形,黑棋撲」入,無異於送死!這手棋————太莫名其妙了!平白讓了一手!」

  「難道是自暴自棄了?」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難以置信的嗡嗡議論聲,所有人都被這手看似完全不合棋理的「瞎棋」搞懵了。

  連抄譜的書吏都愣了一下,才趕緊記錄。

  陳景然也是驟然一怔,目光死死盯住那一子落處。

  他腦中飛速計算,將此處所有可能的變化推演了數遍,得出的結論都與眾人一樣,黑棋此手,純屬損目,毫無意義!

  他抬眼看向蘇天元,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然而蘇天元的面容依舊冷漠如冰,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剛才那手石破天驚的棋,與他毫無關係。

  「虛張聲勢?還是————我看漏了什麼?」陳景然心中驚疑不定,但反覆推算,依舊不得要領。

  自身開始不濟的腦力和體力,不容他無限長考,他決定以不變應萬變,按照最穩妥、

  最符合棋理的方式應對,先確保自身活棋無虞,再搶占下一個官子。

  棋局,終於進入了最後的官子階段。

  然而,接下來數手交換之後,陳景然的臉色漸漸變了!

  他駭然發現,蘇天元剛才那手看似無理的「撲」,並非毫無作用!

  它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雖然自身沉沒,卻盪起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這漣漪在後續的官子爭奪中,極其微妙地影響了雙方棋形的厚薄、以及某些官子的先後手權利!

  一個原本白棋必得的先手兩目官子,因為這個細微的變化,竟然變成了雙方機會均等的「緩一氣劫」材!

  而蘇天元憑藉其恐怖的直覺和精準的計算,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由他自己創造出來的、稍縱即逝的機會!

  一連串精妙絕倫的官子組合拳打出,利用這個劫材,在黑棋另一處原本需要後手補棋的地方,竟然搶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先手一目官子!

  此消彼長之下,陳景然那苦苦維持的一自優勢,瞬間蕩然無存!

  盤面,被逆轉了!

  「轟!」

  台下終於有人看出了門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驚呼!

  「我的天!剛才那手撲」————是伏筆!是神之一手!」

  「竟然還能這樣?!利用棄子,改變官子次序和權利!

  這計算————太深遠了!」

  「匪夷所思!聞所未聞!此子對棋形的理解和直覺,簡直非人!」

  所有人都被這驚天逆轉震撼得無以復加。

  李慕白院長亦是瞳孔驟縮,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竟有此事————以棄子為餌,於無聲處聽驚雷,硬生生在鐵板一塊的官子中鑿出一線生機!此子————真乃棋道鬼才!」

  最後的官子爭奪,已臻白熱化。

  棋盤上每一個交叉點都成為了雙方寸土必爭的戰場。

  陳景然額頭青筋暴起,汗出如漿,將月白儒衫的後背浸濕大片。

  他使出了渾身解數,將自己數十年的官子功力發揮到極致,每一手都力求最優。

  然而,蘇天元展現出了與其年齡不符的、令人恐懼的官子直覺。

  他仿佛能看穿棋盤上每一目棋的潛在價值,行棋次序精準得如同機器,總能搶到那些隱藏的、稍縱即逝的便宜。

  陳景然的努力,如同陷入泥潭,每一次看似扳回些許,卻總被蘇天元在另一處找補回來。

  局勢,死死地咬住,黑棋那微弱的優勢,如同風中殘燭,卻始終不曾熄滅。

  終於,當棋盤上最後一個單官被填滿,全局已再無任何爭議之處。

  陳景然拈著最後一枚白子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棋盤,眼中充滿了不甘、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棋道尊嚴被徹底擊碎的絕望。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濺落在黑白交錯的棋杆之上,如同點點紅梅。

  他手中的白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光滑的雲子間彈跳了幾下,滾落在地。

  隨即,他身體一晃,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師尊!

  」

  「院長!」

  台下東林棋院的弟子們魂飛魄散,驚呼著衝上棋台,七手八腳地扶住昏迷不醒的陳景然。

  整個古棋台周圍,瞬間陷入一片巨大的譁然與混亂之中。

  蘇天元緩緩站起身,看著被眾人圍住的陳景然,那冷漠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清晰可見的、混合著傲然與殘忍的笑意。

  他朝著昏迷的陳景然,隨意地抱了抱拳,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古弈縣,棋道聖地,名不虛傳!陳院長棋力高深,晚輩————領教了!」

  語氣之中,聽不出半分敬意,唯有勝利者的睥睨。

  「肅靜!肅靜!」李慕白強壓下心中的震驚與對老友的擔憂,運足中氣,聲音洪亮地壓過所有嘈雜,「經最終數目,本局————黑棋蘇天元,勝一目!」

  裁決聲落,如同最終判決。

  然而,不等眾人從這結果中回過神來,蘇天元目光一轉,直接鎖定了台上的李慕白,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挑戰意味。

  「李院長,晚輩斗膽,既已至此,何不趁此良機,也向您請教一局?」

  就在蘇天元獲勝、李慕白宣布結果、全場轟然的這一剎那。

  站立於客棧屋脊之上的齊雲,眼中精光爆射!

  他清晰地感受到,下方古弈縣城中,那翻騰醞釀了整整一局的古老弈氣,在勝負決出的瞬間,仿佛被注入了最後的靈魂,達到了某種臨界點!

  轟!

  一股磅礴、精純、凝聚了無數智慧、意志與道韻的淡黃氣流,如同受到了某種至高法則的牽引,猛地從城池各處升騰而起,在空中匯聚成一道肉眼難見、卻真實存在的洪流!

  這一次,它不再是虛無縹緲,而是帶著實質般的重量與光澤!

  「就是此刻!」

  齊雲心念狂催,紫府陽神無需出竅,直接於眉心祖竅顯化無形吸力!

  一道弈氣,如同乳燕投林,不再有絲毫抗拒,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流光,瞬間跨越空間,徑直沒入齊雲眉心!

  「嗡!!」

  齊雲渾身劇震!

  那道弈氣一入紫府,便徑直融入他那煌煌如日的陽神之中。

  陽神如同乾涸的大地遇到了甘霖,貪婪地吸收著這純淨的精神力量。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通透、滋養之感瞬間流遍陽神每一寸「肌膚」。

  原本就至陽至剛的陽神,在這股蘊含著千年文運、智慧道韻的弈氣滋養下,仿佛被投入了一座無形的熔爐,進行著更深層次的淬鍊與提純!

  其光芒變得更加內斂,質地變得更加凝實,一種更加圓融、更加接近大道本源的氣息,自其核心緩緩散發出來。

  齊雲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陽神,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變得————更加完美!

  他緩緩閉上眼睛,全力引導、消化著這股來之不易的珍貴弈氣。

  客棧之下,人聲鼎沸,勝者挑戰,敗者昏迷,塵世紛擾。

  客棧之上,齊雲道袍獵獵,心神沉凝,獨享著這份由激烈棋局孕育出的、獨屬於他的道韻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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