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中盤廝殺,弈氣翻湧
第371章 中盤廝殺,弈氣翻湧
站立於古棋客棧屋脊之上的齊雲,玄黑道袍在微風中紋絲不動。
他法眼灼灼,俯瞰全城。
隨著石台上陳景然與蘇天元的第一枚棋子落下,那原本只是氤氳瀰漫在古弈縣上空、
宛如淡黃華蓋的古老弈氣,仿佛沉眠的巨獸被驚擾,驟然開始了無聲的翻騰!
不再是平和的流轉,而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道道無形的漣漪以古棋台為核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碰撞、激盪。
空氣中似乎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質感,一種源自千年棋道文脈的精神力量正在被喚醒、
被激活,變得愈發凝實、厚重。
齊雲紫府中的陽神清晰無比地傳來了更為強烈的悸動與渴望,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吸引。
「果然如此!」齊雲心中明悟,「此氣非靜觀可得,需頂尖棋手以心神、意志、棋道境界為引,於這方寸紋杆間激烈碰撞,方能將其真正點燃」!」
機不可失,他不再猶豫。
心念一動,眉心祖竅似有清光一閃,一道與齊雲本體一般無二、卻更為凝練通透的虛影一步踏出,正是其陽神!
陽神離體,瞬間升至半空,脫離凡俗視野。
它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座古城,無形的神念如同億萬絲線,精準地探向那翻騰不休的淡黃弈氣,試圖將其牽引、吸納。
然而,那弈氣雖因棋局而活躍,卻依舊與這片天地、與城中每一個沉浸在棋道氛圍中的生靈緊密相連,渾然一體。
齊雲的陽神之力觸碰上去,感覺像是用手去抓握流水,或是試圖握住一團堅韌無比的膠質,任憑他如何催動神念,那弈氣只是隨之微微蕩漾,卻絲毫不為所動,無法被強行剝離分毫。
幾次嘗試,皆是無功而返。
陽神虛影微微皺眉,傳來一陣無奈的心緒。
「還是不行————看來,僅僅是開始對弈,激活的程度還遠遠不夠。
必須等待棋局進入更深的層次,弈氣更加顯化」才行。」
他此前猜測的方向無誤,但火候未到。
陽神不再徒勞,化作一道清光,瞬間回歸齊雲眉心紫府。
齊雲本體輕輕呼出一口氣,目光重新投向下方棋台,眼神變得更加專注。
「也罷,便讓貧道看看,你這棋魔」,究竟能將這局棋,將這滿城弈氣,推到何種境地!」
棋局進展極快,布局階段在雙方落子如飛中轉眼結束。
陳景然的白棋,秉承其一貫風格,子力分布均衡,占大場,築厚勢,幾個局部定型手法老練,隱隱構成了一個潛力巨大、深不見底的「大模樣」,如同布下了一張疏而不漏的天網,棋形舒展,氣韻悠長。
而蘇天元的黑棋,則如激流勇進,搶占實地毫不手軟,並在外圍多處留下看似孤立的「釘子」,為後續的打入和破空埋下伏筆。
雙方涇渭分明,一重勢,一重地,戰略意圖清晰。
然而,一旦棋局轉入中盤,蘇天元那令人聞之色變的獠牙,便徹底顯露!
這是他最擅長的領域,是他賴以橫掃干三位成名棋士的修羅場!
「啪!」
一枚黑子帶著決絕的氣勢,悍然投入白棋那看似銅牆鐵壁的「大模樣」腹地!
此一手,如同吹響了總攻的號角!
霎時間,蘇天元棋風驟變,再無布局階段的些許克制。
黑棋攻勢如同火山噴發,又似怒潮,一波接著一波,一浪高過一浪!
他行棋多用「大長跳」,子力間跨度極大,姿態奔放,極具張力,瞬間將孤子與外圍聯繫起來,形成攻勢;
「猛烈鎮頭」,如泰山壓頂,壓迫白棋棋形,限制其出路;
「點角」,深入敵陣,尋求轉換或直接活棋,手段刁鑽;
「強行分斷」,無視自身薄味,硬生生將白棋原本有望連成一片的潛力撕開裂縫!
其手段之狠辣,魄力之驚人,展現得淋漓盡致。
每一手棋都帶著極強的侵略性,仿佛不是為了爭勝,而是為了毀滅,要將白棋的陣營徹底攪得天翻地覆!
陳景然雖早有準備,深入研究過蘇天元的棋譜,並在布局階段刻意強化,試圖以深厚的功力穩住陣腳。
但真正面對蘇天元這撲面而來的狂攻,他才深切體會到「棋魔」二字的含義。
白棋的防線在黑色風暴的衝擊下,開始左支右絀。
預想的平穩過渡被徹底打亂,不得不陷入局部複雜的絞殺與對攻之中。
陳景然眉頭緊鎖,額角已然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午前的陽光下微微反光。
他落子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陷入了頻繁的長考。
每一次拈起棋子,都仿佛重若千鈞,需要權衡無數種變化,計算對方那層出不窮的、
帶著強烈勝負手的攻擊手段。
台下涼棚內,以及客棧二樓的貴賓席中,所有觀棋者,無論棋力高低,此刻都仿佛被那照壁上的巨大棋盤吸走了魂魄。
棋盤之上,黑白子化作了兩支慘烈廝殺的軍隊。
黑軍如玄甲修羅,攻勢如火,鐵蹄踐踏,刀光霍霍,所過之處,烽煙四起。
白軍似素縞君子,雖陣型嚴謹,步步為營,但在狂猛的衝擊下,已是陣腳微亂,旌旗染塵。
一股無形的、慘烈的殺氣透過那磁石棋子,瀰漫在整個廣場上空。
觀棋眾人,心神皆被拖入這無形的血色戰場。
有人不自覺地將自己代入陳景然的白棋視角,只覺四面楚歌,危機四伏,仿佛能聽到黑棋馬嘶弓鳴,感受到那步步緊逼的殺意。
他們臉色漸漸發白,手心冒汗,甚至有人感覺呼吸不暢,雙眼死死盯著棋盤,瞳孔中倒映著白棋的困境,滿是焦慮與無力。
而另一些人,則被蘇天元那霸道絕倫的攻勢所吸引,代入黑棋一方,只覺得一股摧枯拉朽、毀滅一切的快意湧上心頭。
他們目露精光,雙拳下意識地攥緊,指節發白,面色潮紅,仿佛自己正手持利刃,衝鋒陷陣,每一次黑棋的犀利攻擊,都讓他們在心中無聲吶喊。
客棧二樓,更是落針可聞。
只有「啪」、「啪」、「啪」的清脆聲響,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那是各位棋手、名流們在各自的小棋盤上瘋狂推演的聲音。
他們眉頭緊鎖,手指飛快地將棋子擺上又拿起,試圖為困境中的白棋尋找一條生路,或是驗證黑棋那看似無理手背後隱藏的殺機。
無人交談,無人品茶,所有人都沉浸在方寸之間的生死搏殺中,達到了忘我的境界。
就在這令人室息的壓力下,陳景然經過長達近一炷香的長考,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拈起一枚白子,沒有選擇常規的退讓補棋,而是手臂一展,棋子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氣勢,「啪」地一聲,落在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位置!
「並!」
此一手,並非單純防守,而是瞄準了黑棋攻勢浪潮中,因過於追求效率而露出的一處極其細微的破綻,直刺其棋形的「筋節」所在!
這是反擊的號角!
白棋不再一味忍讓,而是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與黑棋展開正面、毫不留情的對攻!
「嘶!」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之聲,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議論!
「這————陳院長這是要對殺?」
「太冒險了!此處黑棋看似薄弱,實則關聯甚多,一旦對殺不利,滿盤皆輸啊!」
「妙啊!置之死地而後生!唯有如此,方能打破僵局!」
「肅靜!觀棋不語!」李慕白院長鬚髮微張,沉聲呵斥,聲音如同洪鐘,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
他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棋盤,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以他的棋力,自然比台下眾人看得更深、更遠。
他心中暗贊:「景然兄果然老辣!此前布局,白棋實地稍優,約有三目弱。
進入中盤,被天元這小子一番猛攻,雖陣型搖搖欲墜,但憑藉深厚功力,僅被破去兩目左右,尚有一目餘裕。
然而守勢不可久長,久守必失。此刻黑棋氣焰正盛,若再退讓,確是飲鴆止渴。
這一手並」,看似強硬對攻,實則是以攻代守,逼迫黑棋在此處進行複雜難解的變化,從而攪亂局勢,尋找轉身之機!
可謂當下唯一的勝負手!」
隨著陳景然這石破天驚的一手,棋局徹底進入了白熱化!
蘇天元面無表情,但落子更快,應對更是強硬無比!
雙方在這一局部,以及由此引發的數個關聯戰場,展開了令人眼花繚亂的激烈纏鬥。
「斷!」「長!」「扳!」「粘!」「打吃!」「提子!」
棋子落盤之聲不絕於耳,清脆而急促。
照壁之下,兩名玄衣大漢忙得不可開交,不斷將碩大的磁石棋子吸附、取下,棋盤上不時出現大塊棋子被提起後留下的空白,旋即又被新的棋子填滿,戰況之慘烈,可見一斑。
雙方目數交替上升,局勢風雲變幻。
一會兒白棋通過精巧次序奪得一目,一會兒黑棋又憑藉強悍算路扳回兩目。
眾人的心也如同坐上了顛簸的舟,隨著棋局的細微優勢搖擺而起伏不定。
然而,陳景然畢竟是功力深厚的老國手,在如此激烈的中盤搏殺中,他憑藉對棋形的深刻理解和精準的價值判斷,始終如同磐石般,頑強地將那一目左右的微弱優勢死死咬住!
棋盤上的棋子越來越多,空間越來越小,中盤的硝煙漸漸散去,局勢趨於明朗,即將進入最後的官子階段。
蘇天元落子的速度,終於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每一次長考的時間越來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