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夜叩師門
第387章 夜叩師門
夜色如墨，卻並非純粹的黑暗。
棋府雲海之上，星輝與各峰陣法靈光交相輝映，將綿延的雲濤染成一片迷離的、流動的銀灰色澤，仿佛一張巨大而柔軟的絨毯，包裹著這座以棋入道的古老宗門。
齊雲正沿著雲霞峰蜿蜒的山道向上行走。
山路以青灰色玉石鋪就，寬約五尺，階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天光與雲影。
兩側是深不見底的雲淵，偶爾有夜風自下方捲起，攜著冰涼的濕氣與精純靈氣撲面而來，將齊雲的袍角吹得獵獵拂動。
雲霞峰在外看來不過千丈，並不算棋府諸峰中最高峻者，但甫一踏入山道，齊雲便敏銳地察覺到周遭空間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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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石階仿佛沒有盡頭，向上望去，山道蜿蜒沒入更高處的雲霧之中，視野所及的長度遠遠超出了山峰本應有的高度。
「空間摺疊，咫尺天涯。」齊雲心中瞭然，「看來這雲霞峰內，被布下了高明的空間陣法，外看一峰，內里實則別有乾坤，怕是比外表看來要廣闊十倍不止。」
這是大宗門常見的手段，以有限之地，納須彌之象。
他步履沉穩，不急不緩。
沿途經過數處洞府門戶，皆依山勢而建，或隱於峭壁之後，或懸於雲台之上，門戶樣式古樸簡潔，多以青灰石材構築，與山體渾然一體。
這些皆是玄枵師兄師姐的修行之所。
按照玄枵記憶，雲霞峰主凌霄真人門下，除大師兄顧清弦外，尚有二師姐「蘇硯秋」
，三師兄「陸離」。
二師姐蘇硯秋，據傳出身江南書香門第，性情清冷，精研棋道中的「官子」與「算路」，於三年前突破至陰神之境，此後便常年閉關，參悟陰陽變化之理，極少露面。
三師兄陸離，則是個頗為另類的人物。他並非世家出身，乃是凌霄真人三十年前雲遊時，於一座荒山破廟中發現的孤兒，見其天生靈覺敏銳，便帶回棋府。
陸離性情散漫不羈，不喜拘束，卻偏偏在棋道上天賦極高，尤擅「中盤搏殺」與「奇兵詭道」，如今修為已至鍊形明照巔峰，距陰神只差臨門一腳，卻似乎並不著急突破，整日裡不是四處閒逛，便是拉著同門下些「彩頭棋」，在弟子中名聲頗為複雜。
至於玄枵自己，則是十五年前，靠著舅舅柳文遠的打點與引薦，方得拜入凌霄門下，成為最小的弟子。
拜師十五載，見師尊的次數，屈指可數。
初次是入門儀式，於雲霞峰頂的「觀雲台」上，凌霄真人端坐雲床，受其三拜九叩，賜下弟子玉牌與《弈天經》，前後不過半炷香時間，連話都未曾多說幾句。
第二次，則是半前玄枵突破至蛻濁巔峰時，柳文遠耗費不少人情與資源，多方斡旋，方求得凌霄真人開恩，賜下一枚「亂神籙」，以助此後其古弈秘境之行。
那次見面更短，凌霄真人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將玉符拋下，便揮手令他退下。
其餘時候，一切傳法、指點、資源分配，皆由大師兄顧清弦代師行之。
在凌霄真人眼中，玄枵恐怕不過是一枚因人情而收下的「閒子」，可有可無，若非其舅舅柳文遠在外務殿還有些用處，怕是連那枚亂神籙都不會賜下。
「倒是正好。」齊雲心中平靜，「關係疏淡，了解不深，反而方便我行事。」
他腳步不停，先後經過三師兄陸離與二師姐蘇硯秋的洞府。
陸離的洞府位於一處向外突出的鷹嘴岩上，府門大開，裡面隱約傳來棋子落盤的清脆聲響，以及陸離那標誌性的、略帶憊懶的笑語：「趙師兄，你這手小飛」太過保守了，看我這「點角」如何？————哎哎，別急著悔棋啊！」
齊雲目不斜視，徑直走過。
蘇硯秋的洞府則幽深許多，位於一片紫竹林深處，門戶緊閉，門外立著一塊光潔的青石，石上以劍氣刻著兩行娟秀小字：「閉關悟道，閒人勿擾。」字跡清冷，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再往上，便是大師兄顧清弦的居所。
顧清弦的洞府占地頗廣，幾平是將半片山崖向內鑿空而成，府前有寬敞的石坪，坪上設有石桌石凳，角落栽種著幾株罕見的「星紋蘭」，此刻正於夜色中散發著淡藍色的微光。
府門虛掩，內里寂靜無聲，不知顧清弦是否在府中。
齊雲並未停留，繼續向上。
山路愈發陡峭，石階兩側的雲海翻騰得也更加劇烈，罡風呼嘯，吹得人衣袍緊貼身軀。
尋常蛻濁境弟子行至此處，怕是早已步履維艱，需運功抵禦風壓。
但齊雲此刻已借玄枵之身突破至鍊形明照，真炁自發流轉護體，行走間依舊從容。
又攀登了約莫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
山路盡頭，雲霞峰頂，赫然是一片極其廣闊平整的平台！
平台方圓足有百丈，地面光滑如鏡，不見絲毫拼接痕跡，仿佛是以無上偉力，將整座山峰的頂部，一劍削平而成！
斷面處甚至還能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歷經歲月仍未徹底消散的凌厲劍意，讓齊雲心中微凜。
平台中央，出乎意料地，並非想像中的瓊樓玉宇、仙家殿閣，而僅僅是一座簡樸到近乎寒素的茅草小院。
小院以竹籬為牆，茅草為頂，僅有三間屋舍，樣式古拙，與山下那些外門弟子居住的精舍相比，都顯得頗為簡陋。
然而，院前那一株蒼松，卻瞬間攫取了齊雲全部的注意力。
此松並非栽種於土中，而是自平台邊緣的岩石裂縫裡，硬生生擠軋生長而出！
樹幹粗壯遒勁，樹皮皺裂如龍鱗，呈現一種歷經風霜的灰褐色。
它並非筆直向上，而是在離地丈許處，猛地向平台內側折轉，樹身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弧度彎曲伸展，如同一條從深淵中探出、欲要攬月摘星的蒼龍！
最妙的是，那巨大的樹冠並非散亂鋪開，而是隨著樹身的彎曲，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道優美的半弧形，枝葉蔥蘢如蓋，恰好將下方的茅草小院輕輕「攏」住，既不完全遮蔽，又為之投下恰到好處的蔭蔽與收束。
月光星輝穿過松針縫隙，灑落在小院柴扉與茅檐上，斑斑點點，明暗交錯。
松濤聲與雲海翻湧聲相互應和，更添幾分幽寂出塵之意。
一院、一松、一平台，寥寥數物，卻構成了一幅意境深遠的古典畫卷，透著一種「大道至簡」、「返璞歸真」的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