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氣象初開
第388章 氣象初開
「好一處清修之地。」齊雲心中暗贊,「這株松,這方院,看似天然偶成,實則暗合棋理中的「勢」與「形」。
以松為邊,收束院勢;以院為眼,點活全局。這位凌霄真人,於棋道、於修行,都已臻至化境。」
他緩步上前,同時心中思緒飛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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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底蘊深厚的棋府,傳承有序,氣象恢宏,門中高手如雲,更有秘境、天淵這等造化之地————在後世卻杳無音訊,連名號都未曾留下。
那場伐山破廟」之劫,究竟慘烈到何種程度?周武宗又是憑藉何等力量,能將這般龐然大物連根拔起?」
史書寥寥數筆,如何能寫盡其間血火?
齊雲忽然對這段塵封的歷史,生出了強烈的好奇與警惕。
能湮滅棋府的力量,絕對超乎想像。
自己此番「回到」這個時代,捲入棋府之局,未來又將面臨什麼?
思索間,他已行至小院柴扉之前。
柴扉是以尋常山間老竹編織而成,門扉虛掩,並未上鎖。
齊雲伸手,正欲叩門。
忽然,門內傳來一道平和淡漠的聲音,直接響徹在他心神之中:「進來吧。」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正是凌霄真人。
齊雲動作微頓,隨即伸手輕推。
「吱呀!」
柴扉應手而開。
然而,門後出現的,並非想像中的院落景象,而是一片濃郁到極致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這黑暗並非尋常夜色,它粘稠、厚重,仿佛有生命的活物,甫一出現,便將門外灑落的星月光輝盡數吞沒,連齊雲自身的身影,都在踏入門檻的瞬間,被那黑暗徹底吞噬,從外界看去,門前空空如也,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齊雲心中瞭然。
「試探麼?」
他面色不變,甚至刻意在臉上維持著玄枵應有的、帶著幾分敬畏與拘謹的神情,恭敬地整了整衣冠,儘管在絕對黑暗之中,這個動作毫無意義。
然後,他一步邁出。
剎那間,五感被徹底剝奪。
目不能視,耳不能聞,鼻不能嗅,甚至連腳下的觸感、周身氣流的流動都消失不見。
絕對的寂靜,絕對的黑暗,絕對的虛無。
若非齊雲陽神本質未變,真靈尚在,幾乎要產生一種「自我」都已消散的錯覺。
這黑暗,與他在羅布泊遭遇的、那雪魔王施展的「大黑天」有幾分相似,都是隔絕感知、迷惑心神的場域。
但二者威能,卻有雲泥之別。
那雪魔王的大黑天,乃是規則之力。
而眼前這片黑暗,更像是一種以龐大元神之力編織而成的「迷障」。
「只是元神場域罷了。」齊雲瞬息間便判斷出深淺,「若我真身在此,陽神煌煌,一念便可將其撕裂。
便是此刻只憑這五成陽神分身,若不顧暴露,全力施為,也能在十息內破開。」
但他自然不會這麼做。
齊雲控制著身軀,在這片絕對黑暗與寂靜中「茫然」地站了片刻,仿佛不知所措。
然後,他開始「嘗試」著向前行走。
腳步虛浮,方向不定,如同盲人探路。
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齊雲「似平」意識到如此徒勞。
他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掙扎」與「決然」之色。
緊接著,他「催動」了屬於玄枵的、剛剛突破至鍊形明照、尚且羸弱不堪的元神之力。
一絲微弱但清晰的元神波動,自他眉心祖竅散出,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一顆石子。
嗡!
黑暗之中,盪開了一圈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
齊雲「心中一喜」,立刻加強元神之力的輸出。
那漣漪開始變得明顯,一圈圈向外擴散,碰撞在無形的黑暗壁壘上,又反彈回來,形
成更複雜的波動。
他操控得極其精妙,讓玄枵的元神之力並非蠻橫衝撞,而是如同水波一般,層層疊加,一浪推動一浪,頻率逐漸與黑暗場域本身的某種「韻律」接近。
這不是暴力破解,而是「共振」與「疏導」。
黑暗開始不穩定地蕩漾起來,如同被攪動的墨池。
齊雲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變得蒼白」,顯出一副元神消耗過巨的模樣。
終於,在元神波動累積到某個臨界點時。
前方的黑暗,如同幕布被拉開一角,驟然透出一豆昏黃溫暖的燈火光亮!
那光亮雖小,在這絕對黑暗中,卻如同指引迷途的燈塔。
齊雲「精神一振」,毫不猶豫地朝著那燈火光亮邁步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第三步踏落的瞬間,周遭景象驟然變幻!
無邊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五感瞬間恢復。
齊雲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簡樸雅致的小院之中。
腳下是青石板鋪就的小徑,兩側種著些尋常花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院中左側有一方石質棋桌,桌上點著一盞古舊的青銅油燈,燈焰如豆,卻將方圓數丈照得一片暖黃明亮。
棋桌兩側,對坐著兩人。
左側一人,身著雲紋素白道袍,面容清癯,鬚髮如雪,雙目開闔間隱有棋局生滅之象,正是雲霞峰主,玄枵的師尊,凌霄真人。
右側一人,則是一身藏青儒衫,頭戴逍遙巾,面容儒雅,三縷長須,手中正拈著一枚白子,若有所思。
此人齊雲未曾見過,但從其能與凌霄真人對弈、氣度絲毫不遜的姿態來看,絕非尋常人物。
此刻,兩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突然出現的齊雲身上。
那青衣文士首先開口,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哦?」
他放下手中棋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齊雲,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凌霄道兄,你這小弟子————倒是頗有意思。」文士笑道,「剛剛突破鍊形明照,元神尚顯孱弱,不值一提。
卻能對元神之力操控得如此精細入微,以波動共振之法,尋隙破開「障海」————更難得的是心性堅韌,不為虛無所惑,且有巧思。
僅半炷香,便能走出道兄這手「迷障」,不簡單吶。」
凌霄真人也已暫時將心神從棋局中抽出,轉頭看向齊雲。
他的目光平和,卻仿佛帶著實質的重量,落在齊雲身上。
齊雲立刻感覺到,一股浩瀚而精微的神念掃過自己周身,從皮肉筋骨,到經脈臟腑,再到泥丸宮中那被層層偽裝的紫府靈台,無一遺漏。
這探查細緻而迅速,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齊雲心中古井無波,陽神核心穩坐靈台深處,所有氣息、波動、因果線,皆為玄枵。
片刻後,神念如潮水般退去。
凌霄真人眼中原本的淡漠,化開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訝異,隨即轉為一絲微不可查的讚賞。
他顯然排除了「藉助外物強行突破」的可能,將齊雲此刻的表現,歸功於其自身在突破關口時的蛻變。
齊雲適時地「表現」出被師尊目光掃過的緊張與惶恐。
他臉色「更白了幾分」,額頭「滲出」更多細汗,氣息也顯得有些紊亂。
他快步上前三步,在棋桌丈許外停下,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弟子玄枵,拜見師尊!拜見前輩!」
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微顫,姿態謙卑而恭順。
凌霄真人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他重新將目光落在齊雲身上,這一次,帶著幾分審視與探究。
這位弟子,似乎與記憶中的模樣,有了些不同。
記憶里的玄枵,因出身門第不高、天賦中平,又靠著舅舅關係入門,身上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與自卑,眼神躲閃,氣質怯懦,如暗處苔蘚,不見光色。
凌霄對此並無惡感,卻也絕無喜愛,只當其是一枚因人情而不得不收下的「閒棋冷子」,隨手置於邊角,任其自生自滅。
然而此刻眼前的玄枵,雖容貌未變,衣衫依舊,但挺直的身軀、平穩的氣息、以及那雙雖低垂卻不再閃躲、反而透出幾分沉靜的眼睛————竟讓他感到一絲陌生。
那股縈繞多年的陰翳之氣,竟似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蛻變後的從容,雖尚顯稚嫩,卻隱隱有了幾分「氣象初開」的意味。
如同蒙塵的頑石,被流水磨去了糙糲的外殼,露出了內里溫潤的玉質。
凌霄真人心中微動,開口問道:「你何時突破的鍊形明照之境?」
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