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勤苦在天賦面前,當真不值一提(二合一)
第676章 勤苦在天賦面前,當真不值一提(二合一)
那劍光燦然如日,凌厲無匹,甫一出現,便帶著一種煌煌正大、斬裂萬物般的恐怖氣機。
隨後,自帝釋天上空轟然斬落。
感受到頭頂那股突如其來的可怕鋒芒,帝釋天臉色猛然一變。
「不好。」
他身體一震,幾乎想也不想,強行停住前沖之勢,腳下寒氣炸開,整個人瞬間向後暴退而去。
而在帝釋天抽身暴退的下一秒。
「轟。」
那一道金色劍光,已經重重斬落在他方才所在之地。
恐怖的劍氣驟然爆發。
地面當場被撕開一道數十丈長的巨大裂痕。
碎石沖天,煙塵滾滾。
就連深坑邊緣的地面,都在這一劍之下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層。
若非帝釋天退得夠快,只怕方才這一劍,便足以讓他當場重創。
看到這一幕,不管是步驚雲、破軍等人,自光皆是一凝。
帝釋天更是在穩住身形後,猛地抬起頭,眼神陰沉地看向前方,卻見兩道身影正自空中緩緩落下。
兩人一前一後,腳踏虛空,衣袂隨風而動。
其中一人身形顧長,氣機沉斂,落下時周遭殘存的劍氣竟似受到某種牽引一般,自發地向兩側分流開來,像是在為其讓路。
另外一人則立於其側後方,雖未解除偽裝,可那一身淵渟岳峙般的氣度,卻同樣不是尋常人物可有。
只是,二人的容貌都極其尋常,落在帝釋天的眼中,根本不在他的記憶之中。
然而,就在目光觸及那前方之人時,帝釋天面色卻是陡然一沉。
因為那彌散於四周的劍氣,那種似有若無卻能侵入天地、切割氣機的劍意,他實在太熟悉了。
下一刻,帝釋天眼中寒芒暴漲,聲音森然如冰。
「是你。」
眼見帝釋天已經反應了過來,顧少安輕笑一聲,也懶得再繼續隱藏。
右手輕抬之間,一枚藥丸已然被他丟入口中。
藥丸入口即化。
不過數息時間,顧少安那原本平平無奇的面容,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起來。
先是眉骨輪廓漸漸分明,隨後鼻樑、唇角、下頜線條也一點一點恢復原本模樣。
待到呼吸之間過去,那張俊朗而從容的面孔,已經重新顯露在所有人眼前。
解除易容後,顧少安抬眸看向帝釋天,聲音平淡。
「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帝釋天目光死死盯著顧少安,聲音低沉得仿佛從牙縫中擠出一般。
「你什麼意思。」
面對帝釋天所言,顧少安神色如常,語氣亦是淡然。
「沒什麼意思。」
「不過是我也對龍元有興趣罷了。」
聞言,帝釋天眼角輕輕抽動了一下。
隨後,他先是看了一眼站在顧少安身旁、尚未解除易容的張三丰,繼而又將視線重新落回顧少安身上。
「你真的要和本座為敵。」
顧少安嘴角輕輕勾起,弧度不深,卻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譏意。
將顧少安反應收入眼中,帝釋天眼底最後一絲壓抑也被徹底撕碎。
「找死。」
這兩個字出口之時,帝釋天的身影已然如流雲般瞬息而動。
只見半空中白影一閃,殘影層層鋪開,原地氣浪炸裂,帝釋天整個人幾乎在剎那間橫跨數十丈距離,右手成爪,五指之間寒氣與罡元交織,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鳴嘯,直接向著顧少安面門抓來。
爪未至,勁先行。
那股冰寒刺骨的爪勁已然讓四周空氣表面都凝出了一層細密霜花。
顧少安見此,卻只是輕哼一聲。
下一刻,他右手抬起,體內真元如長河奔涌,雄渾掌勁於掌心之中轟然匯聚。
霎時間,龍吟低沉迴蕩。
隨著顧少安一掌拍出,掌風如怒海掀潮,剛猛霸烈之意瞬間撕開了面前的寒意。
掌爪交擊的一瞬間,空氣中頓時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砰。」
沉悶如雷的碰撞聲中,帝釋天那一爪之力,竟被顧少安這一掌生生化去大半。
緊接著,餘下掌勁繼續前壓,迫得帝釋天手腕一震,整個人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頓。
只是這短短一瞬,帝釋天眼底便陡然掠過一抹驚色。
「才兩年而當時間,這小子的實力,怎麼會提升了這麼多?」
這一念頭幾乎是本能般從帝釋天心中浮現出來。
兩年前,九州大地嶺南之戰,他便曾與顧少安交過手。
那時的顧少安,雖已驚才絕艷,劍道修為更是強得讓人忌憚,可若單論功力積累以及自身精氣神的渾厚程度,比起活了千年的他,終究還是差了一截。
在帝釋天看來,顧少安最可怕的,從來都是那一身近乎妖異的劍道造詣與那足以左右戰局的劍法。
可現在,僅僅只是一個照面,他便清楚感覺到了不同。
如今顧少安的真元雄渾程度,竟比起兩年前強了數倍不止。
那種精純、厚重、圓融如一的感覺,甚至絲毫不遜於他。
這意味著,顧少安如今不只是劍強。
便是連最基礎的功力與底蘊,也已經真正追了上來。
這樣的提升速度,簡直快得讓帝釋天都覺得心驚。
只是,心驚之後,隨之而來的卻不是退意,而是一抹愈發濃烈的妒恨與瘋狂。
上千年的時光,帝釋天早已明白了一個最殘忍的道理。
有的時候,勤苦在天賦面前,當真不值一提。
就像他自己。
苦修千年,吞服鳳血,熬過無數歲月,自以為踏入坐照境後,足以凌駕蒼生之上,俯瞰世間一切武者。
可偏偏,在武無敵那樣的絕世天驕面前,他那千年積累,卻依舊敗得狼狽。
武無敵不過百年修行,卻能將他這個活了千年的老怪生生打落神壇。
而現在,顧少安的存在,更像是一把鋒利至極的刀,狠狠剖開了帝釋天內心最不願直視的地方。
他千年苦修所換來的驕傲,在這種妖孽般的天賦面前,竟仿佛成了一場荒誕的笑話。
也正因如此,自從九州返回之後,帝釋天才將所有的心思,都徹底放在了屠龍之上。
不僅僅是因為鳳血流失,肉身衰老已現端倪。
更因為他想借龍元之力,洗滌自身根骨,重塑武道根基。
他還要借龍元之力,再度踏入更高層次的武道境界,徹底超脫於世,成為這天地之間唯一的真神。
心中種種念頭起伏翻湧間,帝釋天眼底的殺意愈發熾盛。
下一刻,他再無半分猶疑,招式一轉,身形驟然再進。
這一回,帝釋天的攻勢明顯比先前更加狠辣。
掌、爪、指、腿交替而出,寒氣縱橫,冰勁四散。
每一招都直指顧少安周身要害。
甚至好幾次,帝釋天完全捨棄防守,竟是擺出了以傷換傷的打法。
可顧少安從始至終都神情平靜。
他腳下輕移,身形在方寸之間閃轉騰挪,手中長劍不知何時已然出鞘,劍鋒流轉,寒芒瀲灩。
帝釋天攻勢雖狂,顧少安卻始終不急不躁。
像是一座立於怒海中的孤峰,任憑狂濤拍岸,自巋然不動。
然而,隨著交手繼續,帝釋天心中卻漸漸生出一絲不對。
因為他開始發現,自己的攻勢雖然依舊凌厲,可每進一步,都像是無形中多了一重束縛。
四面八方,似乎正有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在一點一點收攏。
空氣中的劍氣開始變得愈發濃郁。
起初,不過只是些零散氣機。
可隨著帝釋天不斷出手,那些劍氣卻像是在悄無聲息間彼此勾連了起來。
縱橫交織,若隱若現。
恍惚之間,竟像是化作了一方森嚴棋局,將他整個人都慢慢籠罩在內。
察覺到這一點時,帝釋天臉色再度沉下。
「他什麼時候開始布的局?」
這一刻,帝釋天心中甚至生出一絲悚然。
有了上一次交手的經驗,這一次他與顧少安動手時,早已在暗中提防那一門極其詭異的弈棋奕劍之法。
可即便如此,他竟還是在不知不覺間落入了顧少安所化的劍局之中。
那種感覺,就像自己每一步進退,每一次攻伐,甚至每一次氣機運轉,都在被對方借勢而用。
顧少安並非是在單純出劍。
而是在借他帝釋天的出手,來完成這一局劍棋的最後收束。
念頭方起,周圍幾縷劍氣便已驟然破空而至。
「嗤」
「嗤」
「嗤」
尖銳的裂空之聲接連響起,那幾縷劍氣角度刁鑽至極,正好封住了帝釋天閃避挪移的方位。
而也就在這劍氣逼近的同時,顧少安手中長劍募然一振。
一抹森寒劍光橫空而出,如同大日下的一線秋水,乾淨、迅疾,卻又鋒利得讓人遍體生寒。
帝釋天心頭一沉,身形接連閃爍,強行偏移半寸。
可即便如此,依舊還是慢了一瞬。
下一刻,顧少安劍中所吐出的劍氣,已然擦著帝釋天面門斬過。
「咔。」
一聲脆響傳來。
帝釋天臉上那層覆蓋多年的冰晶面具,竟被這一劍生生斬斷。
細碎冰晶崩散開來,在半空中折射著凌亂而冰冷的光。
而隨著面具碎裂,一張藏匿其下的真容,也終於暴露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張蒼老而陰鷙的面孔。
皮膚透著一種常年不見天日般的慘白,眼窩深陷,五官輪廓雖仍可看出幾分昔年英挺,可歲月的痕跡與那一股近乎病態的陰冷,卻已將這張臉磨礪得森然可怖。
尤其是此時此刻,自眉心到鼻尖,一道狹長傷口正清晰浮現,鮮血才剛剛滲出,便在鳳血之力下迅速蠕動收攏,不過瞬息間又恢復如常。
只是,那一瞬暴露出來的狼狽,卻已經足夠刺眼。
也就在這時,帝釋天忽然注意到了顧少安眼中的那一抹嘲弄。
那目光不濃,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了帝釋天最敏感的地方。
帝釋天臉色頓時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好。」
「既然你要找死,本座就成全你。」
話音落下,帝釋天忽然低吼一聲。
下一刻,他抬起手指,一滴鮮紅之中透著淡金光澤的血液,也自其指尖緩緩浮起。
那血液不過黃豆大小,可甫一出現,四周空氣便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一般,微微震盪起來。
緊接著,那滴血液竟在半空中緩緩沸騰。
絲絲縷縷詭異的血氣隨之彌散,隱約間像是要溝通顧少安體內某種同源之物。
然而,就在那血液騰空而起的同時,帝釋天卻忽然面色一變。
因為他看見,顧少安依舊面色如常。
別說氣血異動,便是連眼神都沒有半分波瀾。
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顧少安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是不是奇怪,為何我沒有受到你的影響?」
帝釋天死死盯著顧少安,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你什麼時候察覺到那些鳳血有問題?」
顧少安卻並未回應這個問題。
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平靜,卻偏偏比任何輕蔑言辭都更讓人難堪。
「縱然有漫長歲月,卻無強者之心。」
「遇事依仗,也不過是這些旁門左道。」
「也難怪,活了上千年的時間,卻依舊被武無敵擊敗。」
這聲音並不高,甚至稱得上漫不經心。
可就是這樣一句話,卻像是一把刀,直接剖開了帝釋天最不願觸碰的舊傷。
剎那間,帝釋天眼中怒意幾乎化作實質。
他周身罡元瘋狂鼓盪,長發亂舞,衣袍翻卷,腳下冰霜沿著地面飛速蔓延開來。
下一瞬,帝釋天一步踏出,整個人已然施展出《縱意登仙步》。
霎時間,漫天殘影鋪陳而開。
一道、十道、百道。
短短數息間,顧少安周圍上下四方,竟像是同時出現了無數個帝釋天。
每一道身影都真實得可怕,每一道身影都裹挾著凜冽寒意與沉重殺機。
與此同時,天地之力與天地之勢也被帝釋天強行牽扯而來。
四周空氣驟然發出低沉轟鳴。
緊接著,一股小型龍捲風憑空成形。
只是與尋常風暴不同,這一道龍捲完全由冰晶與寒風凝聚而成,通體雪白,內部卻隱現道道森藍色寒芒。
無數細碎冰刃隨著旋風高速轉動,發出刺耳銳響,像是千萬柄薄刃在互相摩擦。
冰風所過之處,地面開裂,湖邊濕潤的土石瞬間蒙上一層白霜,就連周圍殘存的熱浪都被強行切割開來。
下一刻。
那無數殘影齊齊而動。
一道道帝釋天的身影穿過冰晶風暴,從四面八方向著顧少安掠來。
有的出掌,有的成爪,有的並指如劍。
每一道攻勢都帶著極致寒意與狂暴殺機。
一時間,顧少安周遭空間都像是被徹底封死。
然而,面對這宛若天羅地網般的圍殺,顧少安神情卻始終平靜。
他右手持劍,劍鋒輕輕一轉。
下一瞬,一股與先前截然不同的劍意,忽然自其體內升騰而起。
那劍意並不暴烈,卻浩蕩、縹緲、恢弘,像是一縷自九天落下的清輝,乍看柔和,實則無所不在。
《峨眉劍典》——「劍十二」
在顧少安出劍的剎那,周圍天地之力與天地之勢,也像是驟然受到了感召一般,順勢而動。
風停了一瞬。
雲也像是凝了一瞬。
緊接著,顧少安長劍平平遞出。
沒有太多繁複變化。
可就在劍鋒推出的那一刻,四周虛空之中,卻像是同時綻出了無數道劍影。
一道化十道。
十道化百道。
百道再化千道。
頃刻之間,天地儘是劍影。
那些劍影橫空交錯,或斜斬,或平掠,或自天穹垂落,或自大地逆卷而上。
每一道都像是融入了這方天地本身。
風中有劍。
光中有劍。
氣流波紋之間,亦有劍。
帝釋天只覺得自己面對的,已不再是顧少安一人的劍。
而是整整一方天地,在此刻化作了劍。
四面八方,無處不是劍意。
上下左右,無處不存殺機。
就連那原本由他牽引而來的冰晶龍捲,在這一劍之下都像是被無數無形劍鋒強行切碎,發出刺耳欲裂的崩鳴之聲。
下一瞬,帝釋天那漫天殘影便開始接連潰散。
一道接著一道。
像是鏡中倒影被人以重錘砸碎。
而真正的帝釋天,也在這一刻臉色劇變。
因為他清楚感覺到,有一道真正致命的劍光,已經穿透重重虛影,鎖定了自己本體所在。
那一劍快得近乎超出感知。
更可怕的是,它不只是快。
它還像是與天地大勢徹底相連,讓人生不出半點能夠躲開的念頭。
帝釋天心頭劇震,當即便要強行提聚全身罡元硬擋。
可也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破空聲,驀然自側方響了起來。
那聲音極細,卻極快。
像是一縷陰影穿透了層層氣浪,又似一線幽芒自暗處猝然射出。
下一刻,一縷幽光,已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著顧少安飛掠而來。那一縷幽芒來得太快。
只是一閃,便已自側方撕開層層紊亂氣流,轉瞬跨越數十丈距離,徑直侵入到顧少安周身三尺範圍之內。
其勢詭絕,其速驚人。
沿途所過,空氣竟都像是被一根極細極冷的針線生生貫穿,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幽暗軌跡,連周圍瀰漫的劍氣都被那一縷幽芒短暫地逼開了寸許。
然而,面對這近在咫尺的殺機,顧少安卻恍若未覺。
他自光依舊鎖定著帝釋天,神色平靜,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下一刻。
顧少安身側一縷原本游離於虛空中的劍氣,忽然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意志的牽引,憑空一折。
「嗤。」
劍氣破空,寒芒如雪。
那一縷幽芒甚至來不及徹底爆發,便已被這一道突兀至極的劍氣正面擊中。
只聽一聲極輕的裂響傳開,那縷幽芒當即崩碎開來,化作無數細密幽點消散於半空之中。
也幾乎是在這一縷幽芒被擊潰的同一時間。
高空之上,一道黑色流光驟然划過。
那身影快得驚人,仿佛一抹被夜色壓縮到極致的殘影,倏忽之間便已自上空閃掠而下,直到出現在顧少安頭頂。
下一瞬,那人抬腳踏落。
看似只是一腳。
可這一腳落下之時,周圍空氣卻驟然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裂鳴,仿佛自九天之上墜落下來的,並非一條腿,而是一柄經過千錘百鍊、鋒芒畢露的絕世利劍。
那股勢,凌厲到極致。
那股意,森然到極致。
以腿為劍,以身馭勢。
這一踏落下,帶著勢若破竹之意,亦挾著一種仿佛能將人神魂都一併斬開的冷冽森寒。
就連下方地面,都在這一腳尚未真正觸及時,便已經率先崩開道道裂痕。
顧少安依舊沒有抬頭去看。
只是在那一腳壓落至頭頂上方丈許之時,他手中長劍微微一抬,隨後自下而上,向著半空輕描淡寫地一掃。
動作不大。
甚至顯得有些隨意。
可就在劍鋒掠動的剎那,一道凝練到極點的劍氣,已然自劍身之上悄然吐出。
那劍氣細如金線。
初時不過數尺,可離劍而出的瞬間,便像是一縷晨曦中最鋒利的光,撕開了周遭層層積壓的勁風與寒意,筆直迎向空中那道踏落而來的黑影。
「鐺。」
一聲低沉碰撞之音於半空中盪開。
音不甚宏大,卻格外刺耳,像是兩柄絕世神兵於狹窄方寸之間驟然交擊。
下一刻,那道自空中踏落的身影,原本急速下沉的姿態竟被硬生生止住。
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自二者交匯處轟然翻卷而開。
黑色身影借著這一股反震之力,再次拔空而起。
衣袍獵獵,黑氣流轉。
直到此時,周圍眾人才終於徹底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那是一名男子。
一身黑翼黑袍,袍袖寬大,衣擺之上似有幽色暗紋流轉,在半空翻動時,宛若夜幕之中翻卷的浪潮。
其臉上覆著一張黑色面具,面具線條冷硬,遮去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漆黑而幽深的眼睛。
而最引人矚目的,卻並非他的裝束,也並非他的氣勢。
而是他周身上下,竟有一道道漆黑如墨的劍氣環繞不休。
那些劍氣並不外放得如何張狂,反倒像一縷縷自深淵中滋生出來的暗流,森冷、飄忽、詭秘,時隱時現之間,讓周遭光線都像是暗淡了幾分。
每一道劍氣都細微而危險。
每一道劍氣都像活物一般,貼著他的身軀遊走盤旋。
遠遠看去,仿佛此人本身,便是一柄自黑暗中走出來的邪劍。
一旁,張三丰目光落在這男子身上,神色也不由微微一凝。
因為在他的感知之中,這男子體內所蘊的劍念,竟森然而飄忽,幽深而難測。
那絕非人劍合一境界所能擁有的劍念。
那是一種更高層次,已經能夠將自身意志、武道、氣機盡數凝鍊歸一後,反哺天地的氣象。
想到這裡,張三丰心中不由一震。
「難道說,這傢伙也踏入了劍道第四境。」
同一時間,顧少安的目光也落在了來人的身上。
看著對方周身那一縷縷森然而凌厲的漆黑劍氣,顧少安眼神輕輕一動,幾乎在瞬息之間,便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笑三笑次子。
笑傲世。
此時此刻,另外一邊的帝釋天,同樣也被這忽然出現的笑傲世弄得心神微震。
方才與顧少安交手時,顧少安的實力到底有多強,劍法到底有多可怕,帝釋天已然親身體會得清清楚楚。
可現在,眼前這突然現身的黑袍男子,竟能以腳帶劍,正面與顧少安硬碰一記而不落下風。
單憑這一點,便足以證明其恐怖之處。
短暫的驚訝之後,帝釋天心中泛起的,卻是一陣更深的心驚與警惕。
「怎麼會,神州大地何時多出了這麼一個坐照境高手。」
這個念頭一起,帝釋天臉色頓時又陰沉了幾分。
這些年來,他雖然藏身於極北之地,但對神州大地上的局勢,卻從未真正放鬆過關注。
上到大夏皇朝與各大頂級勢力。
下到江湖之中那些稍有名氣的宗門與散修。
甚至連一些天賦極佳、值得留意的後輩武者,他都暗中命人調查過。
可偏偏,對於眼前這個黑袍男子,他竟沒有半點印象。
就好像此人不是一步步成長起來,而是直接憑空出現在這世間的一般。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帝釋天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抹寒意。
那不是對強者的單純忌憚。
而是一種事情徹底超出他掌控之後,所滋生出的本能恐慌。
不過,還不等帝釋天繼續深想。
一道聲音,忽然傳入了他的耳中。
「一起動手。」
那聲音冰冷,短促,毫無客氣可言。
更重要的是,那語氣之中,竟還帶著一種極其明顯的命令意味。
聽到這話,帝釋天面色頓時一沉。
活了上千年,向來只有他命令旁人,何曾有人敢用這種口吻對他說話。
可當帝釋天的視線再次觸及到對面的顧少安時,原本心中翻湧的不滿,卻還是被他生生壓了下去。
因為他很清楚。
和眼前這個忽然現身的黑袍人相比,顧少安這個成長速度近乎妖異、並且已然能夠正面壓制他的存在,才是更讓他忌憚,更讓他懼怕的人。
下一刻,帝釋天咬了咬牙,沉聲道:「好。」
這一聲落下,二人之間那短暫而脆弱的意見,便在頃刻間達成了一致。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
帝釋天與笑傲世齊齊動身。
帝釋天腳下寒潮翻卷,白影一掠而出,周身冰勁呼嘯,整個人如同一隻自極北冰原中撲殺而出的雪色凶禽,帶著刺骨殺機向顧少安逼近。
笑傲世則是身形一沉,黑袍之下道道墨色劍氣驟然擴散開來,整個人像是一道貼著虛空疾掠的黑色劍光,自另一個方向同時壓來。
兩大坐照境高手,一明一暗,一陰一寒。
頃刻之間,便形成了一種前後夾擊之勢。
旁邊的張三丰見此,眼神一凝,腳下一動,便準備出手相助。
可還不等他真正出劍。
顧少安的聲音,已然以傳音入密之法,先一步傳入了他的耳中。
「這二人交予我便是,張真人護住青龍便好,別讓他人有可趁之機。」
聽到這話,張三丰動作微微一頓。
他眼中閃過一抹猶豫。
畢竟眼前局勢瞬息萬變,帝釋天與這突然殺出的黑袍人顯然都不是易與之輩,此刻若是由顧少安獨自面對,未免太過兇險。
只是,這一抹猶豫來得快,去得也快。
張三丰很清楚顧少安的性子。
此人既然在此刻還能分神傳音,便說明他並非逞強,而是真的另有謀算。
想到這裡,張三丰當即不再廢話。
下一瞬,他身形連閃,整個人已然從原地消失。
不過眨眼功夫,張三丰便已落在那深坑邊緣。
隨著他腳步站定,一身屬於坐照境的罡元與精氣神,也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自體內席捲而出。
「轟。」
一股雄渾無比、卻又中正浩大的氣機,以張三丰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霎時間,深坑四周狂風頓起。
道道氣浪如同實質一般翻滾席捲,將周圍尚未徹底散去的煙塵都生生盪開。
張三丰衣袍鼓盪,鬚髮微揚,整個人立於深坑邊緣,竟真像是一座橫壓於此的山嶽,厚重、沉穩,卻又帶著一種讓人不敢輕犯的強大威勢。
而這一幕,也立刻引得不遠處的步驚雲、破軍等人心中齊齊一驚。
他們此前雖知顧少安身邊之人絕非庸手,卻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一直隱藏身份、氣息沉斂的老者,竟也是一位踏入坐照境的絕頂高手。
一時間,幾人望向張三丰的目光,都不由多出了幾分震動與戒備。
而就在張三丰橫立深坑邊緣、護住青龍的同時。
另外一邊。
帝釋天與笑傲世的攻勢,也已同時逼臨顧少安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