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接下來,該我了(二合一)
第677章 接下來,該我了(二合一)
帝釋天與笑傲世的身影,一左一右,同時壓至。
霎時間,空氣像是被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可怖的力量驟然撕裂。
一邊是森寒入骨的冰魄之氣。
一邊是幽暗詭譎、似可吞噬萬象的森羅劍意。
兩人的攻擊尚未真正近身,那股擠壓而來的氣機便已經先一步碰撞在顧少安周身,令他所在之處的虛空都盪開了一圈圈細密波紋。
面對二人的動作,顧少安立於原地,長劍斜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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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看了一眼左右逼近的二人,神色依舊平靜。
只是下一刻,其周身上下彌散出的劍意,卻倏然一變。
若說先前他與帝釋天戰鬥時展露出來的氣息,只是浩大縹緲,堂皇莫測。
那麼此時此刻,那股劍意之中,便又多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圓融與超然。
像是劍已不再拘泥於形。
也不再拘泥於手中那一柄劍。
而是念起之時,天地之間,處處皆可成劍。
劍隨心轉,念生劍成。
倏忽之間,帝釋天便已經繞至顧少安左側其右手五指微張,掌心之中寒芒匯聚對著顧少安一掌按來。
霎時間,大片冰寒之氣竟於方寸之間凝聚成數道扭曲雷光。
雷是冰雷。
光呈紫白。
每一道都像是由極寒之氣壓縮到極致後,再糅雜雷霆之勢所化,甫一出現,便令周圍虛空傳出細密爆鳴,空氣表面也被激起層層慘白霜紋。
與此同時,笑傲世也動了。
他沒有像帝釋天那般正面強攻,而是黑袍翻卷之間,整個人像是一道無聲蔓延的幽影,順著顧少安右側斜斜切入。
人尚未至。
其周身那一道道漆黑如墨的劍氣,便已經先一步散開。
那些黑色劍氣並不急於斬敵,而是如同一張巨大的網,悄無聲息地鋪展在顧少安周圍。
顧少安眼睛輕眯:「《萬道森羅》嗎?」
顧少安知曉《萬道森羅》這門武學的特殊,其最可怕之處,從來不只是容納諸般武學為己用。
而是在於它能於交鋒之中不斷推衍敵手心念,捕捉對方每一個細微的氣機變化,從而料敵先機,占儘先手。
幾乎在笑傲世出手的瞬間,顧少安周身真元的細微流轉、肩臂的輕微偏移、目光停留的方位,乃至下一劍最有可能遞出的軌跡,便已被他暗中推演了一遍。
下一刻。
笑傲世並指如劍,驟然點落。
指鋒未至,其身前卻已經有三道黑色劍芒憑空凝聚,分別鎖向顧少安咽喉、心口以及右腕。
一人以極致速度與詭異冰雷正面壓制。
一人以森羅推演與陰詭劍道封死退路。
二人這一合擊,默契雖談不上渾然天成,卻已足夠老辣狠毒。
然而,就在帝釋天掌中冰雷與笑傲世黑色劍芒同時逼近的那一刻。
顧少安終於動了。
他沒有先擋帝釋天。
也沒有先破笑傲世。
而是手中長劍微微一震。
「錚~」
一道清越劍鳴驟然響起。
聲音不高,卻如清泉擊石,瞬息間穿透了周圍所有轟鳴與呼嘯。
緊接著,顧少安周身三丈之內,空氣中那些原本游離不定的氣流、塵埃、殘存劍意,竟像是同時受到了召喚一般,驀然一凝。
下一瞬。
一道道無形劍氣,憑空浮現。
有的纖細如絲。
有的凌厲如針。
有的宏闊如練。
那並非他手中之劍所發。
而是念起之時,四周萬物皆被其劍意牽引,化作了可斬敵的鋒芒。
剎那之間,顧少安身側左邊,三道劍氣拔地而起,直接撞向帝釋天壓來的冰雷。
右邊,則有數縷劍意自虛空中橫切而過,精準無比地斬在笑傲世那三道黑色劍芒之上。
兩種截然不同的碰撞聲幾乎同時炸開。
帝釋天那數道冰雷才剛一觸及顧少安念生而出的劍氣,便劇烈震盪起來。
寒氣與劍氣對沖,激起大片肉眼可見的白色冰霧。
不過一個呼吸,那幾道冰雷便被生生絞碎,化作無數細小雷芒炸散開來。
另一邊,笑傲世點出的三道黑色劍芒,也在相觸的一瞬出現了紊亂。
那些由心念與真元混合而成的陰森劍氣,本該最難捉摸。
可顧少安那幾縷橫空斬出的劍意,卻像是早已預判了它們的軌跡,直接斬在了其最薄弱的銜接之處。
三道黑色劍芒當場崩開。
殘餘劍勁四散,化作恐怖的氣浪宣洩開來,將顧少安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
而顧少安卻是恍若未覺,在雙招盡破的同一時間,腳下向前輕輕一踏。
一步踏出,他整個人的氣勢,竟驟然從原本的沉靜內斂,轉為一種煌煌如日、浩浩如天的鋒銳。
長劍斜起,輕緩一劍遞出。
劍光橫空,可帝釋天與笑傲世眼中,卻都在這一刻生出了一種錯覺。
仿佛顧少安這一劍,不是從他手中刺出。
而是從這片天地本身之中生長而出。
前後左右,上下八方,儘是劍勢蔓延。
帝釋天瞳孔驟縮,身形瞬息一晃,再次施展《縱意登仙步》橫移而開。
然而他快,顧少安的劍卻更快。
準確地說,不是劍更快。
而是帝釋天剛有閃避之念,他將要落身之處,便已經有劍氣自虛空中先一步浮現。
這不是單純的速度壓制。
而是弈棋奕劍與天劍境相融之後,所形成的一種更可怕的掌控。
劍局未成時,顧少安以出手布勢。
劍局既成後,對手每一步進退,便都像落在他早已鋪好的棋盤之中。
帝釋天身形快若流雲。
可無論他如何挪移,那一縷縷憑空生出的劍氣,都像是提前一步,恰好截住他將要行進的方位。
只聽「嗤嗤嗤」數聲輕響接連傳來。
帝釋天衣袖、肩側、腰間,接連被劍氣擦過,霎時間裂開數道細長口子。
雖未傷及筋骨,可其中所蘊的凜冽劍意,卻逼得他護體罡元都劇烈波動了起來。
「該死,他之前和我動手時,竟然還留了手?」
帝釋天心中震動。
就在帝釋天被顧少安劍局壓制的同時。
另一邊,笑傲世眼神也是一沉。
他修煉《萬道森羅》,最擅長戰鬥之時預料敵人攻擊從而達到料敵先機。
可此刻面對顧少安時,他卻生出了一種極其少見的滯澀之感。
因為顧少安的劍意,太廣,太高,也太圓融。
有些劍客,心中會有猶疑。
有些強者,出手前會有遲疑。
可顧少安沒有。
他的念起念落,皆與劍道相合。
《萬道森羅》再如何推演,也只能捕捉到一片如同天幕般浩渺無盡的劍意,根本無法從中找出真正的破綻。
笑傲世黑袍一振,索性不再執著於推演顧少安本身,而是驟然變招。
其雙手同時抬起。
左掌引地勢。
右掌納風火。
體內真元轟然翻湧之間,一股極度混亂卻又詭異統一的毀滅氣息,忽然自其身上擴散而出。
《四大皆凶》。
若說《萬道森羅》是包容諸般武學、融萬法為己用。
那麼笑傲世掌握的《四大皆凶》這門武學,便是截然相反的逆行之道。
依地、水、火、風四種天地之力和天地之勢,逆勢而發。
笑傲世一步踏下,地面轟然一震。
深坑外圍本就龜裂的地表,在這一瞬如浪潮般層層隆起,緊接著又齊齊炸開。
亂石穿空,土浪翻卷。
下一刻,風勢驟急。
原本被張三丰氣機壓住的周圍餘波,竟有一部分被笑傲世強行牽引而來,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灰黑風旋,纏繞在他雙臂之間。
而在風中,又有熾熱與陰寒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時滋生。
左臂結出層層黑色寒霜。
右掌卻隱隱泛起暗紅火紋。
四力交匯,一股恐怖的氣息驟然瀰漫開來。
隨後,笑傲世雙掌合推。
只見一道半黑半赤、裹挾砂石、冰屑與狂風的毀滅洪流,徑直向顧少安碾壓而去。
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地面寸寸崩裂,就連殘餘的龍血熱氣都被這股逆亂力量卷得四分五裂。
與此同時,帝釋天也強壓住心中震動,再度出手。
或許是顧少安此前展露出來的實力太過讓他驚駭。
亦或是對於笑傲世也有所防備。
因此,這一次帝釋天沒有再急於近身,而是雙手交錯,十指如幻影般接連點出。
剎那間,一道道冰寒氣勁凝聚成鋒,夾雜著細碎雷芒,從不同方位朝顧少安攢射而去。
那並非單純的氣勁。
而是《聖心四絕》中最擅纏殺與破防的詭異法門。
每一道寒勁都可凝冰成雷。
一旦沾身,便會在極寒之中驟然爆開,侵蝕經脈與氣血。
頃刻間,一前一後,兩股絕強攻勢同時壓來。
顧少安立於原地,衣衫輕動。
他望著迎面而來的毀滅洪流,以及四周穿梭攢射的冰雷寒勁,非但沒有半分退意,眼中反而浮現出一抹淡淡的鋒芒。
下一刻,他手中長劍平舉於身前。
隨後,一劍橫掃。
這一劍掃出,並無驚天爆響。
反而有種月過長空、雲開霧散般的空靈之感。
只是,隨著這一劍盪開,周圍天地卻像是驟然被無數看不見的絲線牽動。
一縷縷劍氣自四方浮現。
一道道劍影於虛空交織。
橫豎斜斬之間,竟隱隱化作了一盤覆蓋方圓數十丈的巨大棋局。
天為盤,地為杆。
劍氣為子。
而顧少安手中這一劍,便是落子天元。
弈棋奕劍之法,《峨眉劍典》以及天劍境三者在這一刻,被顧少安徹底熔於一爐。
霎時間,整個戰場都像是變成了他的劍域。
笑傲世轟來的《四大皆凶》洪流,才剛一闖入那片劍域,便立刻遭到了無數劍氣的切割。
地力被破。
風勢被斬。
火意尚未爆開,便被一道自上而下垂落的堂皇劍光生生截斷。
至於其中暗藏的寒流,更是在另一道縹緲無定的劍影下,被引向一旁空地。
「轟。」
下一瞬,那股毀滅洪流在顧少安身前三丈處猛然炸裂。
大地塌陷,砂石迸濺,狂風與火意向四周席捲開來。
可顧少安站在原地,卻連衣角都未曾被真正觸及。
因為所有逼近他周身的力量,皆在那重重劍域之中被拆解、分流、斬散。
而帝釋天那從各個角度襲來的冰雷寒勁,更是未能建功。
那些詭異莫測的寒勁,本來最是難防。
可如今顧少安的念與劍相合,心念所至,劍氣即生。
於是每一道冰雷寒勁才剛逼近,旁側便有對應劍氣憑空而起,將其一一攔截。
半空之中,冰屑、雷芒、劍氣接連炸散。
密密麻麻的衝擊波紋,在顧少安周圍不斷擴開那景象,竟像是有無數隱形神兵在為他護道。
步驚雲等人立於遠處,看著這一幕,呼吸都不禁微微一滯。
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能將劍道施展到這等地步。
不再是人御劍。
而像是天地萬象,皆為其劍。
一擊無果,笑傲世眼神愈發幽深。
下一刻,他忽然閉了一下眼。
再睜眼時,其周身那些漆黑劍氣,竟同時安靜了一瞬。
一種比先前更危險的氣息,緩緩自他身上彌散而出。
那不是單純的殺機。
而是一種源自心神深處、能直接斬滅戰意的冰冷劍念。
緊接著,笑傲世右手緩緩抬起,五指虛握,像是握住了一柄並不存在於現實中的劍。
可隨著他這個動作出現,顧少安四周地面、碎石、空氣,甚至是虛空中游離的陰影,竟同時泛起一抹幽暗劍光。
隨後,一道道無形心劍,毫無徵兆地自四面八方拔地而起。
有的自地面升騰。
有的自斜後方刺出。
有的甚至直接在顧少安頭頂凝成一道漆黑劍影,垂直斬落。
每一劍都陰森詭譎,帶著《彎刀修羅》那種以殺養殺的冷厲意味。
每一劍都像是先斬心,再殺人。
帝釋天見狀,眼神也是一動。
他雖不知這是什麼武學,卻能感受到其中的可怖。
於是幾乎在笑傲世施展心劍的同時,帝釋天也猛地一步踏出,再次借《縱意登仙步》
欺近顧少安,雙掌齊出。
左掌寒潮滾滾。
右掌雷光隱現。
寒與雷交織之下,形成一道巨大掌影,對著顧少安當頭壓落。
二人一上一下,一明一暗,殺招同出。
對於帝釋天的動作,顧少安恍若未聞,而是將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笑傲世的身上。
顧少安雖然已經邁入劍道第四境的天劍境。
但自身對於其餘劍道第四境雖然有一些了解,但還是頭一次遇見另外一個劍道第四境的劍道高手。
面對笑傲世此時所用的心劍,顧少安眸光也是一閃。
隨著笑傲天凝聚的那些劍氣臨近,顧少安方才抬眼看向笑傲世。
那目光平靜至極。
平靜得讓笑傲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難以言說的不安。
下一瞬,顧少安忽然鬆開了部分握劍的力道。
長劍在其掌中微微一旋。
緊接著,他並未去看那些從四面八方刺來的心劍,也未去管帝釋天自正面轟落的雷寒掌影。
他只是屈指,輕輕彈在劍身之上。
「叮。」
一點清鳴,驟然盪開。
聲音明明極輕,卻像是直接響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隨後,顧少安身後、身側、頭頂、腳下,竟同時有無數劍光升起。
有縹緲如煙的。
有浩大如瀑的。
那些劍光並非自同一個方向而來,而像是顧少安一念之間,將此前彌散於這片天地中的所有劍意,全都在這一刻喚醒。
念生劍成。
萬劍齊起。
只一瞬間,笑傲世布下的那些心劍,便被一道道更純粹、更宏大的劍光直接壓住。
不是抵消。
而是壓制。
像是幽夜之火,撞上了天際大日。
那些陰森詭譎、專斬心神的劍意,在顧少安這股天劍劍意面前,竟被生生逼得震顫起來。
緊接著。
「砰砰砰..
」
接連不斷的爆裂聲,募然炸響。
笑傲世以唯識劍意凝聚而成的一道道心劍,竟在半空中接連崩碎。
「這是,《萬劍歸宗》?他怎麼會劍宗的這門劍招?」
而在化解了笑傲世的攻勢後,手中倚天劍順勢一劍上挑。
劍鋒掠過之處,一道長達數丈的煌煌劍光拔地而起。
只聽轟然一聲巨響。
帝釋天那當頭壓落的雷寒掌影瞬間被被一分為二。
寒潮倒卷,雷芒迸散。
帝釋天整個人都被那股反衝回來的劍勢震得向後倒滑出去,雙腳在地面拖出兩道長長冰痕。
而笑傲世那邊,同樣未能討得半分便宜。
顧少安借一劍破去四方心劍之後,長劍順勢迴轉,腳下踏出玄妙一步。
其身如風中青影,忽東忽西,忽虛忽實。
看似縹緲,實則每一步都恰好踩在笑傲世氣機運轉的薄弱處。
下一瞬,顧少安已然逼近笑傲世身前。
笑傲世面具之下眼神驟冷,抬手便是一式森羅掌勁拍出,掌中同時夾帶三道墨色劍芒0
可顧少安只是長劍一轉。
劍鋒斜斜劃出一個看似簡單的圓弧。
這一划,卻有一種包羅萬象、圓轉如天的意味。
笑傲世掌勁與劍芒才剛接觸,便像是泥牛入海般被帶偏了方向。
緊接著,顧少安手腕微抖。
圓弧之中,陡然生出殺機。
原本柔和圓融的劍勢,在剎那間化作一道筆直凌厲的鋒芒,徑直刺向笑傲世咽喉。
笑傲世心中一震,黑袍驟揚,整個人瞬間後退。
與此同時,他周身數十道漆黑劍氣齊齊掠出,像群鴉撲天一般擋在身前。
可顧少安這一劍太凝,太純,也太正。
「嗤。」
前方數道漆黑劍氣,當場被一穿而過。
笑傲世雖已急退,可胸前黑袍仍舊被劍氣撕開一道長長裂口,連帶著其護體真元都被斬得劇烈搖晃,整個人氣息一陣浮動。
這一幕落入帝釋天眼中,令他心底再次一沉。
他與笑傲世聯手,本該占盡人數優勢。
可從交手到現在,非但沒能壓住顧少安,反而處處受制。
不管是他的《聖心四絕》,還是笑傲世的《萬道森羅》《四大皆凶》乃至心劍,在顧少安面前都像是被一層更高層次的劍道硬生生壓了一頭。
那不是單純招式勝負。
而是境界上的壓制。
是劍道高度上的碾壓。
要知道,顧少安如今展露出來的罡元和精氣神波動,不過只是天人境。
一個天人境武者,卻能夠以一敵二,壓著他們兩個坐照境的高手打。
「不可能,一個天人境的武者,怎麼會有這麼強的實力?憑什麼能夠有這麼強的實力。」
顧少安展露出來的恐怖實力,使得帝釋天此時有些破防。
而一旁臉上戴著面具的笑傲世,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面具後面的雙眼死死盯著顧少安之餘,笑傲世的胸口的起伏也不自覺的明顯了幾分,眸中的驚愕任誰都能一眼察覺到。
遠處的步驚雲,破軍還有斷浪等人,看著遠處的顧少安等人,大氣不敢出一聲。
尤其是步驚雲,目光更是死死的盯著顧少安。
「天人境?這樣的實力,竟然只是和我一樣的天人境修為,怎麼可能?」
目光落於對面的帝釋天與笑傲世二人,顧少安長劍輕垂,眸光清冷。
周圍風聲激盪,碎石翻滾,冰屑與墨色劍氣尚未徹底散去。
可在那漫天紊亂氣流之中,顧少安一人獨立,卻偏偏生出一種鎮壓全場的強勢。
仿佛此刻站在他對面的,不是兩大坐照境強者。
而只是兩個被他困於劍局之中的獵物。
下一刻,顧少安手中長劍再度抬起。
劍鋒斜指二人。
其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接下來,該我了。」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
顧少安周身氣機募然一變。
先前那種縹緲浩蕩的劍意仍在,可在這一刻,卻又多出了一種宛若九天雲闕垂臨人間的空明與高遠。
他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
動作很輕。
可就是這一點之下,方圓數十丈內的大地卻像是微微一沉,緊接著,一股無形波動便以顧少安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蕩漾開來。
下一刻,天地之力與天地之勢,竟像是受到了某種玄妙牽引一般,自四野八荒滾滾而來。
風聲驟急。
雲氣翻卷。
神龍島上空那原本就因大戰而紊亂不休的氣流,此刻更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驟然撥動,發出低沉而悠長的轟鳴。
顧少安立於其中,青衫獵獵,髮絲輕揚。
「劍十」。
聲音很輕,輕到仿佛周圍的湖風和海風輕輕一吹便能將聲音消磨。
可偏偏就是這樣輕緩的聲音,卻清晰的讓在場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仿佛這輕緩的聲音本就是在他們耳邊響起。
隨著聲音出口,顧少安手中長劍徐徐抬起,劍鋒斜天。
這一劍的起勢,顧少安周身那本就凝若實質的劍念,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瀰漫、拔升、擴張。
一道。
十道。
百道。
短短數息間,四方天地之間,一縷縷被牽扯而來的天地之力與天地之勢,竟在顧少安的劍念影響下迅速凝實,化作一道道長達三丈的凝練法相劍。
那些法相劍通體流光溢彩,有的縹緲如霧,有的煌煌如日,有的清寒似水,有的堂皇若天。
每一道都鋒芒內斂,卻又讓人不敢直視。
而後,這些法相劍一一聚集在顧少安身後。
它們並未雜亂無章地懸浮,而是以顧少安為中心,層層環繞,緩緩旋轉。
遠遠看去,竟像是一輪由萬千劍影構成的神異輪盤,懸於顧少安背後。
劍輪轉動之間,流光交錯,虛空震顫。
一股說不出的神聖與凜然,自那劍輪之中徐徐彌散而出。
與此同時。
無窮無盡的劍氣,也開始在顧少安周身急速凝聚。
那些劍氣並不暴烈。
相反,細密,輕盈,綿長。
恍若綿綿細雨,自虛無之中落下。
又好似清晨山巔繚繞不散的濃霧,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
不過頃刻之間,顧少安周身十丈範圍便已被那無窮劍氣盡數覆蓋。
遠望而去,那片區域都像是徹底化作了一方劍霧籠罩之地。
氣流穿行其間,頃刻被切碎。
塵煙翻卷其內,眨眼化為齏粉。
帝釋天與笑傲世看著這一幕,臉色同時變了。
因為他們能夠清楚感覺到,此時此刻的顧少安,已經不單單只是一個劍客。
他站在那裡,便像是一座劍道所化的仙闕。
清冷,超然,高踞塵世之上。
下一瞬。
顧少安身體忽然騰空而起。
那動作飄然到了極致。
沒有半點滯澀。
沒有半點菸火氣。
像是一縷青雲乘風而上,又像是一尊謫落凡塵的劍仙自九天踏虛而行。
其身橫空,衣袂舒捲,整個人仿佛都被那漫天劍意襯得愈發出塵。
而就在他騰空的一剎那,身後那一輪緩緩旋轉的法相劍影輪盤,驟然加快了轉動。
同一時間,周身十丈之內那如細雨、如濃霧般瀰漫的無窮劍氣,也齊齊震鳴起來。
「錚。
「」
「錚。」
「錚。」
一道道劍鳴彼此疊加,瞬息之間匯成一股震徹天地的恢弘清音。
緊接著,顧少安長劍向前一刺。
這一刺遞出,動作不算快。
甚至顯得極為平平。
可就在劍鋒遞出的那一瞬,所有異象都在剎那間歸於一點。
顧少安身後那無數法相劍影。
周身那無窮無盡的綿密劍氣。
乃至瀰漫於天地之間的縹緲與堂皇之意。
盡數合而為一。
全部匯聚於顧少安手中那一柄長劍之前。
下一刻。
數十道長達丈許的恢弘劍影,驀然自顧少安劍鋒之前暴射而出。
那些劍影並非簡單地並排而行。
而是在掠出的剎那便彼此交錯、重疊、幻化,或前或後,或實或虛,忽快忽慢,行跡飄忽難測。
有的劍影明明筆直斬落,卻在中途一分為三。
有的劍影本似緩緩而來,可眨眼間又驟然跨越長空,快到超出感知。
更詭異的是,在帝釋天與笑傲世的視線之中,這每一道劍影看似都只是單獨一道。
可當真正鎖定之時,卻又仿佛在一瞬間化作千重萬疊。
像是一劍之中藏著無數劍。
像是一道劍痕,鋪開了一整片天穹。
帝釋天與笑傲世心中齊齊大駭。
幾乎沒有半分遲疑,二人同時將自身武學催動到了極致。
帝釋天一步後撤,雙手疾揮。
《聖心四絕》瘋狂運轉之下,他周身寒氣如怒潮般席捲開來。
頃刻之間,一面面數丈厚的冰牆拔地而起,層層疊疊攔在身前,冰牆之中更有一道道雷芒遊走穿梭,發出低沉爆鳴。
下一刻,帝釋天雙掌再推。
無數寒雷破空而出,迎向那鋪天蓋地而來的劍影。
而笑傲世則是黑袍翻卷,雙手一合一分。
《萬道森羅》與《四大皆凶》同時運轉。
地、水、火、風四大之力被他強行逆轉牽動,化作一方混亂而狂暴的毀滅領域,層層護在周身之外。
與此同時,一道道幽黑劍意也自其心念之中接連升起,交織成網,試圖去截斷顧少安這一劍中的真實軌跡。
然而。
無用。
下一瞬。
顧少安刺出的那數十道丈長劍影,已然轟然落下。
沒有僵持太久。
甚至沒有給人太多反應的時間。
只聽一連串密集而刺耳的崩裂之聲驟然炸開。
帝釋天身前那一層層冰牆,才剛接觸到第一道劍影,便劇烈震盪起來。
第二道劍影落下,冰面出現裂紋。
第三道劍影掠過,整面冰牆轟然炸碎。
其後那些夾雜雷芒的寒勁,更是被後續劍影直接從中剖開,雷光尚未來得及徹底爆開,便被那堂皇浩大的劍意生生碾滅。
另一邊,笑傲世身前那由《四大皆凶》凝聚而成的毀滅領域,也在這些劍影面前被寸寸撕裂。
風被斬散。
火被壓滅。
地力崩塌。
水意潰散。
至於他那森然而詭譎的黑色劍網,更是在碰撞的瞬間便被震得劇烈扭曲,隨後接連崩斷。
「轟。」
「轟。
「轟。」
一重又一重轟鳴在場中炸開。
狂暴餘波四散橫掃,將大片地面都硬生生犁出縱橫交錯的深痕。
帝釋天與笑傲世的攻勢被悍然擊潰不說,就連二人周身那原本厚重無比的護體罡元,也在接觸到那重重疊疊的劍影之後,被強行撕碎開來。
護體罡元破裂的一瞬。
殘餘劍氣再無阻隔,直接侵入二人體內。
帝釋天面色驟白,身體猛地一震,只覺得一股縹緲又霸道的劍意順著經脈長驅直入,所過之處,寒氣逆亂,氣血翻騰。
笑傲世更是悶哼一聲,胸膛劇烈起伏,只覺體內真元像是被無數細小而凌厲的劍鋒來回切割,連心神都出現了一瞬紊亂。
下一刻。
二人幾乎同時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
血霧於半空散開,還未落地,便被殘留劍氣震成漫天細碎猩紅。
這一幕,頓時讓遠處觀戰的步驚雲、破軍等人眼瞳狠狠一縮。
一劍。
僅僅一劍。
竟將帝釋天與那神秘莫測的黑袍男子同時重創。
而就在二人吐血倒退的同時。
顧少安的身形,也已自半空之中輕然落下。
他落地之時,腳尖只是在地面一點。
塵不起。
石不動。
唯有衣擺在風中輕輕一盪。
整個人依舊如同不染塵埃的謫仙一般,飄然出塵。
只是下一刻。
顧少安的身體忽然微微一旋。
隨著這一旋,他周身原本那種清冷縹緲的仙意,竟驟然發生了變化。
像是雲海深處,忽有天闕洞開。
又像是九重蒼穹之上,一股足以鎮壓山河萬象的煌煌天威,正在緩緩垂落人間。
顧少安嘴唇微動,輕輕開口。
「劍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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