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天地桎梏
在將劍始徹底禁錮之後，顧少安負手而立，隨後一步步朝著劍始走去。
他的腳步並不快。
每一步落下，周圍凝固的劍氣便泛起一圈細微波紋，仿佛整片劍界都在隨著他的腳步呼吸。
反觀劍始，身軀依舊保持著抬劍的姿態。
他想要掙扎，想要調動體內劍意，劍氣與劍勢，可無論如何催動，那些原本屬於他的力量，都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根本無法按照他的意志運轉。
更讓劍始感到驚恐的是，隨著顧少安一步步靠近，他體內的劍意、劍氣與劍勢，竟然同時生出了一種無法違逆的本能。
那是一種向著對方臣服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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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臣民見到了高高在上的君王。
又像是萬劍面對執掌天下劍道的劍主。
劍始能夠清晰感受到，自己體內的劍意正在顫抖，劍氣正在收斂，就連那原本狂暴而霸烈的劍勢，也在顧少安逐漸靠近之時，生出了向那道身影低頭、跪拜、臣服的衝動。
這並非他的意志。
而是他的劍意，劍氣，劍勢甚是自身的劍道本源在面對更高層次劍道時，所產生的本能反應。
顧少安每靠近一步，劍始體內的臣服之意便濃烈一分。
他的身軀雖然沒有真正跪下，可那一刻，仿佛連靈魂都已經被壓曲。
不遠處，張三丰靜靜看著這一幕，不禁緩緩搖頭。
曾幾何時，那個隨著滅絕師太來到武當山，在自己面前一臉真誠、滿是敬意地尋求指點的小娃娃，如今已經成長到了這般地步。
當初的顧少安，雖說天賦不凡，身上也擁有遠超同輩的鋒芒，可在張三丰眼中，終究還只是一個正在成長的後輩。
可如今再看，顧少安一身修為不僅踏入道基境，連劍道也走到了足以鎮壓整個劍界的層次。
那種凌駕於天地劍道之上的威勢，哪怕是張三丰，也感到了一絲心驚。
而且，顧少安今日所展現出來的實力，也讓張三丰意識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未來的神州大地，以及九州大地，恐怕真的要變天了。
原本各方勢力之間的格局，或許還能夠維持一段時間，可隨著顧少安真正走到如今這一步，許多曾經被視為不可動搖的規則，都將被徹底打破。
張三丰望著那道緩緩靠近劍始的身影，眼神深處浮現出幾分複雜。
有欣慰，也有感慨，更有一絲難以言明的凝重。
這是一個即將改變時代的人。
而這一次，恐怕不只是一個江湖的時代被改變。
場內，顧少安已經走到了劍始身前。
兩人相距不過數尺。
劍始眼中血光涌動，面容猙獰，體內本源瘋狂燃燒，卻始終無法撼動那覆蓋在他身上的劍念。
顧少安抬起右手，掌心沒有劍光浮現，只有一縷淡淡的紫意，在指尖之間緩緩流轉。
下一刻，他再次運轉《移魂大法》。
紫色精神力量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瞬間侵入劍始腦海。
這一次，劍始體內所有的劍氣、劍意以及劍勢，都已經被顧少安的劍念徹底壓制。
那無數曾經會自動絞殺外來精神力量的劍氣，如今如同被馴服的長劍一般，沉寂在劍始體內，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反抗。
顧少安的精神能量長驅直入。
沒有阻礙。
沒有抵抗。
劍始的意識防線在剎那間被徹底突破。
緊接著，一幕幕清晰無比的反饋，順著精神能量湧入顧少安的腦海。
劍始體內的構造，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顧少安眼底掠過一抹異色。
這劍界生命體的構造，確實極其。
劍始明明並非人類，也不是由血肉孕育而成的生命，可在他的體內，卻存在著與正常人類幾乎一模一樣的身體結構。
劍勢化骨。
一道道凝練而沉重的劍勢，在他的體內交織成骨骼，支撐著整個身軀。
劍意化髒。
五臟六腑並非血肉，而是由不同屬性的劍意凝聚而成，彼此循環，維持著劍始的生命運轉。
劍氣化血。
無數細密劍氣在體內緩緩流淌，沿著一條條劍氣構成的血管運行，滋養著全身每一處結構。
除此之外，劍始體內還有經脈，有竅穴，有筋膜，甚至連大腦的構造，都與人類極其相似。
只不過，構成這些器官的並非血肉，而是劍勢、劍意與劍氣。
若是換作其他醫師，見到如此的生命構造，恐怕會立刻沉浸其中，恨不劍始徹底剖析，研究其中的奧秘。
可惜，顧少安的目的並不在此。
在詳細確定了劍始體內的身體構造之後，他便不再遲疑，繼續催動《移魂大法》。
磅礴的精神力量如潮水般湧入劍始腦海，一層層衝擊著他的意識。
劍始眼中的血光開始緩緩散去。
那張原本猙獰的面孔逐漸變滯，體內不斷燃燒的本源，也在這一刻失去了原本的狂暴。
他的眼神失去焦距，仿佛整個人已經陷入了一片深沉夢境。
片刻之後，劍始的神情和眼神徹底呆滯下來。
顧少安這才開口問道：「你為何要無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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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始目光空洞，聲音機械般響起：「因為無情刀能夠幫助我引動劍界和九空無界的本源進行吞噬。」
顧少安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劍始繼續說道：「吞噬掉這兩大異界空間的本源之後，我便能夠以這些本源為基礎，吞噬神州大地的本源，徹底掌握這一方世界，然後進行下一步。」
顧少安目光微沉。
「下一步是什麼？」
劍始沒有絲毫遲疑，呆滯回應道：「劍界和九空無界兩處空間是因神州大地所誕生，兩處空間的本源與神州大地的本源本就同出一源，只要能夠吞噬掉劍界和九空無界的本源，便能藉機撬動神州大地本源進行吞噬。」
聽到劍始所言，不僅是顧少安，就連一旁見多了風浪的張三丰，心中也猛然一緊。
吞噬神州大地本源。
這幾個字聽起來簡單，可其中所代表的意義，卻沉重到了難以想像的程度。
神州大地之上，生靈何止億萬。
一旦神州大地本源被人吞噬，整個天地的規則都將發生改變，無數生靈的命運也會因此受到影響。
顧少安沉吟數息，隨後開口問道：「如果只是為了掙脫劍界的枷鎖，吸收劍界、九空無界以及劍域的本源，應該已經足夠。吞噬神州大地本源，對你而言，又有什麼好處？」
劍始目光依舊空洞，緩緩回應：「成功吞噬神州大地本源之後，能夠讓我成為這神州大地之主，徹底掌管神州大地。」
此言一出，顧少安只覺心跳都在這一刻停頓了一瞬。
劍始的謀劃，果然不小。
可他沒有想到，對方的野心竟然已經大到了這種程度。
吞噬劍界本源，吞噬九空無界本源，甚至還要將劍域本源納入其中。
這些尚且可以理解為劍始為了掙脫自身枷鎖，尋求更高境界所做出的謀劃。
但如今，他竟然還妄圖吞噬神州大地本源，掌握整個神州大地。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破境。
而是要將整個世界都化作自身的一部分。
顧少安沉吟片刻後，繼續問道：「吞噬本源，真的能夠掌握神州大地？」
劍始回應道：「九空無界中的九空界碑之上，確實有這樣的記載。」
「按照九空界碑上的記錄，本源乃是一方天地的源頭，吞噬本源者，自然能夠掌握一方天地，隨後將一方天地的力量聚於自身，真正做到己念則天地之念」
「自此，天地不再為牢籠。」
顧少安眼睛微微眯起。
「天地不再為牢籠，是什麼意思？」
面對顧少安所問，劍始緩緩解釋道：「按照九空無界的記載，神州大地之外，存在著劍界與九空無界這兩大異空間，自然也存在其他更多的異空間，甚至還有更多獨立天地。」
「凡人體內生有桎梏，打破桎梏，便可踏入武道，成為武者。」
「而武者體內同樣存在桎梏，打破桎梏，便能以武入道，鑄造道基。」
「但道基境對於武者而言，既是開始，也是一個新的桎梏。」
劍始的聲音沒有情緒，如同在複述一段早已銘刻在意識深處的古老記錄。
「只是這一個桎梏，並非自身桎梏，而是天地桎梏。」
「比如神州大地，其天地桎梏，便是道基境的武者。」
「若是想要打破這一層桎梏，便需要讓世界晉升。」
「而打破天地桎梏的方法，便是吞噬其他世界的本源。」
「唯有世界本源晉升，身處這個世界之中的武者，體內桎梏方才能夠被打破，使自身實力一步步不斷提升。」
「到了最後，甚至能夠真正褪凡為仙，天地永壽。」
劍始的話音落下之後，顧少安與張三丰都沉默了下來。
兩人並非沒有問題，而是劍始方才所說的一切，實在太過驚人。
道基境並非武道的終點，而是天地桎梏所能容納的極限。
神州大地之外，存在著劍界、九空無界以及劍域這樣的異空間，甚至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天地。
而想要打破道基境的桎梏，便需要讓自身所在的天地晉升。
更令人心驚的是，天地晉升的方式，竟然是吞噬其他世界的本源。
這其中所隱藏的信息，已經遠遠超出了兩人的認知。
片刻之後，顧少安再次開口：「按照你的說法，劍界、九空無界以及劍域，原本都屬於獨立存在的天地？」
劍始神情呆滯，回應道：「是。」
「這些天地之間，彼此能夠相互感應，甚至能夠通過某些特殊方法建立聯繫，但在本質上，它們並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顧少安沉吟片刻，又問道：「你曾經說過，劍界是囚籠。如今看來，你所謂的囚籠，並不單單指劍界，對嗎？」
「對。」劍始沒有絲毫遲疑：「劍界是囚籠，神州大地同樣是囚籠。」
「九空無界、劍域，以及那些尚未被發現的天地，也都是囚籠。」
顧少安眼神微凝。
「為何？」
劍始道：「因為天地有極限。」
「天地之中的武者，受到天地規則壓制。只要天地本源沒有晉升，天地規則便不會允許生靈超越自身所能承受的極限。」
「所以，無論身處哪一方天地，只要無法打破天地桎梏，便永遠只能停留在那一方天地所允許的層次。」
「哪怕自身天賦再高，感悟再深，也無法真正跨越那道界限。」
張三丰聽到這裡，眉頭微微皺起。
「既然如此，你為何認為吞噬神州大地本源之後，自己便能成為神州大地之主？」
劍始回應道：「因為界碑之上便是如此記載。」
「吞噬天地本源，便等同於執掌天地根源。只要將本源徹底煉化，便可調動天地之力，掌握天地規則。」
「而且，天地本源越強，能夠承載的力量便越強。」
顧少安問道：「也就是說，你吞噬神州大地本源，除了能夠掌握神州大地之外，還想藉助神州大地的力量打破自身桎梏？」
劍始解釋道：「劍界本源殘缺，無法支撐我繼續提升。即便吞噬劍界，也只能讓我掙脫劍界本身的束縛。」
「若想突破更高層次，便必須獲加完整、更加強大的世界本源。」
「神州大地，便是最好的目標。」
顧少安沉默片刻後方才開口：「界碑之上，可曾記載過神州大地為何會成為道基境的天地桎梏？」
劍始的眼神依舊空洞。
「並未記載。」
「界碑只記載了天地桎梏的存在，以及打破天地桎梏的方法。」
「至於神州大地為何只能容納道基境，卻沒有更詳細的說明。」
顧少安眉頭輕皺。
劍始知道的東西，顯然比他想像中還要多。
可同樣，劍始所知曉的一切，似乎都源於九空無界中的那塊界碑。至於界碑為何存在，又是誰留下，界碑上的記載是否全部真實，劍始同樣一無所知。
不過，這些疑問暫時並不重要。
至少眼下，他已經確認了一件事。
劍始口中的「囚籠」，並不單單指的是劍界。
而是所有尚未完成晉升的天地。
神州大地，同樣如此。
顧少安又思索片刻，隨後問道：「如何打開九空無界？」
聽到這個問題，劍始沒有猶豫，直接回答道：「以天命刀和大邪王作為鑰匙。」
「這兩柄兵刃之中，分別蘊含著進入九空無界所需的力量，只要同時催動兩柄兵刃，便能夠打開通往九空無界的通道。」
顧少安對此並不意外。
事實上，關於進入九空無界的方法，他早已經知曉一些。
以神州大地中的天命刀和大邪王作為鑰匙，確實可以打開九空無界。
以他今時今日的實力，想要搜集這兩種兵刃並不困難。
不過，劍始既然對九空無界如此熟悉，顧少安自然想要知道，除了天命刀和大邪王之外，是否還有其他進入九空無界的方法。
於是，顧少安繼續問道：「除了天命刀和大邪王之外，還有其他辦法嗎？」
劍始不假思索道：「無情刀內蘊含九空無界的本源，憑藉無情刀，可以感應到九空無界所在。」
顧少安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僅僅只是感應？」
劍始道：「感應到九空無界的位置之後，便可以憑藉自身力量撕開空間，強行打開通道。」
聽到這裡，顧少安沒有再說話。
他閉上雙眼，緩緩放開自身感知。
下一刻，顧少安右手兩指抬起，在身前輕輕一划。
金光橫空卻凝而不散，反倒是在面前虛空中撕開一條漆黑裂縫。
隨後，顧少安右手中陰陽二氣湧入空間裂縫之內。
緊接著，血光一閃。
一柄通體猩紅的長刀，自那空間裂縫之中緩緩飛出，直接落入顧少安掌中。
正是此前被顧少安同樣放置在峨眉派大峨山練功林內的無情刀。
刀身之上，血色紋路如同活物一般緩緩蠕動，劫心的位置更是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特殊波動。
顧少安握住無情刀，劍念與劍元同時湧入其中。
這一次，他並非像以往那樣查探無情刀內部的構造，也不是單純藉助無情刀修煉，而是將自身劍念和劍元催動到了極致，沿著無情刀的刀身一路深入，最終盡數匯聚於劫心之中。
無情刀微微震動起來。
刀身之上，血光如水波一般蕩漾。
顧少安的意識，也隨著劍念的深入，逐漸觸碰到了劫心深處。
那裡並非一片虛無。
在無情刀劫心的最深處，隱藏著一股極其特殊的氣息。
那股氣息似乎並不屬於無情刀本身，也不屬於神州大地，反而與某處遙遠而神秘的空間彼此呼應。
那空間仿佛不存在於尋常天地之間。
沒有明確的方位，沒有固定的距離，甚至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空間坐標。
可在顧少安的感知中，它又確確實實存在著。
那是一片充滿了無盡黑暗，卻又遍布著無數光點的虛無之地。
九空無界。
顧少安靜靜感應了片刻，隨後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眸光之中閃過一道精芒。
「還真是這樣。」
劍始所言並沒有錯。
無情刀內，確實蘊含著九空無界的本源氣息。
憑藉這股氣息，他完全可以鎖定九空無界所在的位置。
雖然如今尚不能直接進入九空無界，但只要持續催動自身力量，便能夠強行撕開兩界之間的空間壁壘。
顧少安收回劍念，偏過頭看向劍始。
後者依舊被禁錮於虛空之中，體內的劍意、劍氣與劍勢被死死壓制，連最基本的掙扎都無法做到。
顧少安目光微微閃動。
幾息之後，他似乎做出了決定。
下一刻，顧少安體內的劍念驟然擴散，將劍始整個人包裹其中。
劍念如同無形潮汐，瞬間滲入劍始體內。
緊接著，劍始體內開始有劍意、劍氣與劍勢快速逸散出來。
那些力量並非被顧少安強行抽離，而是在他的劍念引導之下，從劍始的身體之中一點點剝離。
劍始的身軀，也隨之逐漸變幻。
他的手臂開始消散。
隨後是胸膛、頭顱與雙腿。
那由劍勢凝聚而成的骨骼，那由劍意構建而成的五臟六腑，那如血液般流轉於體內的劍氣，都在顧少安的劍念之下不斷分解，化作一縷又一縷精純力量。
這一幕看上去，仿佛劍始正在被整片天地抹去。
「不……」
劍始口中發出低沉而嘶啞的聲音。
受到《移魂大法》控制的他，意識雖然陷入混沌，可隨著自身本源被不斷抽離，屬於生命本能的恐懼依舊開始復甦。
他想要掙扎。
想要反抗。
可在顧少安的劍念之下，他的一切動作都被徹底鎮壓。
任憑劍始體內本源如何燃燒，也無法阻止自身一點點崩解。
最終，連他的頭顱也徹底虛化。
那雙曾經瘋狂而炙熱的眼睛，最後看了顧少安一眼，隨後便化作兩縷血色劍光，消散於虛空。
片刻之後，劍始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原本充斥於天地之間的恐怖威壓，也隨之驟然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