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易永榮證券
創業十年來，肖寂然與卞強去過很多次美國。其中讓他倆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就是幾年前與凜豐投資的Clay Eggleston第一次見面時那短暫的紐約之行。
不過，他們覺得，這次再去紐約見易永榮證券的重要性絲毫不輸上一次。
易永榮證券實際上是一家總部位於紐約的全球性金融機構，本名叫Everest，後來進入中國市場時為了討個彩頭，又不能觸了「珠穆朗瑪峰」的名諱，便沾了點諧音，又選了吉利的漢字，把中文名定為「易永榮」——輕而易舉地實現永遠繁榮。就如同其它的國際知名金融機構一樣，Goldman& Sachs進入中國市場時並未直接音譯這兩個創始人的姓氏，而是取了「高盛」的名字，有「高度興盛」的含義。
雖然名字裡面有「證券」二字，易永榮證券的業務並非局限於證券經紀業務，還涵蓋了投行、投資、理財服務和綜合金融服務等領域。而投行全稱「投資銀行」，聽上去很高大上，實際上做的事情本質還是金融服務，比如證券的發行與承銷、企業併購重組、財務顧問等領域，是服務於企業和金融市場的乙方。
所以，由於這些年中國創業投融資市場的迅猛發展，易永榮證券的投行部有很多亞裔員工，其負責人吳艾玲也是一位美籍華人。
她在公司紐約總部帶著中央公園視野的無敵落地窗角落會議室接待了肖寂然和卞強。
「肖總，卞總，兩位一路上辛勞了。」
她的本意是「辛苦」了，但對於漢語的掌握始終沒有達到真正「信達雅」的程度。
肖寂然和卞強也不是第一天跟她打交道，早已習慣模糊理解她的漢語詞彙。
「不辛苦，一路上飛得比較平穩，我們也睡得很好。」肖寂然回答道。
這麼些年與這幫西方金融機構打交道，他早已總結出來一套方法論。其中很重要的一條就是：你永遠要呈現一副精力充沛的樣子，哪怕是裝，也要裝出來。否則，他們會看扁你。
吳艾玲讓行政給肖寂然和卞強端來了兩杯咖啡，待兩人稍微抿了兩口之後，嫣然一笑：「兩位，這次你們就算不過到紐約來，我也會去上海的，因為有好多事情需要後續商量。」
肖寂然說：「我們理解，現在每一天都很寶貴，為了在時間窗口之內上市成功，這是我們共同的目標。」
「就是則樣。」吳艾玲說：「所以，我的老闆Lisa這次也想與你們認識認識。」
吳艾玲嘴裡的Lisa，便是Lisa Goodwin，易永榮證券分管投行業務的副總裁，一個人近中年的美國女人。Lisa Goodwin這個「副總裁」的實實在在的頭銜，與很多金融機構到處都是的「VP」並不能相提並論。
肖寂然和卞強兩人只在線上與Goodwin聊過，並未見過真人，這次到訪紐約，倒也恰好有了「面基」的機會。
吳艾玲的話音剛落，會議室外面便傳來了一陣紮實的高跟鞋的聲音，每一下都重重地撞擊著地板，仿佛跟它有仇。
很快，一個淡黃色短髮的中年女人出現在門口，身著藏青色的職業西裝和套裙，露出結實的雙腿，手裡則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馬克杯。
「看看是誰漂洋過海地來了？我們尊貴的客戶，兩位紳士！」Lisa Goodwin原本板著臉，但一見到肖寂然和卞強的那一瞬間，整張臉綻放成了一朵帶著褶皺的花。
兩人也起身致意，然後相視隱隱地一笑。
「這個Lisa比視頻里看起來更壯......」
一陣寒暄之後，四人圍繞著會議桌坐下，便開始進入正題。
「其實，很多事宜無需你們兩位親自關注，你們的投資者關係團隊很專業的，不過，你們能親自來，我們當然很歡迎。」Goodwin說著，又看了一眼吳艾玲：「Aileen說跟你們的合作很愉快。」
肖寂然回答道：「卞強就是我們投資者關係團隊的老闆，所以他來跟你們聊聊，很有必要，而對於我來說，公司上市可以說是優先級最高的事項，自然也要親自關注。」
「我就喜歡跟你們中國公司打交道，你們都很務實，創始團隊也不玩虛的。」
肖寂然從心裡不得不承認，這個Lisa Goodwin雖然是美國人，卻是懂如何拿捏中國客戶心理的。
Goodwin又看向吳艾玲：「Aileen，目前進展到哪一步了？給我幾個關鍵點即可，不需要用ppt匯報，最重要的是展示一下哪些需要我來決策，正好我們尊貴客戶的決策者們也都在。」
面對自己直屬領導時，吳艾玲表現得比平日裡要內向謹慎許多，基本上Goodwin不問話，她也不開口，現在聽到了問題，自然要好好表現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用英語回答道：「Lisa，整體進展還是挺順利的，無處寂然的基本面和題材既稀缺，又符合整個數位化發展大勢，目前已經有很多機構表現出了濃厚興趣，我有信心按照既定計劃關閉。」
「哦？」Goodwin挑了挑眉毛：「那麼說，我今天過來見見他們兩位，只是純禮節性的嘍？沒有任何艱難的決定需要做？幹得漂亮，我就喜歡你和你的團隊。」
吳艾玲搖了搖頭：「沒有。」
肖寂然和卞強在一旁聽著，眼看她們兩人的談話就要結束，卞強急了，說道：「站在我們這邊，其實還是有一個顧慮的。」
Goodwin看了一眼吳艾玲，然後才衝著卞強微笑了一下：「沒問題，儘管說。」
吳艾玲剛想開口說些什麼，但見自己領導已經讓卞強說話，便閉了嘴，只能暫且專注地看著卞強。
「這個顧慮其實此前跟Aileen提過好幾次，但每次都得到了同樣的答覆，今天向Lisa你提出來，也是看看有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案。」
卞強也直接稱呼Lisa Goodwin的名字，而不再是以往的「Goodwin女士」。
「哦？願聞其詳。」
於是，卞強將運營數據跨境交付的情況說了說，最後問道：「這些運營數據包含有很多敏感的地理信息，按照中國法律，跨境交付需要前置嚴格的審核，而這個周期會相當長，不可能匹配目前上市的時間窗口。不知道以你的經驗，以往有沒有遇到過類似的情況，以及，為了完成我們這次愉快的合作，有沒有什麼替代手段或者措施？」
卞強刻意強調了「我們的合作」，其實就是在明示：「在無處寂然上市這件事情上，你們易永榮證券與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只有我們上市成功，你們才能獲得全額的、頗豐的佣金。」
果然，Goodwin聽完，皺了皺眉，看向吳艾玲：「Aileen，客戶的這個顧慮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
吳艾玲有些緊張，連忙解釋道：「Lisa，因為這是交易所的規定，我們以往所有的案子上都沒有過讓交易所豁免或者妥協的先例，所以我就沒有讓你費心了。」
「規矩嘛......不就是用來打破的嗎？沒有先例，我們難道就不能創造一個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