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線生機
聽見Goodwin的表態，肖寂然和卞強兩人的眼睛都亮了。
「Lisa，真的有解決這個問題的可能性？」
然後，卞強立刻意識到，也不能讓吳艾玲感到尷尬，又補充了一句：「Aileen日常對我們的工作支持得非常好，非常能幹，她只不過是沒有經歷過類似的案子而已。」
Goodwin笑了笑：「我比你更懂Aileen......回到眼下你們的顧慮吧，我們可以好好探討探討。」
「沒問題，我們洗耳恭聽。」
Goodwin微微皺了皺眉：「聽完你們剛才的描述，問題的關鍵在於證券交易所的剛性規定與你們國家數據安全管理機構剛性規定的衝突，這一點，我可以充分理解。因為在我們美國，也存在一樣的國家安全和出口管制法律法規，甚至可能比你們中國更加嚴苛。」
肖寂然連忙點頭：「沒錯，就是這個矛盾！」
他從心底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期待，總覺得這個Lisa Goodwin沒準真能解決這個問題。
「交易所的剛性規定其實也不是交易所自己定的，納斯達克作為一個金融交易市場，說到底還是一個商業機構。他們的上市評審委員會所遵守的規定其實是來自我們美國的證券交易委員會，也就是SEC。這個SEC就是我們聯邦政府下屬的金融管理機構，擁有獨立的行政權、調查權和公訴權......」Goodwin繼續自言自語道。
但她的聲音足以讓會議室里其他人都聽到。
卞強輕聲對肖寂然說道：「美國的SEC就相當於我們的證監會。」
肖寂然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
「......所以，剛才Aileen說，她一直給你們傳遞的信息是，交易所的規定和要求是剛性的，此前也沒有過類似情形下豁免或妥協的先例。這個信息存在一定的誤導性，真實情況是：SEC的規定和要求才是剛性的，這些規定和要求下發到交易所後，交易所有義務去遵循它們完成市場的建設。」
Goodwin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吳艾玲連忙解釋：「我並沒有試圖誤導他們，而是為了簡化信息。」
Goodwin擺了擺手：「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易所如何才能知曉，自己是按照SEC的規定和要求去規範市場建設，去給准上市企業提要求的呢？完全按照SEC的規定和要求，可能會過於嚴苛，不利於建立市場信心和吸引優質企業，畢竟全世界不是只有一個納斯達克，把上市門檻和標準設置得過高，企業都去新加坡、倫敦和香港上市了，納斯達克怎麼辦？可如果不按照SEC要求來，又存在合規和監管風險，也不是交易所希望看到的。所以，如何在兩者之間尋求一個平衡，光靠納斯達克交易所自己的資源是不夠的，他們需要尋找『外腦』，也就是市場上的智庫與諮詢公司們，他們往往各顯神通，可以為交易所提供最好的方案。」
聽到這裡，肖寂然和卞強恍然大悟：原來人家是這麼運作的！
在過去這段時間，儘管他們隱隱約約覺得美國上市的運行邏輯與國內是不同的，也沒有放棄尋找出路的想法，可畢竟平時工作太忙，又不算是專業的人員，卞強相比之下經驗要更豐富一些，卻也是第一次操盤美國上市。這也是為何他們選擇易永榮證券作為上市主承銷商的原因。
然而，吳艾玲似乎遠沒有她領導這麼豐富的經驗，或者說，在一些實操細節上經驗很豐富，但在這種底層邏輯上卻知之甚少。而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這次要不是現場與Lisa Goodwin深聊，他們還以為吳艾玲就已經足夠資深了呢！
肖寂然立刻表態：「Lisa，非常感謝你的分享，十分清晰！我認為，既然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你們又是歷史悠久的本地券商，完全可以去找一找智庫和諮詢機構，幫我們出一個解決這個主要矛盾的方案，費用都好說。」
Goodwin滿意地點了點頭：「肖先生很聰明，也很有效率，成交！」
這時候，吳艾玲的表情已經十分難看了，她看著自己的老闆，欲言又止。
Goodwin注意到了吳艾玲的神情，心生疑惑，但從自己下屬的眼神中看出：她想與自己單獨聊聊。
於是，她起身說道：「肖先生，卞先生，兩位稍坐一會兒，我要跟Aileen去旁邊商量商量細節，我們失陪幾分鐘。」
「沒問題！」肖寂然十分激動。
吳艾玲跟著Goodwin來到了十米開外的另外一間會議室，一關上門，便仿佛決堤的堰塞湖，把剛才憋在肚子裡的話全部傾瀉而出：「Lisa，我要澄清一下，你說的那些，我並非不明白，也不是刻意向客戶隱瞞......」
話還沒說完，就被Goodwin嚴肅地打斷：「沒有隱瞞？我認為憑你的專業素養，不可能不知道這些門道，可我從他們兩人的表情來判斷，你此前從未如此直截了當地與他們分享過！」
此刻，Goodwin的表情冷若冰霜，與剛才判若兩人。
吳艾玲渾身發抖：「我......我有我的苦衷......他們找到我，讓我一定不能放鬆對於運營數據這個要求，給了我很大的壓力......」
「他們？誰是他們？又是那些情報機構或者情報機構的白手套們？很大的壓力？我看是很大的收益才對吧？」Goodwin冷笑道。
看著已經回答不上來的吳艾玲，Goodwin冷冷地說道：「Aileen，我不是聖人，我也不要求你們都做一塵不染的清教徒，我們在做業務的過程當中，存在合規水面之下的暗流，這是客觀事實。而我是負責業務的，不是管合規法務的，只要各方都過得去，我不會過問細節，但是前提是，業務你得給我做成。現在，無處寂然這個案子，很顯然是我們近三年最大的一單承銷業務，也是我們整個投行團隊的明星項目，它的成敗不但關乎你我的獎金，更關乎我們易永榮證券投行業務在市場上的地位！如果無處寂然因為這個要求最終選擇放棄上市，或者錯過了時間窗口而導致上市失敗，今天我就把醜話放在這裡，你可以不用再來上班了，而且，我敢確信，以後也不會為針對你的背景調查提供任何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