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交鋒!包庇!


  「老丁,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趙耀陽正色說道:「李福貴同志是村裡的老會計了,工作一向認真負責,而且我聽說舉報材料裡面發票簽名白紙黑字在那兒擺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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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舉報內容有點小出入,也扣不上誣告的大帽子吧?」

  陳志遠夾著煙的手指也頓住了,沉聲問道:「具體什麼情況?」

  丁鵬宇深吸了一口氣,把調查經過、小賣部李嬸的證詞、鄉親們的證言以及李福貴偽造發票和簽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事實非常清楚!二十多個村民聯名作證,許懷瑾是自掏腰包買東西走訪,一分錢沒動村委經費!」

  「我們也查了村委那幾筆錢的支出流水,根本沒進許懷瑾的帳戶!」

  「李福貴身為村會計,偽造證據,惡意誣告陷害大學生村官,性質極其惡劣!我建議對其嚴肅處理!」

  他胸膛劇烈起伏,顯然還沒從村民圍堵的屈辱中回過氣來!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煙霧還在裊裊升騰。

  「啪!」

  趙耀陽猛地一拍沙發扶手,「胡鬧!簡直是胡鬧!這個李福貴,怎麼這麼糊塗!」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轉向陳志遠,一臉的痛心,「陳書記,這事兒……」

  「唉!李福貴這個人我了解,老同志了,在村里幹了十幾年會計,沒功勞也有苦勞!」

  「他就是……就是思想覺悟不夠高,工作方式糙了點!」

  「興許是跟那個許懷瑾在工作上有點小摩擦,一時衝動,走了歪路!」

  「這偽造證據確實不對,一定要嚴肅批評教育!」

  沒想到陳志遠這個紀委書記還沒說話,趙耀陽竟然已經輕描淡寫的給案情定了調子!

  丁鵬宇頓時急了,「趙鎮長,這李福貴……」

  趙耀陽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老丁啊,咱們處理幹部要講政策,看影響嘛!」

  「畢竟這次舉報沒造成什麼實質性後果,事情要是鬧大了,對咱們鎮的形象,對村幹部隊伍的穩定,都沒好處!」

  他面向陳志遠,「陳書記,你說是不是?」

  趙耀陽是本地成長起來的幹部,在青山鎮樹大根深,而且和鎮長宋宏民關係極好。

  陳志遠抽了口煙,略一沉吟,「嗯!趙鎮長說得對,是影響不好!」

  趙耀陽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坐了下來,「那個許懷瑾年輕氣盛,下去駐村才幾天,就搞得雞飛狗跳!」

  「什麼強姦寡婦、打架鬥毆,還差點鬧出幾百人械鬥的群體事件,把村里攪得不得安寧!」

  「我聽說這次也是他砸開檔案室的門,破壞集體財產,李福貴氣不過,才憤而舉報!」

  「雖然許懷瑾是受害者,但也說明他工作方法大有問題,根本不會團結同志嘛!」

  「我看吶,不如趁這個機會給他個誡勉談話,讓他也長長記性,學會怎麼在基層和同事們打交道!」

  「哼!別以為是選調生,就沒人能管了!」

  看趙耀陽竟然把包庇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不但把誣告輕描淡寫,最後還不忘倒打一耙,要對許懷瑾進行誡勉談話,丁鵬宇聽得肺都要氣炸了,「趙鎮長,你……」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組織委員李哲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他有事找陳志遠,恰好聽到了後半截!

  「趙鎮長這話,我可不敢苟同!」

  李哲臉色鐵青,大踏步走進屋裡,目光直視趙耀陽。

  「李福貴已經不止一次惡意構陷許懷瑾,這是破壞組織紀律的嚴重政治問題!性質極其惡劣!」

  「趙鎮長輕飄飄一句『批評教育』就想揭過去?還要給受害者誡勉談話?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趙耀陽被李哲當面質疑,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眼神陰鷙。

  李哲並沒有停歇,繼續說道:「許懷瑾自掏腰包買米買面走訪困難群眾,這叫『攪得村里不得安寧』?」

  「不會團結同事?我看是某些人屁股底下的屎被人家發現了,坐不住了吧?」

  「李建軍、李福貴那幫人在李解元村乾的那些爛事,你趙鎮長心裡真沒點數?」

  「上次周寡婦那事才過去幾天?現在又搞誣告!」

  「是不是非要等他們把天捅破了,把人都整死了,你才覺得該處理?」

  「陳書記,你也不能當老好人!」李哲轉向一直沉默抽菸的陳志遠,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李福貴這是把國家的法紀當擦屁股紙,是把咱們鎮紀委當猴耍!」

  「這事兒要是不嚴肅處理,我們黨委政府的威信何在?黨紀國法的尊嚴何在?」

  「以後誰還敢下去幹事?誰還敢堅持原則?」

  「對這種惡意構陷、破壞基層政治生態的蛀蟲,必須嚴懲不貸!」

  「否則,沒法向黨委政府交代,更沒法向那些信任我們的老百姓交代!」

  李組委說的太棒了!

  丁鵬宇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樂開了花,一直默默給李哲點讚!

  辦公室的氣氛陡然降至冰點,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哲這一番連珠炮似的仗義執言,讓辦公室里瞬間火藥味十足。

  趙耀陽被懟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指著李哲:「李哲!你……你這是無端猜測,亂扣帽子!」

  「就算東西是許懷瑾自己掏錢買的,但作為黨員幹部,這樣公然拉幫結派,搞小團體、小山頭,影響也不好吧?」

  「我聽說,現在李解元村東西兩頭的村民相互之間都不說話了!」

  「再說了,他擅闖檔案室砸鎖,破壞公務總是鐵打的事實!必須嚴肅處理!」

  「趙鎮長!」李哲臉色嚴肅,當即反駁道:「許懷瑾同志自掏腰包慰問幫忙的村民,體現了干群魚水情,這是好事!」

  「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拉幫結派、收攏人心?」

  「教員教導我們,要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

  「難道要幹部們都高高在上,對群眾的訴求、困難視而不見?」

  「而且許懷瑾這個同志我比較了解,他沒那麼衝動,一定是為了查清什麼問題才砸的檔案室!」

  「查問題就能砸鎖?」趙耀陽瞪起眼,「這是典型的目無組織紀律!」

  「那就叫許懷瑾來問清楚!」李哲寸步不讓,「如果真是查出什麼問題……孰輕孰重,趙鎮長心裡該有數!」

  陳志遠重重地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揉了揉眉心,沙啞著嗓子開口道:「好了,都別吵了!」

  「李福貴偽造證據,惡意誣告黨員幹部,事實清楚,性質惡劣!影響極壞!必須處理!這樣吧……」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權衡利弊,「念在其多年在村里工作,且……尚未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給予李福貴黨內警告處分!撤銷其村會計職務!」

  丁鵬宇和李哲幾乎同時瞪大了眼睛。

  黨內嚴重警告?撤銷職務?

  這聽起來很重,但李福貴本來就不是正式幹部編制,撤銷村會計職務,簡直就是不痛不癢!

  「陳書記!這處分太輕了!」丁鵬宇忍不住提出了反對意見。

  「依據《黨內紀律處分條例》第五十九條,李福貴誣告陷害行為情節輕重,應給予黨內嚴重警告以上的處分!」

  「是啊,陳書記,這根本起不到震懾作用!」李哲也急道:「一味包庇縱容李福貴這種貨色,是對我們組織公信力最狠的踐踏!」

  趙耀陽卻是臉色鐵青,「我不同意!這處分太重了!」

  「何況對村幹部的處分要上鎮黨委會研究決定,這事兒我會向宋鎮長匯報!」

  他狠狠瞪了李哲一眼,走出了屋子。

  陳志遠看著李哲,苦笑道:「老李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和宋鎮長的關係,幹嘛非得硬頂這個地頭蛇?」

  「這下好了,宋鎮長一插手,韓書記也要給幾分面子!這下,估計李福貴連黨內警告的處分都懸了!」

  李哲頹然坐了下來,摸出一支煙點燃,「我知道!」

  「可是徐懷瑾是省委組織部下派的大學生村官,昨天還代表咱們鎮在全縣選調生座談會上做了發言!」

  「他的蹭飯工作法,和記錄著一件件民生實事的駐村日誌,得到了組織部領導的一致好評!」

  「如果這樣的幹部任由他們胡亂污衊,甚至受到處分,上級領導會怎麼看咱們?」

  「我也是不做點什麼,又怎麼對得起組織委員這個職務?」

  ……

  果然,在宋鎮長的操作下,李富貴的處分進一步減輕!

  即使李哲據理據爭,最後也只給他一個責令停職檢查,全鎮通報批評的處分!

  李哲憋著一肚子氣,給許懷瑾打了電話,說明了這荒唐的處理結果。

  許懷瑾對這個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處理結果並不怎麼意外,因為在被鎮紀委帶走調查的當天晚上,李福貴就大搖大擺回了村!

  甚至他還放出豪言,「在青山鎮這地界上,想動老子門兒都沒有!真當建軍書記和趙鎮長是吃乾飯的?」

  電話那頭,許懷瑾的聲音異常平靜,「李組委,我明白,讓您費心了!有件事,我想請您幫個忙?」

  「什麼事?只要我能做到,絕不含糊!」李哲正覺得對不住他,並沒有推脫。

  「是這樣!李解元村有個退伍軍人李栓柱,也就是周寡婦他對象!「

  「三年前,因為救一個跑到馬路中間撿球的小孩而犧牲!」

  「李福貴藉口他非因公犧牲,卡著撫恤金一分沒發!」

  許懷瑾語氣懇切,「我想讓您幫忙查查,看能不能找到當年的證據,給他正名,追認烈士?」

  「李栓柱……」李哲沉吟片刻,「行!這事我記下了,盡力去查!」

  「不過時間過去太久,證據難找,我不能打包票!」

  許懷瑾大喜,「謝謝李組委!謝謝李組委!」

  「如果能夠給李栓柱正名,您就是周寡婦一家最大的恩人!」

  李哲畢竟是鎮裡的實權領導,調查這樣的事情,絕對比自己這個外來戶要容易得多!

  掛斷電話,許懷瑾手裡把玩著剛剛到貨的幾個微型高清攝像頭。

  「黨內嚴重警告?撤職調離?呵……」

  許懷瑾低聲自語,「好一個到此為止,顧全大局!」

  他慢慢拆開攝像頭的包裝盒,「既然你們覺得掀桌子還不夠……」

  「那就別怪我,把這李解元村的天捅個窟窿!」

  窗外,鉛雲低垂,風聲呼嘯。

  天冷了,快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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