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加錢


  「妄想!」

  這次換做俺答摔了金杯,對近在咫尺鄢懋卿怒目而視,宛如一頭吃人的猛虎,

  「讓本王給大明送去質子,絕不可能!」

  「若本王做到了這三件事,只怕不需你們協助亦可輕易促成通貢之事,又何必與你們暗通款曲?」

  鄢懋卿卻只是迎上俺答的目光,微微勾了勾嘴角,不卑不亢的道:

  

  「汗王可以試試。」

  「你在要挾本王?!」

  俺答眼中殺意縱橫。

  鄢懋卿依舊寵辱不驚,毫無懼意的道:

  「在下不敢,只是就事論事,在商言商罷了。」

  「哼!」

  俺答只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越發惱怒,當即冷哼一聲,揮手大喝,

  「來人,將這幾個人拖下去嚴刑拷打,一天不說就打兩天,兩天不說就打半月,本王不信問不出那煤礦所在!」

  就這麼……談崩了?!

  高拱與沈煉心中大驚,鄢懋卿果然還是要的太多了,到底惹惱了俺答麼?

  「哈哈哈哈,俺答汗何須如此興師動眾?」

  鄢懋卿卻忽然大笑起來,依舊不緊不慢的道,

  「我早說過,此事成敗關鍵不在煤礦,而在通貢,既然俺答汗不明主次,執意懷抱金磚餓死,我便告訴你又有何妨?」

  說著話,鄢懋卿轉身面對巨幅輿圖,用手指在漠北靠南的一片區域畫了一個圈:

  「就在這裡,帶上此前從大明擄來的火藥,命人去找便是。」

  如果是後世略通世界地圖的人看到鄢懋卿所指的區域,應該不難分辨這是哪裡。

  這是後世外蒙古國所轄的領土,屬於外蒙古國的南戈壁省,距離中蒙國境線不足兩百公里。

  而在這個地方,有一座外蒙古國最大的露天煤礦,名為塔溫陶勒蓋煤礦,後世探明煤炭總儲量約為64億噸,堪稱世界之最。

  鄢懋卿自然知道大肆開採露天煤礦,未來會給當地環境帶來怎樣的破壞,會給當地人帶來怎樣的惡果,又會給大明帶來怎樣的影響。

  後世頻繁席捲天朝北方的沙塵暴,多數便是從外蒙古國而來。

  但即使後世國家每年耗費巨資植樹造林,防沙防風,卻始終解決不了這個問題,究其原因只有一個。

  因為那裡是後世寧願與南韓勾肩搭背,與漂亮國眉來眼去,卻始終對天朝懷有敵意的外蒙古國,天朝不能也不願干涉別國內政,只能坐視這個鄰國害人害己。

  鄢懋卿也知道,這處地區在滿清時期,一直是天朝的領土。

  但那也僅僅是因為滿清皇族始終與韃子聯姻,讓渡了許多政治權力,並非是對天朝的認同與融合。

  而當滿清走向末路的時候,外蒙古國便立即宣布獨立,之後為了討好他國倒戈相向,更是毫無負擔的損害天朝利益。

  因此想出這個「奇謀」的時候,鄢懋卿同樣沒有任何負罪感。

  他只是以史為鑑,堅持認為,任何征服都需要付出代價,任何認同都需要承擔血淚,任何融合都難免經歷排異。

  起碼以這個時代的開採與運輸水平,哪怕幾十、上百年,也無法造成後世一年的破壞。

  而在這個奇謀的影響之下,若能一步到位的完成征服、認同與融合的大一統步驟,那麼這片區域未來就將成為天朝的自古以來,成為永遠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打斷骨頭也始終連著筋。

  或許只有這樣,未來北方的環境問題才是天朝自己的家事,才能夠舉全國之力直指核心,才有可能將其徹底根治……

  有時候鄢懋卿自己也覺得。

  像他這樣的人,如果出生在三國時期,或許就有可能活成另外一個賈詡吧?

  「……」

  俺答與一眾韃靼首領目露精光,目光隨著鄢懋卿的手指轉動,立刻將他所指的方位刻進了腦子。

  俺答此刻心滿意足,卻依舊故意板著臉保持高姿態:

  「來人,將他們帶下去,嚴加看管!」

  「祝俺答汗好運。」

  鄢懋卿則始終保持微笑,

  「不過我有言在先,既然俺答汗如此待客之道,那麼從此刻開始,通貢之事便不再是二十萬兩白銀的事了。」

  「一口價,四十萬兩,少一文都辦不成,我說的。」

  說完不用韃靼人押送,他便主動向外走去。

  他相信俺答在找到煤礦之後,一定會患得患失,從而更加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

  因為後世研究表明,只看到卡上的餘額數字,和看到擺在面前的現金,感受必將截然不同……

  「???」

  俺答與一眾韃靼首領不由一怔。

  什麼意思,此人竟張狂至此,惹他一次這花費就要翻上一番?

  「……」

  高拱與沈煉一邊快步跟上,一邊面面相覷,俱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愕然。

  這個節骨眼上,鄢懋卿居然想的還是……加錢?!

  ……

  京城,奉天殿後殿。

  「郭勛也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如此搪塞於朕?!」

  朱厚熜「嘶啦」一聲撕了郭勛自大同送回的奏疏,狠狠將其擲在地上,如此還無法消除心中的怒火,又走上前踩在腳下用力摩擦。

  「……」

  黃錦跪在一旁不敢作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上最近這些時日承擔著多麼大的壓力。

  有人為了推動「復套」之事,簡直是在作死,非但發動廷臣上疏支持此議,還指使眾多御史言官全力彈劾提出反對意見的大臣。

  這幾日光是彈劾兵部尚書張瓚一人的奏疏,便已經在乾清宮堆積如山。

  最主要張瓚這個人也的確很不乾淨。

  如今光是揭發他索賄邊將、任用債帥的奏疏便有上百道,皆是證據確鑿,涉案金額巨大。

  若非這個節骨眼上皇上需要有人在朝堂上反對「復套」,暫時對這些奏疏留中不發,張瓚現在恐怕早就被下獄抄家了。

  這件事皇上自然清楚是怎麼回事。

  張瓚這些罪證險遭早已被人掌握,此前卻能隱而不發,忽然在現在集中爆發,自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而且背後的人顯然是成功了,如今張瓚非但已經不敢上朝,這幾日還連上了幾道奏疏稱病請求致仕,如此替皇上抗壓的人無疑又少了一個。

  並且不只是朝堂之上,朝野之下的輿情也已經被煽動起來。

  如今誰若是還公開反對復套,立刻就會被打成喪權辱國的漢奸,被人罵到不敢出門。

  這無異於將皇上也架到了火上,若不親自下場背負罵名,只怕已經很難阻止這場「復套」鬧劇。

  而這個幕後之人究竟是誰,皇上心中也不是沒有計較

  ——夏言。

  黃錦實在不明白夏言究竟在想什麼,他好像已經瘋了,竟敢如此與皇上唱反調。

  不過如果黃錦是像鄢懋卿一樣的穿越者,便會知道歷史上夏言也做了同樣的事情,而且正是因此而死,還是帶著曾銑一起死的……

  黃錦只知道,如今第一場「復套」的朝議即將在前面的奉天殿舉行。

  事到如今,皇上若是不親自下場表態,只怕這場「復套」鬧劇還將愈演愈烈。

  黃錦還知道。

  此刻皇上必是已經恨透了鄢懋卿這個始作俑者!

  鄢懋卿若還想活命。

  甚至就連郭勛、高拱和沈煉想要活命。

  恐怕都只剩下了投奔韃靼、遠遁漠北一條活路……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黃錦,立刻將嚴嵩召來見朕!」

  朱厚熜忽然一腳踢開踩得稀爛的奏疏,大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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