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公羊傳,大復仇!【求月票】


  第314章 公羊傳,大復仇!【求月票】

  兩日之後,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便抵達了朝陽門。

  隊伍中的家僕侍女,皆是頭繞白巾,每一輛馬車上都豎著白幡,吊起了白燈籠。

  就連跟隨鄢懋卿一同南下的英雄營將士,也都自發在手臂上綁上了白布,每一個人都神色肅穆。

  短短兩日,如今這場極不多見的慘劇已經傳遍了京城。

  幾乎每一個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有人為之哀痛,有人為之竊喜,有人表示干我屁事————不過這並不妨礙相關的陰謀論在坊間引起議論。

  鄢懋卿懷疑的事,亦有許多人有著相同的猜測。

  畢竟這件事的利害關係實在過於明顯,只是誰也沒有證據,誰也無法點出真正的幕後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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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對於鄢懋卿來說,這一點都不重要。

  因為接下來要幹的事,絕對會讓幕後主使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哪怕他壓根就不知道對方具體是哪一個人!

  這一次再過朝陽門。

  守門的兵馬司官兵甚至連路引都沒有看,大老遠便移開了路障拒馬,收斂了正在說笑的笑容,同樣神色肅穆、站姿端正的目送這支隊伍穿過城門。

  這時候誰也不願觸鄢懋卿的霉頭,免得引火上身。

  「呼—呵,呵呵,想不到我身上的「詛咒」————竟是這麼解除的。」

  來到朝陽門下的時候,鄢懋卿掀開車簾向外看了一眼,隨後發出一聲自嘲的苦笑。

  「夫君,什麼詛咒————」

  白露捏了捏鄢懋卿的手,憂傷的眸子中帶了一絲疑惑。

  「這次一定可以回一趟老家了,只是————等我回家的人卻已經不在了。」

  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鄢懋卿忽然感覺胸口一悶,竟有一口氣無論如何也喘不上來。

  這幾天他是鄢府上下唯一一個沒有流過一滴眼淚,甚至連眼睛都沒紅過一次的人,甚至他還能沒心沒肺的陪著朱厚熄在嚴嵩等人面前演戲,看起來與沒事人一般無二。

  可是現在,他卻好像猛然被前主奪舍回來了一般,一股莫大的悲傷與痛楚湧上心頭,揪心到無法呼吸。

  只來源於前主記憶的點點滴滴相關這對父母的畫面,如同幻燈片一般在眼前不斷閃回。

  「爹————娘————」

  眼淚忽然決了堤,一發不可收拾。

  「夫君————」

  見此情景,白露禁不住又落了淚,緊緊將鄢懋卿擁入懷中。

  「沒事,夫君我一點事都沒有————就是眼睛有點干,如此潤一潤就好了。」

  「你看,我已經好了,倒是你的妝都花了。」

  「將軍,聽聞弼國公將奪情起復,這回去常州迎回老太爺和老太君的屍身,回江西安葬之後,便將立即動身前往浙江,領浙江巡撫一職公幹?」

  「這可是真的?」

  英雄營中,一名前些日子剛因戰功提拔上來的千戶走在沈坤身邊,壓著聲音問道。

  這件事在英雄營中已經不是秘密,雖然沒有得到鄢懋卿證實,皇上也尚未正式下達詔書,但英雄營的將士已經聽到了一些風聲。

  「如果是假的,我希望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最好是真的。

  沈坤目光向東南方向望去,模稜兩可的點了點頭,立刻又反口問道,「對了,你讀過《公羊傳》麼?」

  「末將雖識幾個字,但這麼高深的儒家經典,末將可沒機會學習,也沒有將軍這文曲星下凡的腦子。」

  千戶撓了撓後腦勺,搖著頭道。

  英雄營的將士都是從京師外城的窩棚里招募而來,自然沒什麼富裕的家境,真正進修學習的機會很少。

  「《公羊傳》中我認為,最為經典的應是大復仇之說。」

  沈坤則耐心的為千戶解釋道,「大復仇中有句話,叫做父之仇弗與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交遊之仇不同國。」」

  「孔聖人認為對殺父之仇,應寢苫枕干,不仕,弗與共天下也,遇諸市朝,不反兵而斗」。」

  「也就是說,為報殺父之仇,應睡草蓆、枕盾牌,放棄仕途,不共戴天,若在街市相遇,無需返回取武器直接搏鬥,至死方休。」

  「因此我認為,皇上這回若命弼國公奪情起復,既可體現皇上之崇德尊儒,亦可體現弼國公之至善至孝,乃是天下最無可爭議的事情,無人可以置喙。」

  沈坤這是開始提前給英雄營的將士打預防針了。

  他心裡清楚,這回鄢懋卿一定會辦大事,甚至是存在巨大爭議的事。

  甚至就連「奪情起復」本身,就存在著巨大的爭議,極有可能也對英雄營的將士產生些許影響。

  所以他要將「大復仇」提前灌輸給英雄營的每一個將士,在英雄營中營造出「哀兵」之勢,這股士氣上的掌握,亦是他所知的「兵形勢」的重要部分。

  「好一個至死方休,這話聽著就提氣,弼國公為父復仇,那必是一樁美談!

  」

  千戶聞言連胸都挺起了一些,目光堅毅的道,「弼國公對弟兄們有提攜之恩,弟兄們若不能替弼國公將仇人擒下,交給弼國公手刃,如何配做弼國公手下的兵?」

  「算你小子有良心。」

  沈坤用拳頭錘了一下千戶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氣道,「這不只是家恨,亦是國讎,倭寇屢犯我國土,殺我軍民,有些官員不思禦敵,反與其裡應外合,皆是明奸。」

  「大復仇中還有句話,曰:國讎者,九世猶可以復仇乎?雖百世可也。」

  「這話說的則是,國家之仇,雖百世猶可報。」

  「此等國讎家恨,弼國公都已奪情,我輩同樣義不容辭!」

  鍾粹宮。

  「母妃,我夫君遭此喪父之痛————我卻只能留在宮中,不能親自撫慰於他,這是否有違婦德?」

  朱喜嫻抽噎著依偎在王貴妃身旁,既是為鄢懋卿苦,亦是心中自苦。

  事到如今,自朱厚熜下了此前那道賜婚詔書之後,她與鄢懋卿便算是已經有了正式的婚約,在她心中,鄢懋卿這個王貴妃口中的「蓋世英雄」已經是他的夫君。

  可是誰能想到,明明已經到了這一步,卻又出了這檔子事。

  接下來鄢懋卿必須丁憂三年,他們的婚事自然也只能延遲三年————就算不丁憂,這三年也依舊需守孝道,照樣不能婚娶。

  「姊姊真是愚昧,此時便該使出一招金蟬脫殼」,再來一招暗度陳倉」。」

  已經康復的朱載壑在李嬤嬤的陪同下蹦蹦跳跳的走了進來,聽到朱喜嫻的話,當即眨巴著透亮的眼睛,用帶著稚氣的啞啞嗓音道,「若姊姊換上宮女的衣裳,再佩戴宮女的牙牌,如何不能偷偷前去撫慰鄢懋卿,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只要我不說、母妃不說、宮女也不說,誰又知道姊姊違反了規矩,姊姊又何須在這裡偷抹眼淚?」

  「嗯————這計謀應該也可以稱作瞞天過海」。」

  「總之,無論姊姊做什麼,偷抹眼淚都是最無用的做法,姊姊哪怕寫封書信讓母妃托人送去鄢懋卿府上,也能讓他明白你的心意,總好過如今這般期期艾艾不是?」

  「下回姊姊若是再拿不定主意,便來問我好了。」

  「不過我這主意可不白出,待姊姊嫁了鄢懋卿之後,也需逼迫鄢懋卿賠我漁網,帶我去撈魚才行。」

  「.————

  」

  朱喜嫻聞言終於停止了抽噎,望向朱載壑的眸子裡面浮現出一絲悔意,似乎真將這「金蟬脫殼」、「暗度陳倉」和「瞞天過海」給聽了進去。」

  「1

  李嬤嬤則無奈扶額,這就是鄢懋卿用《孫子兵法》啟蒙太子之後的結果。

  以前還不覺得,但這回被人下毒痊癒之後,就好像間開了竅一般,已經能夠融會貫通,甚至舉一反三了。

  要知道,太子才六歲啊。

  你聽聽他這番話說的,是一個六歲稚童該有的樣子麼?

  最重要的是,他這套歪理還具有頗為嚴密的邏輯,讓她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都不知該如何反駁,甚至還覺得很有道理————

  「朱!載!壑!」

  王貴妃卻是面色瞬間黑了下來,起身便去找雞毛撣子,「我叫你撈魚!我叫你只記得撈魚!我看你還想不想撈魚————我雞毛撣子呢?!」

  規矩!

  規矩!

  還是規矩!

  身為一個太子,最重要的便是得學會宮裡的規矩。

  而不是破壞這些規矩,鑽這些規矩的空子,連三十六計都用上了。

  這些倒反天罡的話若是傳到皇上耳中,那還了得————鄢懋卿,這就是你給本宮啟蒙出來的好太子,虧本宮此前待你不薄!

  常州。

  「老爺,漕台衙門那邊傳信過來,說是鄢懋卿已經登船,這回隨行的還有曾在豐州灘攻破韃靼王庭、斬殺俺答的英雄營。」

  家僕湊到常州知府顧士儀身旁,小聲說道,「若是如此,鄢懋卿應該再過幾日便可抵達常州,不知老爺有何安排。」

  「來就來唄,又能如何?」

  顧士儀逗著鳥籠里的八哥,漫不經心的道,「無非是命衙門義莊準備好他父母的屍身,準備一場應付差事的歡迎儀式,再給驛館多撥些銀子以國公的接待規格待之罷了。」

  ——

  「何況本老爺還是替他復了仇的恩公,難道他還能恩將仇報不成?」

  「是是是,老爺說的是。」

  家僕連忙躬身應和。

  「對了,那些個打撈上來的倭寇屍首也給他準備好。」

  顧士儀略作沉吟,又道,「免得他見了父母屍身的慘狀,一時間無法接受發了癲,不知該向何處發泄。」

  「還有————」

  「派個人去將這個消息也轉告丁鎮台,免得他心裡沒數,該處置乾淨的尾巴沒及時處置,萬一被鄢懋卿抓住,倒牽扯上了本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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