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求月票】
第315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求月票】
南下的路上,沈坤一直在暗自揣測鄢懋卿究竟該怎麼做,才能夠真正替父母復仇雪恨,以至於時常失眠。
可是一連想了這麼多天,他也始終沒能想到一個切實有效的辦法。
擺在面前最大的問題,就是應該向誰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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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通過那封訃告來看此事,殺害鄢懋卿父母的倭寇已經全部伏法,哪怕依公羊的大復仇理論,這大仇也可以算作已經報償。
不過,沈坤也不相信這件事就這麼簡單。
因為倭寇全部伏法,也可以理解為死無對證。
而常州府隸屬於南京,他的家鄉淮安府也隸屬於南京,都是南直隸的轄區範圍。
以他對整個南直隸以及過往倭患的了解,這件事也存在一些疑點————
就這麼說吧,在他的認知當中,近些年來倭寇雖然時有上岸劫掠的行為,但通常都是一些沒有計劃的小打小鬧,因此極少深入腹地。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他的家鄉淮安府,他還多少可以理解,畢竟淮安府緊鄰海洋。
可常州府顯然不是緊鄰海洋,最多只能說是近海。
在這之前他還從未聽說過倭寇敢沿京杭大運河流竄多日,途徑嘉興、蘇州、
無錫多地,最後在已經可以說是深入腹地的常州公然劫掠殺人的事情。
他會從這個角度去分析此事,則是因為現在才是嘉靖二十一年。
雖然從嘉靖二年發生了「爭貢之役」,朝廷直接廢除了福建、浙江兩個市舶司,僅留廣東市舶司一處對外,致使大明與倭國的貿易途徑完全斷絕,小股倭寇登陸沿海滋擾大明的事情便已時有發生。
但是與嘉靖三十四年之後愈演愈烈的「嘉靖倭亂」相比,這的確只能稱作是無關痛癢的小打小鬧。
像這種倭寇膽敢深入到常州府地界,還殺害了大明國公家屬的大事,絕對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相信不只是他一人懷疑此事,鄢懋卿一定也有所懷疑,全天下的每一個人都有所懷疑。
但懷疑始終只是懷疑,在這種死無對證的情況下,真相幾乎已經不可能查明所以鄢懋卿究竟會怎麼做呢?
或許他可以像在山西一樣,尋找其他的理由與罪狀,將出現在訃告中的常州知府顧士儀和當地衛所指揮使丁嘉許拿下處置。
可是這就算為父母復仇了麼?
在南直隸之下,顧士儀和丁嘉許也不過只是兩個不起眼的小人物而已。
說不定這兩個人本來就是某些人故意推出來的釣餌,就等著鄢懋卿這麼做,用來束縛他的口舌與嘴角,使他真正成為東南上下徹底容不得的公敵呢————
為此,沈坤還去找過鄢懋卿幾次,希望與他私下商議此事。
可是鄢懋卿卻並未與他透露太多的想法,或者說每一次都只是說,他自己也沒有具體的計劃,唯一的計劃就是「隨機應變」。
然後,就一門心思的教導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名叫劉癲子的年輕家僕。
「記住了麼,下船之後你就是我,你就是弼國公鄢懋卿。」
「沒有什麼像不像,也沒有什麼弼國公就必須得是什麼樣子,你只需在外人面前收起平日那副點頭哈腰的模樣,抬頭挺胸,目不斜視,語速放慢即可。」
「這裡沒有人見過我,只要穿上我的衣裳,配上印璽文書,弼國公就可以是任何人,也包括你!」
「...
沈坤大概看明白了,也知道鄢懋卿本來就沒打算瞞他,畢竟此事也需要他與英雄營的將領配合。
所以————
鄢懋卿這是打算培養一個替身,以此來保障自己的安全,避免發生不測?
不過感覺上也不太對。
因為在他與英雄營將士的心中,鄢懋卿從來就不是怕事的人,否則當初又怎會親自領兵深入草原,攻打俺答王庭大營?
別說什麼他心裡有底,他足夠自信————戰爭從來就沒有絕對的萬無一失,戰爭中素來都是刀劍無眼,槍炮與韃靼人的弓箭也不會因為他是鄢懋卿就拐彎。
所以沈坤覺得,鄢懋卿此舉恐怕另有用意,只是他一時還看不透。
數日之後,一行人抵達常州。
下船的時候,劉癲子果然已經換上了鄢懋卿的素服,代替鄢懋卿接受以常州知府顧士儀為首的一眾官員、士紳與商賈迎接。
而鄢懋卿則換上了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與白露和一眾家僕待在一起,壓根就沒有露面。
整個迎接儀式按部就班的進行。
無非是這些官員、士紳與商賈一個個向「弼國公」表示最熱烈的歡迎與最衷心的哀悼。
然後便分作兩路,一部分以顧士儀為首的官員陪同「弼國公」前往府衙,認領父母的屍身,另外一部分無關緊要的官員人則先護送家眷去了早已籌備好的驛館。
在這個過程中,沈坤注意到了劉癲子的緊張。
這個後生非但面色發白,鬢角不停的流汗,說話也有些顫音,手也始終緊緊攥著,藏在袖子裡的小臂內側,似乎還寫著一些提醒自己的關鍵詞,有時向顧士儀等人問話,便時不時要看上一眼。
不過這些細節倒並未引起顧士儀與一眾常州官員的懷疑。
畢竟「弼國公」才沒了父母,情緒與狀態不太穩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尤其今日還是來認領父母的屍身,情緒與狀態能穩定那才不正常。
如此幾乎折騰了一整天。
等到臨近傍晚的時候,沈坤才陪著「弼國公」護送著老太爺和老太君、以及其他一些家僕的屍身回到了驛館。
顧士儀等常州官員、士紳與商賈在府衙內準備的晚宴自然是直接免了,因為就算奪請的詔書還沒正式下來,「弼國公」也處於居喪期,飲酒赴宴之事本就不該參與。
其實顧士儀等人也知道,只是做做樣子罷了,赴不赴宴是「弼國公」的事,沒有準備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再者說來,「弼國公」不赴宴,他們也正好秉持不浪費的原則,公款吃喝一頓,何樂而不為?
回到驛館後。
鄢懋卿在一片哭聲中最後看了父母的屍身一眼,隨後跪伏在地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他依舊沒有落淚————或者說,自老太爺和老太君出事以來,除了白露之外,就沒人見過他流眼淚,只是偶爾眼睛泛紅。
「老爺,該是四個————」
白露從白家帶來的老管家見狀,還在一旁小聲提醒。
神三鬼四,這是最普通、也最常識的禮儀。
「就三個!」
鄢懋卿已經起身,不容置疑的喝了一聲,隨後下令蓋上棺蓋。
這不算入殮,家裡的親戚都不在場,因此不必釘釘,也沒有正式的入殮禮儀,一切都要等回到豐城老家之後再說。
隨後他轉過身去,踏著堂內的哭聲,將劉癩子和沈坤叫到了無人之處。
「我命你問的那些問題,他們是怎麼回答的?」
鄢懋卿的眉頭微微蹙著,語氣透出一股子說不出的寒意。
劉癩子連忙躬身答道:「回老爺的話,那個知府和指揮使都只是將訃告裡的事情重說了一遍,多餘的話都是一問三不知。」
「小的依老爺交代,問他們這股倭寇既然已經悉數伏法,他們又是如何知道這股倭寇是從九龍山秘密登陸,再一路沿運河途徑嘉興、蘇州、無錫流竄自常州。」
「他們則告訴小人,這是他們事後命人追蹤走訪才查出來的,嘉興、蘇州、
無錫等地都有人曾見過這股倭寇,只是當時倭寇行事低調,並未引起重視,嘉興、蘇州與無錫的知府與衛所皆配合走訪調查,俱可證實他們所言。」
「是這樣麼?」
鄢懋卿微微頷首,眉頭略微舒展了一些,隨後命劉癩子退下,轉頭便向沈坤行了一個大禮,」伯載兄,小弟有一事托你與英雄營的弟兄們去辦。」
「請弼國公示下,下官絕不推辭!」
沈坤受寵若驚,連忙還禮應答。
「小弟懇請伯載兄秘密甄選手腳最利落的弟兄,兵分四路,一路潛伏常州,其餘三路分別前往嘉興、蘇州與無錫三地,查明各地知府與衛所指揮使的身份與住處,此事應該不難。」
鄢懋卿面無表情,語氣也極為平靜的道,「五日後,自常州起逐一發難,趁夜色扮做倭寇,在城中點火製造混亂,用英雄營新配的炸藥包炸開知府與指揮使府上大門,沖入其中將這些知府與指揮使全部斬殺。」
「營造倭寇同黨前來復仇,一路自常州南下,途徑無錫、蘇州與嘉興等地,最終自九龍山入海逃走的假象。」
「弼國公,這?!」
沈坤聞言大吃一驚,鄢懋卿這是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殺害他父母的倭寇如何北上,那麼這股倭寇的同黨就要如何南下?
「這恐怕引人生疑吧,是不是過於巧合了,恐怕對弼國公不利?」
沈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擔憂。
「巧合?難道我父母的事不夠巧合,不夠引人生疑,我沒有證據,他們呢,生疑又能如何?」
鄢懋卿冷聲道,「伯載兄,你一心欲根除倭患,使家鄉百姓安居樂業,這便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這回若非我父母遭難,似此前那般只傷幾個無關緊要的百姓,朝廷上下怎會看在眼中。」
「莫說是朝廷不在乎,我亦只打算明哲保身,東南百姓當敬我父母如神!」
「伯載兄也不希望————」
在鄢懋卿身邊待的久了,沈坤也已經學會了搶答,當即躬身拜道:「下官領命!」
「那就拜託伯載兄了。」
鄢懋卿的一半臉置於陰影之中,眼睛忽明忽暗,「這只是我與他們打的第一聲招呼,明日一早我便啟程,先送考妣落葉歸根,待盡過了孝道,皇上准我奪情起復的詔書也該下來了。」
「剩下的事,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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