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下輩子注意點!【求月票】


  第317章 下輩子注意點!【求月票】

  接下來的兩日,無錫、蘇州與嘉興等地發生了幾乎相同的事情。

  在外界看來,這伙「倭寇」的流竄速度甚至比信息的傳播速度還快,尤其是蘇州和嘉興兩地,間隔不過三個時辰,連夜都沒隔,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而且他們的行動看起來還十分專業,目標也極為明確。

  

  就是專門盯著當地的知府和指揮使動手,炸開宅邸大門,衝進去之後抓了知府和指揮使,掠奪了容易運走的財寶之後便遁出城去消失的無影無蹤。

  並且他們不會當場斬殺知府和指揮使,而是將他們當做人質,利用他們逼迫守軍打開城門,令偶爾出現的追兵投鼠忌器。

  若是遭遇抵抗,他們的英勇則更令人膽寒。

  蘇州的衛所指揮使就是一個例子,他是個謹小慎微的人,並未住在城內,而是在衛所腹地修建了豪宅,儼然將衛所內的五千六百名衛所兵當做了自家的私人護衛,圈地自肥。

  只不過說是五千六,其實也不過是軍籍黃冊上的數字罷了。

  至於具體有多少————「倭寇」們覺得撐死了也就兩千,還包含了不少走路都打擺子的老弱病殘,甚至還有婦女。

  在某個冒青煙的上司的影響下,又經過山西之行的戰火洗禮。

  這群「倭寇」已經對那套「我們殺戮,不是為了製造殺戮,而是為了減少殺戮」的歪理邪說深信不疑。

  他們沒有心慈手軟,當這些衛所兵表現出反抗之意的時候,兩百餘名「倭寇」毫不猶豫的開了火,悍然發起了刺刀衝鋒。

  事實證明,那套歪理邪說才是世間真理。

  在他們開火的瞬間,看到身旁有人倒下,這些衛所兵便已完全陷入了混亂。

  當他們發起刺刀衝鋒的時候,這些衛所兵只聽到無畏的喊殺聲,立刻便已一鬨而散,再也沒有人膽敢反抗。

  所以他們沒有製造更多的殺戮,輕而易舉的衝進了蘇州衛所,輕而易舉的擒下了那個腦滿腸肥到上個轎子逃命都慢半拍的衛所指揮使。

  那一刻,「倭寇」們心中百感交集。

  這就是大明的衛所兵麼?

  這些「倭寇」,當初全都是招募而來,全都不是軍籍出身,又處於社會的底層。

  因此雖早就聽說大明衛所糜爛腐敗,但其實對大明衛所現狀的了解依舊有限。

  而且他們不是沒有見過衛所兵————在山西的時候,他們見過不少,他們以為山西的衛所已經夠糜爛了,但在這裡,他們再一次大開了眼界,刷新了心中對糜爛下限的認知。

  這已經不是烏合之眾的問題,也不是不堪一擊的問題。

  作為大明用於抵禦外敵的軍事力量,這裡的衛所兵感覺甚至還不如一層窗戶紙,他們發起刺刀衝鋒之前所下的死志完全就是表錯了情————

  或許某個冒青煙的上司,在行動之前應該給他們講一講發生在未來十餘年後的「嘉靖倭亂」。

  就是那場53名倭寇流竄浙皖蘇三省,歷時80餘日攻掠杭、徽、寧等二十餘州縣,直逼南京城下,給明軍帶來了傷亡4000餘人的著名事件。

  如此他們或許便會有一個心理準備,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群怎樣的對手,心情也不至於如此複雜。

  不過這樣也好。

  獅子搏兔上盡全力,免得因輕敵而帶來不必要的己方傷亡————

  最終。

  多股「倭寇」輾轉數日,於訃告中倭寇登陸的九龍山沿海地區秘密會師。

  一眾恐慌無措的知府、衛所指揮使、還有幾個知縣束縛手腳,排成一排跪在海邊的礁石上。

  平日裡衣著光鮮、人模狗樣的他們,此刻皆是披頭散髮、衣衫檻褸,甚至有人渾身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尿騷味,這幾日早有人嚇尿了,而且還不止一次。

  「諸位好漢,諸位英雄,有話好說,你們是求財吧?」

  「我有錢,我有很多錢,只需你們允許我修書一封,命人送去我的家中,便可以拿到更多的錢!」

  「我等皆是朝廷命官,是封疆之吏,你們若是殺了我等,一定會在朝廷中引起驚天震動,不日必定發兵前來剿滅你們,你們的財路自此便斷絕了!」

  「你們隸屬於倭國哪個大名,放了我,我可以允許你們的商船在嘉興暢通無阻,不再收一文貢獻————」

  」

  ,直到此時,還有人心中抱有幻想,試圖與這群「倭寇」講一講道理,扯一扯利弊。

  而有的人則在慌亂之下暴露了更多的事情,連倭國大名他都知道,甚至此前還從商船中收取貢獻。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唯有常州知府顧士儀問的問題卻與其他人截然不同,惶恐的臉上夾雜著無法言喻的古怪與驚疑。

  常州衛所指揮使丁嘉許亦是為了活命極力解釋:「你們怕不是搞錯了,這回被我們擊沉船隻淹死江中的那些倭寇」根本不是倭人,絕對不會是你們的兄弟————」

  說到這裡,丁嘉許自己都不由怔了一下。

  而一眾知府、指揮使與知縣求饒的聲音也戛然而止,也紛紛側目看向了他,這裡人人都在裝傻,好像只有他當眾說出了絕不該說的話!

  他完了!

  就算這回不死於這伙「倭寇」之手,回頭若是去身邊這些人一起回去,他也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除非,他能讓這伙「倭寇」殺了這裡其他的所有人,只留下他一個人的性命正說著話的時候。

  「就算你們不承認,弼國公也早有懷疑。」

  一個人從「倭寇」中走了出來,目光冰冷的掃過這些官員,「或許你們此前不知弼國公的懷疑有多致命,但今日,我一定會令你們刻骨銘心,下輩子————注意點吧。」

  「沈————部堂?」

  顧士儀與丁嘉許瞬間認出了來人,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如今已經官拜兵部侍郎的新科狀元沈坤。

  侍郎就是一部副職,自然當得起「部堂」二字。

  這兩個人也是人精,只看到沈坤面容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立刻明白今日定是活不成了,一股子更加徹骨寒意與恐懼瞬間從腳心竄上天靈蓋。

  而且不只是他們,這裡的所有人都活不成了!

  因此此事非同小可,沈坤要麼不露面,一旦露了面,就一定會滅了所有人的□,確保不留任何後患!

  「這、這是————」

  其他人沒見過沈坤,一時之間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不過聽到沈坤那句「下輩子注意點」,又見到顧士儀和丁嘉許叫出了沈坤的身份,他們的心中也是一沉,心中的最後一絲幻想也正在隨之破滅。

  只是膽寒之餘,有人心中卻還是大惑不解。

  沈坤露面的時機很不合理!

  倘若沈坤是奉鄢懋卿之命假扮倭寇為父母復仇,那麼自然也一定會有查明真相,揪出真正的幕後真兇的心思。

  若是如此,沈坤就不應該露面,不使他們徹底絕望。

  只有這樣,才更容易以性命相脅,逼問出事情的真相不是?

  結果這邊丁嘉許才不小心說漏了嘴,正是應該順勢逼問下去的時候,沈坤卻偏偏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就好像————就好像————

  然後就見沈坤已經邁步來到了丁嘉許身前。

  隨後彎下腰來,將臉低到了與丁嘉許耳朵平行的高度,用只有兩個人能夠聽見的聲音道:「丁指揮使,既然你已經說漏了嘴,便將所知的事情全部說出來吧,記得小聲一點,只讓我一個人聽見就可以,如此我便答應給你一個痛快。」

  「否則他們可以立刻去死,而你卻要等到三日之後再咽氣。」

  「!!!」

  丁嘉許聞言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寒戰。

  這個人確定是新科狀元,是朝廷的兵部侍郎?!

  他哪裡是假扮倭寇,他就是倭寇,不————他遠勝倭寇,就算是真正的倭寇,與他相比恐怕也相形見絀!

  而據他所知,沈坤一直都是鄢懋卿的下屬。

  沈坤都已是如此,那一手將他提拔起來的鄢懋卿,又將有著一副怎樣不為人知的駭人面目?!

  這次對鄢懋卿的父母下手,又究竟為整個東南招惹來了一個怎樣可怕的馬蜂窩————

  只是他還有一事想不明白。

  事已至此,沈坤為何還要如此藏著掖著,如今這裡除了他的下屬,剩下的已經全部都是「死人」,似乎完全沒有小聲一點的必要了吧?

  而面對這樣的沈坤,丁嘉許心理防線已是全線崩塌,很快便在絕望中做出了選擇:「我————」

  「啪!」

  迎接他的卻是沈坤毫不留情的一記耳光:「我說了,小聲一點。」

  「沈部堂,還————」

  丁嘉許吃痛一急剛欲開口爭辯,便又在沈坤越發凜冽的殺人目光中強行壓低了聲音,「————還有這個必要麼?」

  「有沒有可能我也不希望弼國公這麼快就查明真相,揪出真正的幕後主使,為父母復仇雪恨?」

  沈坤按住丁嘉許的肩膀,附耳道,「這個真相我於情於理都有義務替弼國公查明,但出於個人私心,我也必須暫時保留。」

  「有朝一日我終會向弼國公揭露,助其手刃殺父血仇。」

  「不過————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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