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清風起兮!【求月票】


  第326章 清風起兮!【求月票】

  這道聖旨自然不是給章正德的。

  他只能做一個「帶路黨」,親自領著傳旨的公公去找鄢懋卿。

  人情世故這方面,他自然也是懂得,雖然豐城是個小地方,也並非什麼交通樞紐,但這些年好歹也接待過一些過路的上司。

  所以領公公去找鄢懋卿的同時,他就已經命縣衙的縣丞前往驛館籌備接待事宜去了。

  方才這位公公已經亮過了身份,是個正六品奉御。

  不過這些內官與朝廷官員不同,他們之中品秩最高的司禮監也不過只有正四品,可是平移到朝堂之中,那就是可以與內閣首輔平起平坐的「內相」。

  所以在接待規格上,也斷然不能耿直的以正六品官員標準接待這位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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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則「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若是讓這些個素來以小心眼兒著稱的太監感覺到了辱沒,還指不定怎麼給他使絆子。

  因此他特意交代縣丞,直接按朝廷部堂的規格接待,這樣才能確保不被挑理。

  另外,孝敬公公的銀子,他也命親信家僕提前去取了。

  他此前雖未親自接待過內官,但也聽南昌府的官吏私底下說起來,上回皇上派來南昌府的稅監太監,那吃拿卡要的手段可是厲害的很呢。

  所以他決定主動一點。

  他這麼個小小的知縣也拿不出太多來,豐城也不是什麼真有油水的縣城,孝敬一百兩銀子雖不算多,但應該也不算少了。

  要知道,接待的費用和孝敬的銀子可都是他自掏腰包的啊!

  知縣每個月就那麼點七品官員的基礎俸祿,除此之外上面不給派發任何經費。

  縣衙里府吏的月錢、正常的消耗開支、縣裡必要的活動和建設、來往官員的接待、前往南昌府開會的車馬費、甚至就連這身禽獸官服,都是他自己掏錢找裁縫做的————

  這哪裡是那點朝廷俸祿能夠支撐的?

  不與縣裡的士紳商賈打好關係,不將他們伺候好了。

  必要的時候他們怎麼肯支持一下,建設的時候他們怎麼肯捐款集資?

  就這自己還得自掏腰包刻塊功德碑糊弄一下他們,否則最先餓死的肯定就是他這個知縣————

  有時他就在想,他寒窗苦讀考中功名,最後來做這個知縣究竟是圖什麼?

  後來還真叫他給想明白了!

  在大明太祖搞出來的制度之下,他做這個知縣,主要是為了不為魚肉,否則旁人做了知縣,就憑這點只讓馬兒跑不給馬吃草的俸祿,肯定也得來魚肉他————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胡思亂想這些有的沒的的時候。

  還是得先想想這道聖旨的事。

  這有沒有可能就是特許鄢懋卿奪情起復的聖旨呢?

  啊呀,還真是!

  領著這位公公見到了鄢懋卿之後,公公當眾宣讀了聖旨,皇上竟真的命鄢懋卿奪情起復,領浙江巡撫掌剿倭之事!

  ——

  鄢懋卿看起來並不怎麼意外,倒是高興慘了鄢家和白家的那些族人。

  他們看向鄢懋卿的眼神,幾乎已經將他視作了一語成讖的神祗。

  這一刻,章正德實在不得不嘆服。

  這位弼國公實在是忒有手段了,竟能在丁憂之後,如此又讓自己絕處逢生!

  只是這手段太過冒險————哦對,如今還無法確定這事是否與弼國公有關,那日他前去與白琪私下說了自己的猜測之後,白琪就去見了弼國公。

  回來之後白琪也不知道是否問出了點什麼,只是命人警告他三緘其口,不信謠不傳謠,這事也就沒了下文。

  不過通過這道聖旨,章正德心中還是暗自篤定,大明的天日已經變了!

  不管是變好還是變壞,反正肯定是要與以前不一樣了————畢竟最先改變的是皇上,只有皇上能在大明朝呼風喚雨。

  可是如今奪情起復的事已經應驗。

  他一時卻又忽然有些彷徨,不知自己是否也應該像剛才所想的那般,也做出一些改變了————

  多年的為官經歷,已經讓他形成了路徑依賴,不敢輕易跳出如今的舒適圈。

  正如他剛才為這位公公做的那些事情。

  無論是接待規格的安排,還是提前準備好的孝敬,對他來說已是輕車熟路,習慣到自然而然。

  甚至他還覺得鄢懋卿領完了旨之後,與這位公公的相處方式有那麼點倒反天罡。

  你且看看他吧。

  雖然看起來也是平易近人、笑容和善,但是這位公公可是全程都在點頭哈腰、打躬作揖呢。

  如此相比,他的姿態是不是略高了點,與這位公公的低姿態不太匹配了。

  就算他是弼國公,終歸也還是個外臣,怎麼也不能如此對待與皇上更加親近的內官吧,難道就不怕這位公公回去之後在皇上面前進讒言?

  還是多少悠著點吧————

  你弼國公的心眼兒雖然不大,但是難道還能比這些個不男不女的公公更小?

  不光是弼國公,這些鄢家的人也是沒有大家族的底蘊,不大會來事。

  弼國公用一句「丁憂居喪不便設宴」就將這位公公給打發了,你們鄢家人總得稍微表示表示吧,最起碼不得代替弼國公將這位公公邀請去府上坐坐,私底下給人家一點孝敬?

  白老爺也真是的,白老爺不是最善於搞這些人情世故了麼?

  作為親家也不知道給他們提個醒——————

  你看吧,剛才不把話說敞亮,現在再邀請人家,人家已經不給你們面子了。

  這回人家心裡定是結下了疙瘩,就等著人家回到京城,到了皇上面前說話不好聽吧————

  到頭來還是得靠我。

  罷了罷了,看在白老爺的面子上,等公公稍後去了驛館,我再私下提醒他們一下,配合他們再「亡羊補牢」一回吧。

  帶著這樣的心思。

  待鄢懋卿與這位公公寒暄過後,章正德又親自陪同引著他去了驛館。

  縣丞與家僕依照他的指示,早已將一切準備停當。

  一切用度皆是部堂的接待規格不說,連同他孝敬的一百兩銀子也已經提前裝入了一個上面寫著「一合酥」的糕點盒內,就擺在給這位公公收拾好的房內桌上————既明顯又不明顯。

  「陳公公,裡面請。」

  章正德親自打開了門,將公公請入房門,「下官已命驛館吏員準備好了一切,陳公公有何需要,只管吩咐便是。」

  「另外,鄢家和白家今夜還準備了晚宴為公公接風洗塵,如今鄢家的確是有些不方便,因此兩家合計便將晚宴設在了縣衙內,也省的公公來回奔波。」

  說著話的同時,章正德裝作無意的瞄了一眼桌上的糕點盒。

  晚宴自然是沒有的,他沒想到鄢家會這麼不會來事,因此準備安頓好這位公公之後,立刻就命人去知會鄢家與白家一聲,自己先操辦起來。

  至於花費嘛————這可是在替鄢家討好,鄢家總不能讓他來出吧?

  非但不能讓他來出,事後還得記他一個大大的人情。

  「你替我謝過兩家,晚宴就免了吧。」

  不成想陳公公卻搖了搖頭,立刻拒絕道,「鄢家出了這麼大的事,弼國公也在丁憂居喪,咱家這回前來既是傳旨的謁者,亦是前來悼念二老的喪客,又怎能壞了規矩?」

  章正德只知這位公公姓陳,名叫陳喜。

  卻不知道陳喜與鄢懋卿已經算是老交情了。

  此前他向嚴嵩誤傳「鄢懋卿支持嚴老入閣」的事不算。

  前些日子在山西太原,鄢懋卿讓他押解一眾太原罪員回京,真是讓給了他一個不小的功勞。

  也正是因為這個功勞,才讓他從原本無品無秩的謁者,提拔成了如今的正六品奉御。

  另外————恩是一方面,威則是另一方面。

  想想鄢懋卿對內官做過些什麼吧?

  兵仗局、御馬監、司禮監————如今就連司禮監掌印太監張佐,見了鄢懋卿都是低著頭說話的。

  並且最近一段時間張佐一直領著東廠在二土四監中嚴格自查,但有作奸犯科、貪贓枉法的內官,定是罪加一等嚴格處置,甚至連乾爹乾兒都不讓認了,現在哪個內官不是夾起尾巴來做人?

  現在雖然不是在京城皇宮,沒有司禮監的東廠盯著。

  但這裡可是鄢懋卿的老家,鄢懋卿還在這兒呢,這就等於是在西廠的眼皮子底下,就算哪只貓借他九條命,他又怎敢造次?

  「只是一些粗茶淡飯,略盡地主之誼,怎會壞了規矩————」

  章正德還在一旁陪著笑道。

  在他看來,陳公公這還是在記恨鄢家不懂事,不打算給面子。

  而陳喜則已經輕車熟路的來到桌前,隨手掀開了那個糕點盒的蓋子,將裡面的銀錠露了出來,隨後蹙起眉頭回頭問道:「這又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下官的一點心意,請公公意思意思。

  章正德繼續面不改色的賠笑。

  心裡卻說這位公公怎麼也不懂事,他心裡有數便是,哪有人當面掀開糕點盒的?

  「你這蟲豸將咱家當什麼人了?」

  哪知陳喜眼皮一跳,忽然一把將糕點盒推到了地上,仿佛被踩了尾巴一般厲聲斥道,」你膽敢賄賂內官,究竟是居心?」

  「正是因為你們這些心術不正的官員,此前朝野內外、宮裡宮外才一片烏煙瘴氣!」

  「今日姑且念你是初犯,咱家暫不與你計較,只將此事知會弼國公,若再有下回,下官回京之後定當如實稟明聖上!」

  「現在,帶上你這骯髒的銀子與你那不堪的心思,給咱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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