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絕世大孝子【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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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擔心這些的時候。
白露也是拎得清的人,面對此情此景,她也是立刻來到白琪身旁,跪下身來攙扶自己的父親:「爹,我的夫君我最是了解,他雖背負深仇大恨,但絕不是魯莽行事的人。」
「女兒先扶你起來,你們翁婿二人坐下來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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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這次回來總算幹了第一件「人事」的女兒,再看看態度堅決的鄢懋卿,白琪心中百感交集,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甚至還多少有些為難。
在這個時代,雖從親情關係上來論,他是岳父,是鄢懋卿的長輩。
但人一旦入了官場,尤其鄢懋卿如今已經拜了國公,身負崇高爵位,那就要另當別論了。
這也是為什麼鄢家的一眾長者和白琪見了鄢懋卿,都是稱呼他為弼國公,而不是他的字表或小名。
不過白露也不是一般人,她只一眼就看出了父親的為難,也明白鄢懋卿並不是要與父親針鋒相對,於是又道:「爹,我夫君是何等孝順的人,你不先起來,他永遠都不會起來,難道你們就打算一直這樣跪著?」
只這一句話,瞬間便將白琪與鄢懋卿的心拉近了許多。
「唉——賢婿啊!」
白琪長嘆一聲,終是無奈的站起身來,也伸手拉住了鄢懋卿,順勢將其一同扶了起來,搖頭道,」親家公母的事————其實我此前也並非沒有生疑。」
「只是生疑終歸只是懷疑,就算此事真是有人在幕後操縱,那伙倭寇已經全都葬身魚腹,咱們又能拿他們如何?」
「何況賢婿你未曾與沿海的那些人打過交道,恐怕還是不太了解他們,不知你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他們雖看似是一盤散沙,各有各的勢力,各有各的商會,各有各的利益,但經過多年的經營,他們早已有了共同的利益,有了共同維護的大盤,非但外人不能插足,就連歷任朝廷也無能為力————」
話至此處,白露忽然又開口打斷了白琪,好奇的問道:「爹,我的夫君我最是了解,他若是要對付誰,必是全力以赴,也必是有萬全準備,肯定早已將其摸得一清二楚。」
「那些人縱使再厲害,俺答都能被我夫君斬首,他們難道有三頭六臂,難道不是也只有一條性命?」
「要不你還是再好好想想,我夫君是不是已經給了你提示,告訴了你他接下來的計劃?」
「這————」
白琪愣了一下神,沉吟著道,「你是說————皇上因此下詔命我這賢婿奪情起復,前往東南剿倭的事?」
「那就對了!」
白露聞言嗔怪的瞅了鄢懋卿一眼,這事鄢懋卿也沒與她說呢,不過同時她也是立刻不假思索的道,「我夫君既然說可以藉此奪情起復,那就一定可以奪情起復,你就安心等著皇上的詔書吧,應該過不了幾日就會傳來。」
「剿倭平叛我夫君最在行了,此前他前往山西剿滅白蓮教,還不是說誰是白蓮教誰就是白蓮教,一剿一個準兒?」
「這回也是一樣,他領了英雄營去剿倭,誰是倭寇一樣由我夫君說了算,哪裡由得他們?」
「再者說來,父親該不會以為只有你一人將我夫君當做乘龍快婿吧?」
白琪又是一怔,神色凝重的道:「素貞,你這話什麼意思?」
白露偷摸看了鄢懋卿一眼,見他並沒有阻止的意思,終是將自己這些時日一直在鄢懋卿面前佯裝不懂的事情說了出來:「父親也不仔細想想,有哪個官員是帶著兵回鄉丁憂的,又有哪個官員是帶了兵還能攜帶家眷的?」
「!!!」
白琪渾身上下如觸電一般顫了一下,眼睛隨之瞪大了許多,瞳孔不停的縮動O
此刻他的這表情,才是真正的敬鄢懋卿為神。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被騙了,被這個女婿給騙慘了!
什麼「亡羊補牢」,根本就不需要!
皇上將鄢懋卿招做馬根本就不是打算貶黜他,自然更不可能是因為鄢家和白家在豐城乾的這些所有家族起勢之後都會幹的事情。
甚至不只是他,也不只是鄢家這些族人,就連天下人恐怕都被騙了。
這是一場雙簧!
一場當今皇上與鄢懋卿合作演的一出雙簧!
而能夠讓當今皇上配合演出的人,對於他們這些下面的人來說,不是神又是什麼?
所以皇上是真把鄢懋卿當做了乘龍快婿,是真要將他招做自家人,才指下了那門婚事?
那我白琪又當如何自處————難道還能與當今皇上搶女婿不成?
「岳父大人,除了此事,小婿前幾日說過的話,指出的天下大勢,皆是發自真心的實話。」
鄢懋卿順勢施禮說道,「不過還請岳父大人配合小婿,對鄢家的長輩隱瞞此事,否則小婿擔心他們放不下眼前的蠅頭小利,錯失了乘上天下大勢的機會。」
「若是如此,小婿今後恐怕無顏面對鄢家的列祖列宗。」
鄢懋卿心裡清楚,白家作為豐城的老牌頭部家族,即使鄢家如今快速起勢,但白琪這個親家對他們依舊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有了他的配合,再加上自己這尊「死神」的威能,鄢白兩家必能從裡到外完成徹底的整合。
白露聞言終於鬆了口氣,她總感覺剛才隱約聽見了背後的鄢家祖墳里有動靜,現在應該安心了吧?
」
「」
白琪則一言不發,猛然轉身向帳外走去。
「爹,你去哪裡?」
白露疑惑的喚了一聲。
白琪頭也不回的道:「我去帳外瞧瞧鄢家的祖墳究竟有沒有冒出青煙,怎麼就能生出景卿這麼個絕世大孝子!」
最近這些時日,豐城百姓一度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們從未想像過白家和最近一兩年迅速起勢的鄢家竟還會有如此慈眉善目的一天。
兩家非但分文不取,歸還了近些年收入囊中的田地,竟連有些強加的欠帳也給一併消了,甚至還帶著賠禮登門向一些受過欺辱百姓道歉。
這是許多豐城百姓自記事起,便從未見過,更沒有想過的事情。
知縣章正德也以為自己在做夢。
因為一些不了內情的百姓,還以為是他這個本該是父母官的知縣忽然良心發現,開始為民做主了,居然還有百姓拖家帶口的跑到縣衙里來跪謝於他————
這讓章正德無端有了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尤其是被百姓痛哭流涕感謝的時候,他的臉竟開始火辣辣的發燙。
他還以為自己經過這些年學會了和光同塵,早已泯滅了良心,丟掉了麵皮,原來————還沒有那麼徹底,剩了那麼一點。
「弼國公,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同時章正德也越來越看不透鄢懋卿了。
莫說是這個官場,就是縱觀整個大明,他也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矛盾重重的怪人。
以他的人生經驗,按理說鄢懋卿這樣的人在官場上根本就不可能爬上去,更不可能擁有如今的權力、官職與爵位,並且應該還是死的最快的那類人。
但鄢懋卿偏偏就成了這個破天荒的例外————
好像鄢懋卿的存在,鄢懋卿的事跡,就是為了推翻他所有的人生經驗而存在的一般。
「如果當今皇上果真如鄢懋卿此前所說那般,下詔命他奪情起復,前往東南剿倭。」
坐在縣衙的公案椅上,章正德暗自想著,「那就說明大明的天日已經變了,我所知的那些為官之道與人生經驗也已過時,是時候做出一些改變了。」
「遙想當年我寒窗苦讀時,何嘗沒曾立志做個為民請命的好官,只是當了官以後,才知這世道容得下萬般塵霾,卻獨獨容不下一個不能和光同塵的好官。」
「當年我的那些同年之中,秉直不阿、不附權貴的人,如今還剩下幾何————
」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堂外忽然傳來府吏的急報:「老爺,老爺,有京城裡的公公來豐城傳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