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狸貓換太子


  姜國公府。

  姜晚在姜凌川的房間裡等候多時了。

  她今日,沒有穿著管事嬤嬤的衣服,而是穿了一件和年齡極為不符的粉色襦裙。

  那襦裙看上去很舊,款式也已經過時了。

  她的髮髻,也並不是夫人髮髻。

  而是少女的髮髻,插著些金漆都蹭掉了的髮簪。

  姜晚就坐在銅鏡前,手邊放著一個妝奩。

  她的手,一直在撫摸著那個妝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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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凌川進門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他的目光,迅速落在了姜晚手邊的妝奩上。

  他記得這個妝奩,姜晚走到哪裡都貼身帶著。

  甚至那時候在鬼市里,吃不起飯最艱難的日子,她也從沒有打開過妝奩。

  沒想過當掉一兩個簪子,讓她的兒子能吃口飯。

  可這些,姜凌川早已不在乎了。

  他踱步走進來,故意挑了一個離她最遠的地方坐下。

  「母親有何事?」

  「你去哪裡了?姜晚的聲音也有些奇怪。

  像是特意佯裝出一副年輕的調子,聽上去像是唱戲的女子在說話。

  姜凌川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她,看著那個妝奩。

  姜晚聳肩冷笑一聲,「為了一個女人,你當真要忤逆我?「

  「兒子從小到大,何時忤逆過母親?」

  姜晚沉默了。

  她頭一次沒有步步緊逼。

  反而從銅鏡前站起來,抱著那個妝奩,走到了姜凌川的面前。

  她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眼神,環視一圈房間。

  隨後道:「這裡,曾是我的房間。「

  「爹爹還在時,我是名動上京的貴女。所有世家女子,皆以我為榜樣,卻無一人能超越我。」

  「爹爹同我說,我這人,定是要入宮為後的。」

  姜晚輕輕笑了一聲,「我信了。」

  「可是,先帝卻早已有了皇后的人選。一個出生低微,處處不如我的女人。」

  她抬起一隻手,聲音拔高了許多。

  「她憑什麼?「

  「憑什麼在後宮受盡寵愛,受盡世人頂禮膜拜?」

  「明明我才是那個上京城裡最受人尊敬的貴女,明明我才是...」

  姜晚沒有繼續往下說。

  她的肩膀,難得地沉了下去。

  姜凌川知道她驕傲了一輩子,脊背挺了一輩子。

  沒曾想,母親原來也有這般不甘脆弱的時候。

  他抬起頭,迎上姜晚的視線,「那母親,可後悔入宮了呢?」

  她突然冷笑了一下。

  將手裡的妝奩放在桌面上,用手重重敲擊著它。

  「後悔又如何?難不成這一生,還能重來嗎?」

  「我從不為自己做過的事情後悔。」

  她再次挺起背,高昂著頭,俯視著姜凌川,「我不過是想告訴你。」

  「男女之情,從來不過是過眼雲煙。不值得你為此付出太多。」

  這話,姜凌川並不否認。

  可他否認的,是姜晚的自以為是。

  他從位置上起身,足足比姜晚高了一個頭。

  從前那個矮小羸弱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已經變成了頂天立地的男人。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姜晚,「先帝愛先皇后,所以願意給她別人沒有的寵愛。」

  「先帝不愛你,從不愛你。」

  「你便將男女之情視作糞土,視作雲煙。不過是這一生都不曾得到過。」

  姜晚厲聲反駁,「胡說。」

  「你胡說。先帝是不愛我,可晉伯雍愛我。」

  「晉伯雍願意給我皇后之位,願意封你為太子,願意為我做一切。」

  姜凌川學著姜晚冷笑。

  兩個人不是親母子,眉眼間並無太多相似之處。

  偏偏神態又像一個人一樣。

  他的聲音,像是冰窟里的千年寒冰,「那母親現在,不該是在宮裡,盡享榮華富貴嗎?」

  「晉淵...你渾蛋...你...」

  「因為你的妒忌不甘,害死了先皇,失去了親子,失去了身份,失去了一切。」

  「如今,你難道還想要失去我嗎?」

  姜晚的確被嚇到了。

  眼下她的身邊,的確只有姜凌川了。

  看出了姜晚的心思,姜凌川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二十年前,他便是因為這個女人的野心,被狸貓換太子,真換成了太子。

  二十年後,他依然要為了她的野心,做著不該他做的事情。

  姜晚迴避開他的目光,反問道:「你什麼意思?」

  「你準備放棄了嗎?」

  「現在我還有放棄的機會嗎?」

  姜凌川沒想過放棄,他只是在用這種方式,讓姜晚能離郭夕瑤遠一點。

  「你我皆是入局者,早沒有了離開的機會。「

  頓了頓,他的聲音變得溫柔的許多。

  「但是她從不是局中人,更不是你可以動的人。」

  「母親若是還想有一天能重回那個地方,那就...」

  「別動她。」

  姜晚再次抬頭,目光譏諷地看著姜凌川。

  她在嘲笑,卻不知笑的是姜凌川的痴情,還是她的無情。

  「行。」

  良久後,姜晚才像是想到什麼一樣。

  悻悻道:「我可以答應你,不動她。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吧。」

  「將晉盛救出來,不能強搶。得是堂堂正正地救出來。」

  姜凌川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

  他瞪大眼睛反問,「你可知,陛下已經將皇商給我了?」

  「既然他已經下獄了,又為何要救他?」

  姜晚表情終於恢復了些平靜。

  她整理了下自己因為激動而掉落的髮絲,無所謂道:「他不能死得那麼便宜。」

  「他存在,楚明慧和晉宸的目標永遠是他,而不是你我。」

  姜凌川懂了。

  救出一個晉盛,不過是救出來替她擋劍的。

  他的這個母親,當真可以將所有人的命,當成自己往上爬的階梯。

  姜凌川只微微頷首,便準備離開自己的房間了。

  他一出門,便看到了姜明。

  這個他真正的父親,卻因為受不了姜晚的蠱惑,執意把他送進宮的人。

  而今,他卻又變得猶猶豫豫,唯唯諾諾。

  姜明看見姜凌川,總是下意識地避開眼神接觸。

  「你母親她...沒事吧?」

  「舅父。」

  姜凌川故意強調了這兩個字。

  就是在刺激他,更是在報復他。

  姜明彎著腰,輕輕哎了一聲。

  「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母親的計劃已經走到這裡了。若是舅父還不能下決斷。」

  「你也知道,母親會怎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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