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不能再傷害你了


  從陳娘子院子裡離開後,天色已經漸晚。

  伴著低垂的暮雲,杜若若快步往顧行淵的院子走去。

  她有太多話想和他說了。

  但當她來到院門口時,卻猛地頓住了腳步。那扇平日裡總是虛掩著的院門,此刻竟緊緊閉著。

  她心頭一緊,抬手輕輕一推,門卻紋絲不動。

  「少爺?你在裡面嗎?」

  見無人應答,杜若若顧不上仍然虛弱酸軟的手臂,用力地拍了拍院門。

  「……」

  隱約間,她只聽到了低沉雜亂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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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知道少爺在裡面,為什麼不開門?」

  回應杜若若的只有莫名其妙近乎夢囈般的話語:

  「別著急,等我把東西做完,我會和你們一起走的。」

  什麼鬼,顧行淵不會是把她當成鬼了吧。

  難道他以為她死了嗎?

  杜若若無奈地拍著門:

  「奴婢活得好好的。少爺不信就把門打開看看。」

  可無論她說什麼,或是如何用力拍門,顧行淵卻沒再說一句話。

  仿佛剛剛那如虛似幻的聲音只是她的幻覺。

  杜若若咬了咬牙,看到了低矮的院牆,在磚塊的縫隙中尋找著支撐點,勉強地攀援而上。

  就在她翻過牆頭、正要躍下的瞬間,尚未完全復原的暈眩讓杜若若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直直落下。

  還好院牆不高,就算摔下去也不會怎麼樣。

  還在慶幸這一點的杜若若卻並沒有摔到地上,而是跌進了一個清瘦但有力的懷抱中,她的鼻尖剛好撞在他的胸口。

  順勢在顧行淵的懷抱中仰起頭,杜若若媚眼如絲:

  「少爺感受到了嗎?奴婢還有體溫,是活人哦。」

  顧行淵的手臂猛地一緊,又立刻鬆開。

  但那頃刻間的接觸不是假的,她確實有著體溫,並不是鬼魂。

  難道陳娘子當時把她帶走,讓她遠離自己後,真的救了她?

  更認可是自己的命格傷害杜若若的顧行淵滿嘴苦澀。

  他溫柔地將她輕輕放下,自己則後退了半步。

  杜若若這才看到院子裡的狼藉。

  滿地都是刻壞了的木雕和碎屑,不少木塊都被鮮血染成暗色。

  站在一地碎屑上的顧行淵的雙眼通紅,唇色卻慘白,怕不是不休不眠地雕刻了許久,甚至連進食飲水都不曾進行。

  他看著杜若若,語氣中卻寫滿訣別:

  「你既然劫後餘生,就應該知道是我命格不詳導致你遭此橫禍。這次你僥倖活下來了,那下次呢?是我連累了你,你走吧。」

  一天天的,就知道趕她走。

  杜若若還沒說話,顧行淵卻很自覺地拿了不少東西出來。

  有她的香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到了他手裡的抹布、幾塊用布包著的桂花糕、一小撮用紅繩繫著的頭髮……

  頭髮?

  怎麼有人會連這個都偷?

  杜若若緊張地看了看自己的秀髮,沒發現哪裡有什麼異常。

  「那些是從你床上收集的自然脫落的,你放心。」

  顧行淵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他留戀地看著那縷頭髮,每次都能想起杜若若那日將頭髮咬在嘴中的嬌媚模樣。

  但為了保護她,他願意永遠離開她。

  哪怕痛苦也好,只要她沒事,就好。

  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和決斷,此時顧行淵的表情非常平淡:

  「這些東西還給你,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被天譴波及。你走吧。」

  看到顧行淵眼中深不見底的孤絕,杜若若搖了搖頭。

  解決了這事後,她可要好好規訓一下顧行淵這傢伙。

  但現在不是時候。

  杜若若目光灼灼,一字一頓地說道:

  「少爺,你說的不對,這不是天譴,而是人禍!」

  顧行淵卻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一樣,緩緩彎腰撿起一個還沒完工的木雕,繼續拿著匕首雕刻著。

  「是真的,我當時突然昏倒和你的命格沒有關係,而是——」

  就在她的話要說出口的時候,院門忽地被敲響。

  「咚、咚、咚。」

  「誰?」

  顧行淵皺了皺眉,和杜若若使了個眼色,讓她先在她的房間避一避。

  杜若若對於來人身份很是好奇,迅速鑽進自己的房間後,便在窗戶縫隙里往外看。

  門外是一個孩童的聲音:

  「客人,是我,藥房的那個!」

  藥房?

  杜若若眨了眨眼。

  在她思索的時候,顧行淵沉吟片刻,抬步上前,緩緩拉開門閂。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穿著粗布藥童服的小少年,一見開門,咧嘴就笑:

  「哎喲,可算找到了!客人,你這兒可真不好找,我問了好幾個下人才打聽到路。」

  這是個小藥童嗎?

  杜若若不知道顧行淵何時認識了一個藥童,此時耐心地聽著兩人交談。

  顧行淵站在門檻上,身影清瘦如竹,語氣疏離:

  「你有什麼事?是來要後續的診金嗎?」

  小藥童搖了搖頭,問道:

  「那個昏迷的姑娘被你們顧府的人帶走後,我把她當時的血保留了下來。今日我師傅回來,我便把血交給師傅看了看。」

  聽到這裡,杜若若這才知道原來當時顧行淵還帶她去了外面的醫館。

  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顧行淵心頭沒來由地一跳,他的喉結滾了滾,最終還是冷淡地說道:

  「你師傅回來得太晚了。現在她已經不需要治療了。」

  聽到他的話,小藥童遺憾地摸了摸腦袋,說道:

  「客人節哀,我師傅說那血一看便是中了毒的,不過應該不是很嚴重,若是當時師傅在的話,或許能把她救回來。」

  「中毒?」

  顧行淵驚訝地問道。

  小藥童點頭道:

  「是的,雖然血已經乾涸許久,但師傅能斷定這是來自金域的奇毒,若是劑量更大是絕不可能救得回來的,本來師傅叫我來是想見一見患者的,可惜……」

  話還沒說完,杜若若緩緩推開房門,走了出來。

  聽到門扉聲音後,小藥童猛地抬頭,看清來人面容的剎那,瞳孔驟縮:

  「鬼,鬼啊!」

  他驚叫一聲,整個人向後猛退,腳下一絆直接跌坐在地,開始手腳並用往後蹭。

  直到看到杜若若在月色下仍然有影子,小藥童這才平復了情緒,頗為不滿地瞪了一眼顧行淵。

  杜若若莞爾一笑,這是她今天第二次被當成鬼了。

  她走到顧行淵和小藥童身邊,拿出一個鵝黃色的精緻陶罐,緩緩把罐子打開。

  桂花蜜的清甜芬芳瞬間占滿了枯敗的院子。

  月色下,杜若若微笑道:

  「你說的毒藥,可是這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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