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夢裡她死了,醒來我寫了封匿名信


  雨水冰冷,傘柄卻仿佛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灼得蘇晚晴心尖一顫。

  

  她站在原地,任由冰涼的雨絲打濕肩頭,腦海中反覆迴響著他那句莫名其妙的話——「我知道你會活很久,久到……看遍所有春天。」

  這句話,像一句來自遙遠時空的讖語,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狠狠撞進她的心房。

  這世上,怎麼會有人用這樣的口吻,談論一個人的生死?

  直到趙曼撐著另一把傘跑出來,焦急地拉住她的胳膊:「蘇姐!你傻站著幹嘛?快進來,要感冒了!」

  蘇晚晴這才如夢初醒,被趙曼半拖半拽地拉回花店。

  溫暖的燈光碟機散了些許寒意,但她心中的迷霧卻愈發濃重。

  「蘇姐,你跟楚先生說什麼了?他怎麼就把傘給你,自己淋著雨走了?」趙曼遞上一杯熱水,八卦之火熊熊燃燒,「他剛才那個背影,簡直了!比偶像劇男主角還有范兒!」

  蘇晚晴握著溫熱的杯壁,卻沒有心思理會她的調侃。

  她將那封牛皮紙信封里的建議書重新鋪在桌上,指尖撫過那一行行精準得可怕的文字。

  「2011年雙11平台將推首屆大促,建議提前備貨5000束永生花……」

  這個所謂的「雙11」,目前在淘寶內部還只是一個初步構想,連正式的公告都沒有。

  而這個寫信的人,不僅知道,還精確到了建議備貨的數量。

  這已經超出了商業預測的範疇,更像是一份……來自未來的備忘錄。

  是他嗎?

  楚牧之。

  那個前一秒還在噩夢中驚懼顫抖,後一秒卻能冷靜地告訴她「你會活很久」的男人。

  「趙曼,」蘇晚晴的聲音有些發緊,「聯繫我們合作的所有永生花供應商,就說我們要追加訂單,有多少要多少,必須在十月底之前全部到貨。」

  趙曼愣住了:「蘇姐?這……這可不是一筆小錢!萬一這信是假的,咱們的資金鍊會斷掉的!」

  「我賭一次。」蘇晚晴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如果他是對的,『晚晴花坊』就能活。如果他是錯的……」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她心裡清楚,如果信是錯的,那楚牧之這個人,就遠比一個商業騙子要複雜得多。

  無論如何,她都必須搞清楚。

  與此同時,楚牧之並未走遠。

  他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雨水順著他濕透的黑髮滴落,狼狽不堪,眼神卻銳利如鷹。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是周振海的電話。

  「牧之,你讓我查的東西有眉目了。」周振海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沈明遠這個人,水深得很。明面上,他是沈氏集團的繼承人,溫文爾雅,熱衷慈善。但他背地裡,通過好幾個離岸公司控股了國內最大的新能源電池原材料供應商,同時在城南那塊還沒公開招標的地上,用他助理李偉的名義,悄悄收購了超過百分之六十的產權。這傢伙,是個玩資本的高手,心也黑得嚇人。」

  楚牧之的眸光一寸寸冷下去。

  這些信息,與他前世零碎的記憶完全吻合。

  沈明遠就是靠著新能源風口和城南地產項目,在短短几年內完成了資本的原始積累,構建起他龐大的商業帝國,也正是這份滔天權勢,讓他敢於肆無忌憚地奪走別人的生命。

  「他最近有什麼公開活動?」楚牧之的聲音嘶啞,帶著雨夜的寒氣。

  「下周五,有個他牽頭的慈善拍賣晚宴,就在市中心的君悅酒店。據說會拍賣一塊罕見的藍寶石,噱頭搞得很大,請的都是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楚牧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慈善拍賣?

  又是這套偽善的把戲。

  前世,蘇晚晴出事後,沈明遠還以她的名義捐了一大筆錢,博得了一個「深情」的好名聲,現在想來,只覺得無比諷刺和噁心。

  「知道了。」他掛斷電話,正準備離開,巷口的光亮處,卻出現了一個讓他瞳孔驟縮的身影。

  是沈明遠的助理,李偉。

  他撐著一把黑傘,身後跟著兩個黑西裝保鏢,徑直走向了「晚晴花坊」。

  楚牧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竟然如此迫不及待,這麼快就親自派人來了!

  花店內,趙曼正對著電腦核算追加訂單的成本,店門上的風鈴忽然響起。

  她抬頭一看,只見三個穿著考究、氣場迫人的男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那個戴著金絲眼鏡,斯文的表象下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請問……需要買花嗎?」趙曼被這陣仗嚇得有些結巴。

  李偉環視了一圈店內的布置,目光最後落在櫃檯後方,那張被蘇晚晴反覆摩挲的建議書上。

  他推了推眼鏡,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我們不買花。我們來,是想和蘇晚晴小姐談一筆生意。」

  蘇晚晴從裡間的操作台後走出來,神色平靜地看著他:「我就是,請問是什麼生意?」

  李偉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審視和玩味:「下周五,沈氏集團將舉辦一場慈善拍賣晚宴。沈先生希望能用『晚晴花坊』的花來布置全場。他只有一個要求,所有的主花,都要用最頂級的」

  藍色妖姬。

  蘇晚晴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一種價格昂貴、對保鮮要求極高的花,整個城市裡,只有少數幾家高端花店有渠道拿到貨。

  而對方要求的,是布置全場。

  那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這哪裡是生意,分明是一個警告,一個試探。

  「蘇姐,這是大單啊!」趙曼不懂其中的彎繞,激動地扯了扯蘇晚晴的衣袖。

  蘇晚晴卻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和楚牧之有關。

  沈明遠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知道了一切,他在宣示他的主權和控制力。

  拒絕?她一個小小的花店,拿什麼去拒絕沈氏集團的「好意」?

  接受?那就等於一腳踏進了對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就在她進退兩難之際,她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接下這單生意。」電話那頭,傳來楚牧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但價格,在市場價的基礎上,翻三倍。告訴他,你的花,只配得上這個價。」

  蘇晚晴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對面的李偉。

  楚牧之的聲音仿佛有種魔力,瞬間驅散了她所有的惶恐和不安。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迎上李偉那審視的目光,清晰地說道:「可以。不過,我的藍色妖姬很貴。布置全場,定價三百萬。預付一半定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議價。」

  趙曼倒吸一口涼氣,差點驚呼出聲。三百萬?這簡直是搶劫!

  李偉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竟敢獅子大開口。

  他眯起眼睛,鏡片後的寒光一閃而過:「蘇小姐,你確定你沒開玩笑?」

  「我的花,我的規矩。」蘇晚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被動的棋子,而是真正握住了博弈的主動權。

  而這份底氣,全都來自於電話那頭的那個男人。

  李偉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簿:「很好。蘇小姐果然與眾不同。定金一百五十萬,明天會準時打到你的帳戶上。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說完,他帶著人轉身離去,花店裡重新恢復了寧靜。

  趙曼癱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回過神來:「天……天哪!蘇姐,你剛才也太帥了!三百萬!我們就這麼……接下了?」

  蘇晚晴掛斷電話,看著手機上那個陌生的號碼,心臟仍在狂跳。

  她沒有回答趙曼,而是迅速發了一條簡訊過去:「為什麼?」

  很快,手機震動了一下,回信只有一個字。

  「信我。」

  窗外,雨勢漸歇。

  楚牧之收起手機,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

  雨水洗過的城市,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泥土氣息,但他的眼中,卻燃著一簇復仇的烈火。

  沈明遠,你以為用一場晚宴就能將她困住,用金錢就能彰顯你的控制?

  你錯了。

  你拋出的誘餌,只會成為我刺向你的第一把尖刀。

  你想玩資本的遊戲,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回到自己那間狹小卻整潔的出租屋,打開了那台老舊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的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照亮了他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沒有再看那份給蘇晚晴的建議書,而是打開了一個專業的金融分析軟體,界面上,紅綠交錯的K線圖瘋狂跳動。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行行代碼和數據流淌而過。

  城南地產、新能源電池,這些都是沈明遠未來的現金奶牛,也是他帝國的基石。

  但任何龐大的帝國,在崛起之初,都必然有其最脆弱的命脈——槓桿。

  為了撬動這兩個巨型項目,沈明遠一定動用了巨額的金融槓桿。

  而在這個時間點,能讓槓桿瞬間崩盤的,只有一個地方。

  楚牧之的目光鎖定在屏幕一角,那裡,是國際大宗商品期貨市場的實時報價。

  他的嘴角,緩緩牽起一絲冷酷的笑意。

  沈明遠,你最大的軟肋,不是蘇晚晴,而是支撐你野心的金錢。

  而我,將親手扼斷你的命脈。

  夜色深沉,這一夜,註定無人安眠。

  復仇的棋局已經布下,而獵人,即將在黎明前,踏入他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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