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押上身份證那晚,銅價正奔向漲停
晨曦刺破雲層,給滬海市的金融區鍍上一層淡金色。
楚牧之站在期貨公司冰冷的玻璃門外,神情平靜地注視著大廳內巨大的電子顯示屏。
屏幕上,滬銅主力合約的K線圖在開盤集合競價後,留下了一道難看的綠色缺口——低開1.3%。
昨夜外盤的微跌,如同在早已緊繃的市場情緒上又澆了一盆冷水,寒意透過玻璃,仿佛能凍結人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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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里稀稀拉拉的幾個早到的交易員,臉上都掛著凝重,低聲交談的內容無外乎「減倉」、「避險」。
楚牧之深吸一口氣,那股混雜著金屬與電子設備氣息的空氣,讓他無比熟悉,也無比清醒。
他推開沉重的玻璃門,徑直走向櫃檯,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他從磨得有些發白的錢包里抽出身份證,推到櫃員面前,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開通融資融券帳戶,五萬額度,全部建倉,滿倉滬銅多單。」
年輕的櫃員抬起頭,詫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青年。
他的穿著普通,眼神卻銳利得不像個學生。
「先生,」櫃員忍不住好心提醒,「今天市場風向很不對勁,銅價下行壓力很大,我們很多大客戶都在清倉或者轉為空頭,您確定要……滿倉做多?」
「我知道。」楚牧之的回答簡短而有力,沒有絲毫動搖。
他的目光掠過櫃員,再次投向那片跳動的綠色,心中卻是一片火熱。
他當然知道今天的行情有多「差」,但他更清楚,三天後,也就是2010年6月18日,一個足以震動整個大宗商品市場的消息將會由國家發改委正式公布——「四萬億後續基建投資」的具體細節,將引爆一輪前所未有的銅價單邊暴漲行情。
這是他重生歸來,第一次動用自己全部的本金。
這五萬塊,是他上一世蹉跎半生攢下的血汗,更是這一世逆天改命的唯一籌碼。
他押上的不只是錢,更是對前世記憶的終極驗證。
成,則一飛沖天;敗,則萬劫不復。
手續很快辦完。
當資金劃入帳戶,按照他的指令,化作一張沉甸甸的滬銅多頭持倉單時,楚牧之甚至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動。
他沒有留在大廳,轉身離開了這個即將見證無數人悲歡離合的戰場。
中午時分,交易圈內最活躍的論壇「銅市獵手群」徹底炸開了鍋。
一個ID名為「銅王劉志高」的資深交易員發布了一篇帖子,標題極盡嘲諷之能事:《驚爆!
期貨市場驚現送財童子,新人楚某五萬本金滿倉做多,純屬拿命開玩笑!
》
劉志高在帖子裡寫道:「各位兄弟,今天市場什麼行情大家都清楚。昨夜LME銅庫存又增加了三千噸,國內各大鋼廠的夏季檢修潮也已經開始,需求端嚴重萎縮,銅價跌破六萬大關只是時間問題!就在這種時候,我聽說有個叫楚牧之的愣頭青,居然敢拿五萬塊錢滿倉做多,這跟把錢直接扔進黃浦江有什麼區別?我斷言,今天收盤前,他就得爆倉!」
帖子下方,還附上了一張打了碼的帳戶截圖,上面清晰地顯示著「楚牧之」的名字和一串刺眼的綠色浮虧數字。
這截圖,自然是劉志高花了點小錢從期貨公司的內線那裡買來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群里的散戶們瞬間被點燃了。
「臥槽!這哥們是瘋了吧?大學生拿學費來賭命?」
「劉哥威武!跟著劉哥做空,別墅靠海!」
「這截圖都虧了快兩萬了吧?哈哈哈,真是個大冤種,活該被割韭菜!」
嘲諷和謾罵如同潮水般湧來。
就在這時,一個ID為「期貨老馬」的用戶默默地給楚牧之發了一條私信:「小兄弟,我是老馬。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看好後市,但我信你的眼光有獨到之處。不過,千萬別硬扛單子,市場是無情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給自己留條活路。」
楚牧之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出的消息,心中流過一絲暖意。
他認識這個老馬,上一世,這是個在市場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心腸不錯的散戶。
他回復道:「謝謝馬叔,行情我自有判斷。這單,我看得見結局。」
發完消息,他果斷關閉了手機,不再理會外界的任何紛擾。
他調出前世自己整理的發改委新聞發布會時間表,屏幕上冰冷的數字在倒數:距離消息公布,還剩下46小時38分鐘。
下午,天空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蘇晚晴抱著一本新收到的匿名項目建議書,快步走進街角那家熟悉的咖啡館。
她想找楚牧之聊聊,問問他是否認識寫這封信的人,信里的商業邏輯和前瞻性讓她感到震驚。
她剛推開門,就聽見角落裡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在低聲議論,他們是附近寫字樓的交易員,也是這裡的常客。
「……那個姓楚的,你們聽說了嗎?頭太鐵了,帳戶已經虧損超過30%了!」
「聽劉哥說了,他今天要是再不平倉,晚上外盤稍微有點波動,明天開盤就直接被系統強平出局了。」
「年輕人嘛,總以為自己能創造奇蹟,最後還不是被市場教做人。」
蘇晚晴的腳步猛地一頓,心頭一緊。
她下意識地朝窗邊望去,正好看見楚牧之獨自坐在那裡。
他面前的屏幕上,是那根不斷下探的綠色K線,手邊的一杯黑咖啡早已冷透,但他臉上卻沒有任何焦慮或沮喪,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雨點敲打著玻璃窗,發出細碎的聲響,映著他略顯孤單的側影。
蘇晚晴猶豫了片刻,最終沒有走過去詢問信的事。
她轉身到吧檯,點了一杯熱薑茶,然後輕輕地走到楚牧之身邊,將溫熱的杯子放在他手邊。
「下雨了,天有點涼,別著涼了。」
楚牧之從屏幕上抬起頭,看到是她,微微一怔,眼中的銳利和冰冷瞬間柔和了些許。
他點了點頭:「謝謝。」
蘇晚晴沒有提那封建議書,更沒有問一句關於他帳戶的事情。
她只是看著他的眼睛,用一種輕柔卻無比堅定的語氣說:「我信你。」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像一道暖流,瞬間擊中了楚牧之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他重生歸來,背負著整個世界的秘密,獨自在鋼絲上行走,周圍滿是質疑和嘲笑。
而此刻,這個女孩,在他看似即將墜落懸崖的前一秒,沒有問緣由,沒有求解釋,只是選擇伸出手。
他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觸動了一下。
這一世,原來真的不一樣了。
傍晚,雨勢漸大。
楚牧之走出期貨公司,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讓他更加清醒。
手機鈴聲響起,是周振海打來的。
「小楚!聽我一句勸,現在減倉!立刻!現在走,還能保住大半本金!別犯傻!」周振海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急。
楚牧之站在昏黃的街燈下,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
他抬起頭,望向不遠處那家名為「晚晴花坊」的小店,店裡亮著溫暖的燈光,在雨夜中像一個寧靜的港灣。
他低聲對著電話說:「周哥,謝謝你。但我比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明天會發生什麼。」
掛斷電話,他沒有回家,而是轉身走進了一條背街的小巷。
巷子深處,一家掛著「誠信典當」招牌的店鋪還亮著燈。
他走進去,將自己的身份證拍在了櫃檯上。
「抵押這個,借三萬塊,最快的速度。」
老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按規矩辦了。
三萬元現金,連同那份沉甸甸的壓力,一同打入了他的期貨帳戶。
他再次打開交易軟體,將這筆剛借來的錢,全部化作了滬銅多單,再一次,滿倉加碼。
次日上午十點整。
國家發改委官網,在沒有任何預告的情況下,突然彈窗推送了一條重磅新聞——《關於加快推進中西部地區鐵路網、國家電網改造升級等重大基礎設施建設的指導意見》,文中明確指出,將在原有基礎上,追加投資超八千億元人民幣。
消息公布的瞬間,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核彈。
滬銅主力合約的盤面上,一根巨大的陽線拔地而起,仿佛要刺穿屏幕!
價格在短短一分鐘內,從跌勢中暴力拉升,漲幅瞬間超過4%,並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沖!
期貨公司的交易大廳內,前一秒還充斥著抱怨和嘆息,這一秒,卻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根不可思議的紅色K線,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角落裡,劉志高的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為一片慘白。
他的手機上,經紀人發來的簡訊冰冷無情:「劉總,您的空單保證金已不足,觸發強平線,系統已自動平倉。」
而在另一個無人關注的帳戶界面上,一串數字正在瘋狂跳動,最終定格——帳戶權益:87.6萬元。
「銅市獵手群」里,沉寂許久的老馬突然發出一條帖子:「入市二十年,今日親眼見證奇蹟——有人提前三天,重倉加槓桿,滿倉做多。今日一戰,盈利近九倍。我等皆為凡夫俗子。」
這一次,帖子下面沒有任何回復。
只有那條瘋狂上揚的行情曲線,像一支刺破重重迷霧的利箭,昭示著一個新神話的誕生。
而神話的締造者,楚牧之,卻早已站起身。
他沒有看那串代表著巨額財富的數字,也沒有理會大廳里那些呆若木雞的人們。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平靜地推開玻璃門,走向那條熟悉的街角。
次日清晨,楚牧之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期貨公司的大門口。
他剛剛走進那扇旋轉玻璃門,便敏銳地聽見大廳里幾個相熟的交易員正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既興奮又敬畏的語氣低聲議論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