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吞下藥片那晚,未來新聞在眼前滾動
鏡中的男人,眼神銳利如鷹,那張曾屬於二十歲青年的臉龐,此刻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和冷酷。
楚牧之的指尖在父親那本泛黃的筆記上微微顫抖,紙頁上「別信那些『太准』的記憶」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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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準的記憶……
什麼記憶能比他「重生」的經歷更「准」?
他清晰地記得2025年破產時的絕望,記得林國棟和周世勛在高樓之上俯瞰他如螻蟻般的冷漠笑容,記得冰冷江水淹沒口鼻時的窒息。
這一切,都曾是他復仇火焰的燃料。
可現在,父親的警告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如果連這段「重生」的記憶本身都是一個被植入的騙局呢?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瞬間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渾身發冷。
不,不對。
楚牧之猛地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是沒有腦子的莽夫,恐慌是獵物的情緒,而他,立志要成為獵人。
邏輯,一切都要回歸邏輯。
首先,他對2015年股災的記憶已經開始模糊,這證明「記憶交換未來」的機制是真實存在的。
他失去的是「過去」,換來的是「未來」。
這說明他腦中的信息,至少分為兩部分:可被抹除的「過去」和可被注入的「未來」。
其次,父親的警告。
父親死於他「重生」之前,這本筆記,是他留下的最後遺物。
這說明,父親在生前就已經察覺到了某種與「記憶」相關的危險,甚至可能他自己就是受害者。
第三,世勛基金會。
林國棟,這個他前世今生最大的仇敵,竟然和「周世勛」這個名字扯上了關係。
而這個名字,又恰好與他夢中那枚讓他印象深刻的袖扣主人重合。
巧合?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巧合。
所有的線索,都像一條條無形的絲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最終都指向了一個恐怖的真相——有一個未知的存在,能夠像改寫代碼一樣,修改、注入、甚至刪除人類的記憶。
而他楚牧之,就是這個恐怖實驗的一個樣本。
所謂的重生,不是上天垂憐,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布局!
他們給了他「未來」的視野,目的又是什麼?
觀察他如何利用信息攪動風雲?
還是想通過他,達成某個不可告人的目的?
楚牧之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暗處,敵人在明處。
現在才發現,自己或許只是站在一個更大舞台的聚光燈下,一舉一動,都被幕後的觀眾看得清清楚楚。
「媽的……」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被欺騙,被玩弄,這種感覺比前世的破產更讓他感到屈辱。
但他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越是危險,就越要冷靜。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輛,城市的霓虹燈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既然是交易,那就一定有交易的規則。
既然是信號,那就一定有信號的源頭。
他不能再被動地「接收」未來了。
每一次接收,都是在用自己寶貴的記憶做賭注。
他必須搞清楚,這個「信號」到底是什麼,它是如何精準地注入自己大腦的。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小秦的電話。
「老闆?」電話那頭,小秦的聲音永遠那麼沉穩。
「小秦,動用『星野研究院』的所有資源,給我查一個叫『世勛基金會』的組織。」楚牧之的聲音冰冷而清晰,「我要它的所有信息,包括但不限於註冊地、資金來源、董事會成員、全球投資項目,尤其是和生物科技、神經科學領域相關的項目。我要最深度的資料,不計成本,三天之內,放到我的桌上。」
「明白。」小秦沒有任何廢話。
「另外,」楚牧之頓了頓,「幫我準備一套最高精度的個人腦電波監測設備,要可攜式的,可以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記錄數據,並且數據要能夠實時傳輸到我的私人伺服器。記住,這件事,除了你我,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好的老闆,我會處理。」
掛斷電話,楚牧之的眼神再次落在了書桌上那枚小小的加密U盤上。
這是孫護士冒著巨大風險給他的東西。
裡面是他最初的、未經他「主動觸發」的腦波圖。
那上面規律性的高頻脈衝,就是一切異常的起點。
他之前的思路,是利用腦波圖來驗證「預知」的真實性。
但現在,他的目標變了。
他要逆向追蹤。
既然這是「信號」,那麼發射源在哪裡?
是衛星?
是某個基站?
還是……植入他體內的某個微型裝置?
如果是後者,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醫院。
在他「重生」醒來,經歷車禍後被送進醫院的那段時間,是他最脆弱、最不設防的時候。
王醫生……
楚牧之想起了那位看似溫和儒雅的心理醫生。
他對自己表現出的「興趣」似乎超出了一個普通醫生的範疇。
他開具神經鎮定劑時的警告,現在回想起來也別有深意。
他說藥物可能「誘發幻覺」,這究竟是善意的提醒,還是在暗示他什麼?
或者,是在用一種巧妙的方式,引導他去使用藥物,從而觸發「信息接收」,以便於觀察?
不,不能這麼快下定論。
王醫生可能是棋子,也可能是敵人,甚至可能是……友軍。
但相比之下,那個悄悄塞給他U盤的孫護士,行為動機似乎更純粹一些。
「王醫生不讓說,但你的腦波和普通人不一樣——像在接收信號。」
這句話,現在聽來,字字千鈞。
「王醫生不讓說」,這說明王醫生知道異常,並且在刻意隱瞞。
「像在接收信號」,這是孫護士的直觀感受,一個非專業人士的樸素描述,反而可能最接近真相。
楚牧之的思路豁然開朗。
調查「世勛基金會」,是挖出幕後黑手的主線任務,需要時間和資源,急不得。
而搞清楚「信號」的機制,則是他眼下破局求生的關鍵。
他必須掌握主動權,而不是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任由別人用「未來」的誘餌,一點點偷走他的「過去」。
他不能再輕易使用藥物去「預知」了。
每用一次,都可能是在為敵人提供一份寶貴的實驗報告,同時也是在自掘墳墓。
他需要新的信息來源,一個不會讓他付出記憶代價的來源。
楚牧之的目光變得堅定。
他拿起那枚U-盤,在指尖緩緩轉動。
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紛亂的思緒重新變得清晰。
他需要再去一次醫院。
但這一次,不是以一個尋求幫助的病患身份,而是作為一個調查者。
他要找的,也不是那位高深莫測的王醫生。
他的目標,是那個在整件事中,唯一向他釋放出善意,也是唯一可能突破防線的普通人。
孫護士。
她為什麼敢違背醫囑,把如此重要的東西交給他?
是單純的同情,還是她也發現了什麼更可怕的秘密?
她口中的「王醫生不讓說」,背後又隱藏著醫院內部怎樣的暗流?
楚牧之緩緩走到衣架前,取下一件外套。
夜色已深,但他的眼中沒有絲毫睡意,只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燒。
通往真相的道路,布滿了陷阱與迷霧。
而現在,他找到了第一根可以拉扯的線頭。
或許它很脆弱,一拉就斷,但它也可能連接著整個陰謀的核心。
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去試一試。
窗外的城市依舊繁華,但在這片繁華之下,無人知曉一個年輕人的命運,已經和一場跨越時間的巨大陰謀,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
一場用記憶換取未來的致命交易,已經悄然開始。
而那個藏在陰影中的敵人,絕不會想到,他們的「實驗品」,已經開始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