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在暴雨中醒來,手裡攥著父親的殘頁


  市立圖書館,三樓檔案室。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與防腐藥劑混合的、代表著塵封歲月的獨特氣味。

  楚牧之的指尖划過一排排冰冷的鐵皮櫃,最終停在標註著「1995- 1999,金融/宏觀調控」的柜子前。

  根據孫護士那含糊不清的線索,他要找的東西,就埋藏在這片故紙堆的深處。

  管理員老陳戴著老花鏡,慢悠悠地推來一架梯子,嘟囔著:「小伙子,這都二十多年前的東西了,跟廢紙沒什麼兩樣,真不知道你們這些搞金融的,怎麼還對歷史感興趣。」

  楚牧之沒有解釋,只是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卷宗的編號。

  他心中有一股強烈的預感,那個足以顛覆他整個重生認知,甚至足以解釋他父親死亡真相的秘密,就藏在這裡。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汗水浸濕了楚牧之的襯衫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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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快要將整個區域翻遍時,老陳顫巍巍地從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裡,拖出一個牛皮紙包裹的檔案袋,上面積著厚厚一層灰。

  「喏,這個好像是當年一個沒走完流程就封存的項目,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

  檔案袋的封條已經泛黃,上面「絕密」的紅色印章卻依舊刺眼。

  楚牧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撕開封條,一份名為《1998年國家經濟模型構建項目組名單》的文件赫然映入眼帘。

  他的視線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釘在名單的頂端——總負責人:周世勛。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強忍著顫抖,繼續往下看。

  在「核心成員」一欄里,一個熟悉到刻骨銘心的名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傷了他的眼睛——楚振邦。

  他的父親,楚振邦。

  周世勛,他此生最大的仇敵。

  這兩個本該是商場死對頭的名字,竟然並列出現在一份二十多年前的國家級絕密文件上,身份是同僚。

  這怎麼可能?

  楚牧之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翻到文件的最後一頁,備註欄里一行小字瞬間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項目代號『天軌』,旨在通過採集、分析全國宏觀經濟及社會行為大數據,構建可精準預測未來經濟拐點的數學模型。後因涉及重大倫理爭議及技術不可控風險,項目中止,所有資料封存。」

  天軌……預測未來……

  一個瘋狂而荒謬的念頭如閃電般劈開楚牧之的腦海。

  他所謂的「重生」,難道不是一次簡單的命運垂青,而是這個名為「天軌」的魔鬼項目的延續?

  當晚,一場醞釀已久的暴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星野投資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上,匯成一道道猙獰的水痕,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哭泣。

  楚牧之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將父親那本字跡潦草的筆記攤在桌上,試圖從那些零散的、看似毫不相關的金融術語和代碼片段中,找到與「天軌」項目有關的蛛絲馬跡。

  然而,信息太過破碎,他越是努力拼接,頭腦就越是昏沉。

  一股異樣的燥熱從身體內部升起,視線開始模糊,窗外的雷鳴聲仿佛從遙遠的天際傳來,變得空洞而不真切。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高燒帶來的眩暈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終於,他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意識墜入一片無盡的灰白色的虛無之中。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間熟悉的辦公室里。

  是他的辦公室,卻又不是。

  牆皮大面積剝落,露出內里的鋼筋水泥,天花板破了一個大洞,冰冷的雨水混著泥沙滴落下來。

  他辦公桌上的電腦屏幕還在閃爍,上面是刺目的紅字——「系統崩潰」。

  這裡是……2025年,他前世身死之時的場景!

  不,不僅僅是場景重現。

  他能感受到空氣中的焦糊味,能觸摸到腳下碎石的冰冷質感。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發瘋似的在廢墟中翻找起來,像是在尋找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

  終於,他的指尖觸及到一角溫熱的、燒焦的紙張。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拾起,那是一頁日記的殘頁,上面是他父親那力透紙背的筆跡,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牧之,別信記憶。周世勛用『天軌』改寫現實,你不是重生,你是被選中的容器。」

  容器?

  什麼容器?

  楚牧之伸手想去拾取散落在旁邊的更多殘頁,一陣尖銳刺耳的警報聲卻猛然貫穿了他的耳膜!

  「嘀——嘀——嘀——」

  他猛地驚醒,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全是冷汗。

  窗外,一道慘白的雷光劃破夜空,照亮了他驚魂未定的臉。

  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躺在了辦公室的沙發上,而那尖銳的警報聲,來自他手邊的工作電腦。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右手,正緊緊地攥著一張紙條!

  那紙條的質感、溫度,甚至邊角那微小的焦痕,都與夢中那片日記殘頁一模一樣!

  他顫抖著展開,上面赫然寫著與夢中分毫不差的字跡:「牧之,別信記憶。周世勛用『天軌』改寫現實,你不是重生,你是被選中的容器。」

  這不是夢!或者說,那不僅僅是一個夢!

  楚牧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周世勛的目的絕不僅僅是商業上的吞併,他圖謀的,是某種足以扭曲現實的恐怖力量!

  他抓起內線電話,聲音因激動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小秦,立刻給我調取『世勛基金會』近三年所有的資金流向,重點查所有對外的捐贈和投資,一筆都不要放過!」

  半小時後,小秦的加密郵件發送過來。

  楚牧之的目光飛速掃過,最終停留在了幾個重複出現的項目上。

  世勛基金會以慈善名義,向海內外多家頂尖的腦科學與神經學實驗室注入了巨額資金,而那些項目的名稱,無一例外都帶著相同的關鍵詞——「意識上傳」「記憶同步」「量子糾纏與意識傳輸可行性研究」。

  意識同步實驗!

  與此同時,負責情報的老吳也發來了緊急訊息:之前一直在追查的林國棟,其名下所有公司在一夜之間全部申請破產註銷,所有核心資產,包括那些看似無關的科技專利和數據中心,全部被轉移到了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企業名下。

  那家企業的名字,叫「時軌科技」。

  天軌,時軌……

  楚牧之看著這兩個名字,喉間發出一聲冰冷的低笑。

  「原來『清道夫』不是一個比喻,它是一個程序。林國棟不是被滅口,他是作為一個『異常變量』,被系統清除了。」

  他們真的在清除那些可能暴露他們計劃的「Bug」。

  既然是程序,就一定有漏洞。

  既然是棋局,就一定有破局之法。

  楚牧之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要反擊,而且要打在對方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小秦,」他再次撥通電話,「準備一筆資金,以一個有海外背景的神秘投資人身份,去接觸『時軌科技』,表露出強烈的收購意向。同時,想辦法把一個消息散布出去,就說我楚牧之,因為近期市場壓力過大,精神出現異常,有可能會逐步退出星野投資的管理層。」

  他要讓周世勛相信,自己這顆最大的「異常變量」,正在自我崩潰。

  掛斷電話,楚牧之起身,披上外套,走進了狂風暴雨之中。

  他的目的地,是蘇晚晴的花店。

  花店裡燈火通明,溫暖的燈光和馥郁的花香隔絕了窗外的風雨。

  蘇晚晴正在吧檯後,專注地閱讀一本最新的《國際園藝與商業展望》雜誌。

  楚牧之沒有驚動她,只是像個普通客人一樣,在花叢中緩步穿行,最終目光落在了一束含苞待放的「暮光粉」玫瑰上。

  他趁著蘇晚晴轉身去整理花材的間隙,迅速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小小的便簽,無聲地夾進了她那本攤開的雜誌里。

  便簽上只有一行字:「2013年9月17日,新能源產業補貼政策細則發布。」

  這是一個尚未發生,但足以攪動整個資本市場的精準信息。

  他需要驗證,當一個來自未來的「信息奇點」被提前投放到現實世界,是否會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樣,激起一圈圈真實的漣漪。

  這既是對「天軌」系統能力的一次試探,也是他為自己布下的第一步棋。

  深夜,楚牧之回到空無一人的交易室。

  巨大的監控屏幕上,無數綠色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飛速滾動。

  他坐在黑暗的中央,如同一個掌控全局的君王。

  突然,一聲尖銳的警報打破了寂靜。

  屏幕一角,一個紅色的警告框瘋狂閃爍:檢測到高強度異常掃描!

  來源:境外加密IP。

  攻擊源頭標記為「TX- 01」!

  那熟悉的代號,讓楚牧之的瞳孔驟然收縮。TX,天軌的拼音縮寫。

  他盯著那個不斷嘗試突破防火牆的標記,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語:「周世勛,你終於親自出手了。」

  鏡頭緩緩拉遠,窗外的暴雨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電閃雷鳴。

  而在這座被黑暗籠罩的城市之巔,楚牧之的辦公桌上,那張寫著「你不是重生,你是被選中的容器」的神秘紙條旁,一支嬌艷欲滴的「暮光粉」玫瑰,正靜靜地綻放著。

  那是他離開時,蘇晚晴追出來塞進他手裡的,她說:「看你總是一個人站在暗處,送你一點光。」

  楚牧之的目光從冰冷的數據流,緩緩移向那張詭異的紙條。

  他的大腦從未如此刻般清醒,無數線索在腦中交織、碰撞,最終指向一個核心——他的大腦。

  那個高燒中的「夢」,那張憑空出現的紙條,周世勛對腦科學的瘋狂投資……這一切,究竟是超自然的現實扭曲,還是某種他尚未理解的、針對他個人意識的精準攻擊?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或許,答案就藏在他自己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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