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抬棺而來的軟刀子
京城的夜，從未如此漫長。
當張烈率領著三千虎狼之師，如一把燒紅的利刃，狠狠插入京城最繁華的商業區時，所有人都被驚動了。
火把匯成的長龍，照亮了半邊天際。整齊劃一的甲冑摩擦聲，和沉重有力的腳步聲，敲碎了無數人的美夢。
「奉旨查案！閒人退避！」
城防營的士兵們，面容冷峻，行動迅速，他們精準地封鎖了以「晉商會館」為首的七家最大的煤炭商行。倉庫的大門被粗暴地撞開，一箱箱帳本被搬了出來，一袋袋焦炭被貼上了封條。
商行的掌柜和夥計們，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抖如篩糠。有幾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管事，試圖上前理論，直接被士兵用刀鞘抽翻在地。
「通敵叛國」這頂大帽子，實在是太重了，沒人敢扛。
丞相府內，李斯年聽著管家驚慌失措的匯報，一張老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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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到女帝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如此不留情面。這已經不是博弈，而是掀桌子了。他精心布置的商業圍堵，在絕對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一連串的應對，滴水不漏，招招致命。
調動囚犯為勞力，釜底抽薪，解決了人力問題。
借「龍脈」之說安撫愚民，以利誘之，瓦解了民間阻力。
最後以雷霆手段震懾奸商，一舉解決了原料的燃眉之急。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行雲流水，老辣狠毒，根本不像是一個初登大寶的女帝能想出來的。
「九皇子……楚風……」李斯年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他終於確定，那個終日裡只知道呼呼大睡的閒王，才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他才是女帝身後，那隻最可怕的無形之手。
一夜之間，京城風向大變。
焦炭的價格，以比上漲時更快的速度，跌回了原位，甚至更低。那些被查抄的商人，為了撇清關係，爭先恐後地向督造府「捐贈」焦炭，只求能早日了結此案。
西山礦場的村民們，在聽聞「龍氣」之說和「水泥祠堂」的許諾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們不僅不再鬧事，反而踴躍報名，希望能到礦場幹活，沾一沾「龍氣」。
永安城的工程，再次全速運轉起來。
然而，李斯年這樣的老狐狸，是不會輕易認輸的。硬的不行，他便來軟的。
一柄更陰險、更致命的「軟刀子」，被他遞了出去。
這天，永安城的工地上，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個年過七旬的老者，身穿一身洗得發白的御史官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眼神卻異常執拗。他身後，跟著兩名家僕，竟抬著一口薄皮棺材。
「老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魏徵言，求見閒王殿下！」
老者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慷慨赴死的悲壯，瞬間吸引了工地上所有人的注意。
魏徵言，人稱「魏鐵骨」，乃是朝中有名的犟驢。他為官五十載，以剛正不阿、敢於死諫而聞名。前朝皇帝在時，他就曾因直言上諫，被當庭杖責，險些喪命。這樣一位德高望重，連皇帝都敢當面硬剛的老臣，今日竟抬著棺材，來到了永安城。
所有人都意識到，出大事了。
張烈聞訊趕來，看到這陣仗，也是頭皮發麻。他可以帶兵查抄商鋪，卻絕不敢對這樣一位備受清流敬仰的老御史動粗。
這，就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你動他，便是殘害忠良，堵塞言路，會引來滿朝文官的口誅筆伐，失盡人心。
你若不動他，任由他在此哭鬧，便是心虛理虧，他說的那些罪名，就等於被坐實了。
一個燙手到極點的山芋，被扔了過來。
楚風的好覺，又一次被攪了。
他被影衛從「靜室」里叫醒時，滿臉的起床氣。當他揉著眼睛，看到帳外那個抬著棺材，一臉「我死給你看」表情的老頭時，他整個人都快炸了。
【又來？還有完沒完了？這老頭誰啊？魏徵言？聽著像個忠臣。可忠臣也不能耽誤我睡覺啊！抬著棺材來碰瓷，這是古代的行為藝術嗎？他想幹嘛？】
魏徵言見楚風出來，精神一振。他上前一步，對著楚風，卻不跪拜，只是長揖及地，聲若洪鐘：
「王爺，老臣今日，是為天下百姓，為我大周江山而來！」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楚風，開始了聲色俱厲的控訴。
「其一，老臣參王爺，好大喜功，窮奢極欲！為建一座永安城，耗費國帑何止千萬！此皆民脂民膏，本應用以賑濟災民，撫恤邊軍，王爺卻將其盡數化為腳下泥石，豈非為一己之私，而置萬民於水火？」
「其二，老臣參王爺，與民爭利，強取豪奪！西山獵場，雖為皇家禁苑，然周邊百姓世代賴以為生。王爺一聲令下，開山採石，毀其林木，斷其生計，與強盜何異？」
「其三，老臣參王下，濫用君權，構陷忠良！以『通敵』之名，行抄家之實，威逼京城商賈，致使人心惶惶，百業凋敝！此非社稷之福，乃取亂之道也！」
老御史的聲音，在工地上空迴蕩。他的每一條指控，都擲地有聲，引經據典。周圍的工匠和士兵，不少人都露出了疑惑和動搖的神色。
是啊，這位老大人說的，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楚風聽得哈欠連天，內心卻在瘋狂吐槽。
【老頑固！簡直是胡說八道！浪費國帑？我這水泥的成本，比你那幫文官吃的喝的用的便宜多了！一座永安城，能保京師百年平安，省下的軍費和撫恤金，能再造十座永安城！這叫戰略投資，懂嗎？】
【與民爭利？我給的工錢比他們打獵採藥高三倍！還答應給他們修路修祠堂！他們現在都快把我當財神爺供起來了，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斷他們生計了？】
【構陷忠良？那幫囤積居奇，發國難財的奸商，也配叫忠良？老頭你是不是一輩子沒逛過菜市場，不知道柴米油鹽貴啊！你再這麼胡說八道，信不信我讓張烈把你那口破棺材也給查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