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整個工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楚風心裡罵得痛快,表面上卻是一副昏昏欲睡,仿佛沒聽進去的模樣。

  這副懶散的態度,更是激怒了魏徵言。他認為這是對他的藐視,對天下公理的藐視。

  「王爺!」魏徵言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身後的棺材,悲聲道,「王爺若不肯懸崖勒馬,停此勞民傷財之舉!老臣今日,便效仿古之先賢,血濺五步,以死明志!望能以此殘軀,喚醒王爺一絲天良!」

  說罷,他竟真的轉身,顫巍巍地向著工地旁一塊巨大的奠基石走去,看樣子是準備一頭撞死在上面。

  現場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張烈大驚失色,連忙要上前阻攔。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一道驚雷,滾滾而來。

  「八百里加急!北境急報!八百里加急!」

  

  一名信使,渾身浴血,坐下的戰馬口吐白沫,以一種不要命的速度,衝進了工地。他翻身下馬,甚至來不及喘息,便跪倒在地,從懷中掏出一份被鮮血浸透的奏報,聲音嘶啞地哭喊道:

  「陛下!王爺!北境……北境固原關……失守了!」

  轟!

  這個消息,如同一顆炸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固原關!那是大周北境防線上一顆重要的釘子,與其它關隘互為犄角,拱衛著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

  怎麼會失守?

  信使悲痛欲絕地繼續報告:「三日前,北境連降暴雨,固原關南面城牆……因雨水浸泡,突然大面積坍塌!守將張敬德率部死戰,然蠻族鐵騎趁虛而入……全關三千將士……盡數殉國!如今,蠻族前鋒已破關南下,連掠三縣,兵鋒直指雁門!」

  城牆……坍塌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正準備一頭撞死的魏徵言,整個身體,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從慷慨激昂的潮紅,變成了死人般的慘白。

  因為,他清楚地記得,就在三個月前,守將張敬德上奏,稱固原關年久失修,請求撥款修繕。當時朝中為軍費爭論不休,正是他魏徵言,站出來力主「節儉」。他以「祖宗之法,夯土築城,百年不倒」為由,駁斥了張敬德使用糯米砂漿的「奢侈」提議,最後只批了少量款項,讓其以傳統方式進行修補。

  他還曾為此,上了一道奏疏,盛讚張敬德「體恤國庫,節用愛民」,並以此為典範,抨擊了朝中的「奢靡之風」。

  那道被女帝硃筆御批「知道了」的奏疏,墨跡未乾。

  而今天,那座被他盛讚為「節儉典範」的城關,塌了。

  三千條活生生的性命,因為他的「節儉」,被埋葬在了冰冷的泥土和蠻族的鐵蹄之下。

  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意,從魏徵言的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引以為傲的「剛正」,他堅守一生的「清名」,在這一刻,被那血淋淋的現實,衝擊得支離破碎。

  他不是忠臣,他是罪人。

  是間接害死了三千將士,引狼入室的千古罪人!

  「噗——」

  魏徵言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灑在了他身前那口嶄新的棺材上。那鮮紅的血跡,在陽光下,顯得如此刺眼,如此諷刺。

  整個工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從癱倒在地的魏徵言身上,移到了那個自始至終都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的九王爺身上。

  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但命運,卻用最殘酷、最血腥的方式,為他獻上了最無可辯駁的證明。

  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永安城,在這一刻,仿佛散發出了神聖的光芒。

  而楚風,只是在心裡,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靠,這麼巧?這下好了,臉都被打腫了。可憐了固原關那三千兄弟……】

  【這下,朝堂上那幫老頑固,應該沒人敢再嘰嘰歪歪了吧?】

  【唉,總算能清靜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仿佛又要睡去。

  那份淡定與從容,在眾人眼中,化作了神明般的悲憫與洞察。

  那一聲「固原關失守」,像一記無情的重錘,砸碎了永安城工地上所有的喧囂。

  空氣凝固了,連漫天飛揚的塵土,似乎都停滯在半空。

  信使的哭喊聲還在迴蕩,每一個字都化作利刃,剜在所有人的心上。城牆坍塌,三千將士殉國,蠻族鐵騎南下……一連串的消息,構建出一副末日般的慘烈畫卷。

  魏徵言癱在地上,那口為自己準備的棺材,此刻成了他一生最大的諷刺。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渾濁的老眼中,倒映著工地上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由水泥澆築的城防雛形。

  堅固,厚重,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氣息。

  他想起了自己三個月前在朝堂上的慷慨陳詞,想起了自己對守將張敬德「奢侈」提議的嚴厲駁斥,想起了自己那封盛讚「節儉典範」的奏疏。

  一字一句,都成了壓垮他的巨石。

  他以為自己守衛的是大周的國庫,是百姓的民脂民膏,是祖宗的法度。到頭來,他守住的「節儉」,卻葬送了三千忠魂,洞開了北境的門戶。

  他不是忠臣,他是國賊。

  這份認知,比任何酷刑都來得殘忍。魏徵言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眼看就要背過氣去。

  張烈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通紅著雙眼,像一頭髮怒的雄獅。但他沒有去看魏徵言,而是猛地轉身,單膝跪地,朝著楚風那頂豪華大帳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這一個頭,磕得塵土飛揚,擲地有聲。

  他什麼都沒說,但所有人都明白他這一跪的含義。

  是敬畏,是信服,是後怕,更是感激。

  若非王爺力排眾議,堅持修建這座永安城,若非王爺有這等神鬼莫測的預見之能,今日坍塌的,或許就是京師的城牆!那三千殉國的英魂,或許就要乘以十倍,百倍!

  在場所有的士兵和工匠,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他們的目光匯聚在楚風身上,狂熱而崇拜。之前對於工程的些許怨言和不解,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們正在鑄就的,不是一座城,而是大周的命脈,是身後萬家燈火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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