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借」藥
夜色濃稠如墨,城南黑市的巷道仿佛巨獸的腸道,瀰漫著更為深沉的藥腥味。
「都怪你小青,哪有把毒丹當米飯吃的,害得我大半夜又要出來一趟。」
江飛頗有些責怪的念叨著。
距離全市第一次統一模擬考試只剩下五十多個小時,時間寶貴,一點也不能浪費。
而他和小青現在連最基本的修煉都不會,想要提升實力,就只能嗑藥。
況且嗑藥提升實力穩健有快捷,是江飛印象里最好的修煉法門。
這讓江飛不得不在半夜裡跑出來,再找那個神秘的張老闆「借」一點藥。
憑著記憶,江飛走到那家店鋪門前,剛要推門進去,就被地上一團超大毛團嚇退。
胳膊上的小青也識別到危險,瞬間幻化而出,盤繞在江飛右臂上,立起半個身子,不斷吐著蛇信試探。
那團毛團被江飛的動靜驚醒,緩慢回過頭來,露出一個超多褶皺的狗臉。
「腐毒獒!」
江飛認得出,這腐毒獒是B級異獸,大概是老闆的獸寵。
只是這獸寵聽說有劇毒,而且不太聰明,有反噬自己,甚至是反噬主人的風險。
那腐毒獒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充滿戒備地審視了江飛片刻,龐大的身軀才極其緩慢地向旁邊挪開半步,露出店鋪那扇斑駁的木門。
「咳咳,小青啊,回來吧。」
江飛確定了沒有危險,趕緊收回掛在身上的小青。
開玩笑,現在的小青可不比以往。
一米長,碗口粗的身子,有上十公斤,掛在身上可一點也不輕鬆。
收起小青,江飛剛推開一條門縫,就被狠狠震驚住。
門縫裡,一股比幾小時前濃郁十倍的腐敗氣息洶湧而出,熏得江飛眼前一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若不是有【毒神】天賦加持,恐怕這一陣毒風就能要了他和小青的命。
他屏住呼吸,推門而入。
店鋪內的景象讓江飛瞳孔驟縮。
僅僅隔了幾個小時,這裡仿佛經歷了某種災難。
原本就雜亂的櫃檯和藥架更加狼藉,瓶罐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碎裂的瓷片和焦黑的藥渣。
空氣中瀰漫的毒氣幾乎凝成實質,綠蒙蒙一片,牆壁角落甚至能看到如同活物般緩慢蠕動的腐蝕痕跡。
而張澤鋒本人,正佝僂著背,伏在角落那個半人高的陳舊丹爐前。
爐火是詭異的幽綠色,火舌舔舐著爐壁,發出「滋滋」的怪響。
不斷有墨綠色的毒煙從爐蓋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溢出,融入周圍那令人窒息的氣霧中。
聽到門響,張澤鋒極其緩慢地、仿佛關節生了鏽一般轉過頭來。
嘶——
江飛倒吸一口涼氣。
眼前的老人比剛見時更加枯槁。
那張本就乾瘦的臉頰,此刻深深凹陷下去,蒙著一層死氣沉沉的灰敗。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膚脖頸、手臂、手背。
上面布滿了大片大片暗綠色的斑塊,如同霉變的苔蘚。
一些斑塊邊緣的皮膚已經潰爛,滲出粘稠的黃綠色膿液,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味。
「咳咳…咳…是你小子…」
張澤鋒的聲音比昨日更加沙啞破碎,如同砂紙摩擦朽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充滿了令人心悸的痛苦。
「命…命挺硬…我那麼毒丹…都沒毒死你…還…還讓你突破了?」
很難想像,幾小時前還很正常的老闆,此刻卻連說話都費勁。
他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江飛身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種近乎銳利的、洞悉一切的光芒。
他的視線在江飛明顯更加精悍的身形和沉穩的氣勢上掃過,最終落在他下意識護住右臂的紋身的動作上。
「你,你的蛇…氣息變了…強了…很多…」
張澤鋒喘息著,斷斷續續地說,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帶著一絲瞭然和更深沉的疑惑。
「『我煉製的藥丸的的藥力老夫清楚,尋常獸寵沾之即死,化骨消魂…你…你們…到底…是什麼怪物?竟能…竟能將其化為…能量吸收?」
江飛的心猛地一跳。
這老頭,好毒的眼睛!
他強壓下被看穿秘密的驚悸,目光掃過這如同毒氣室般的店鋪和張澤鋒那慘不忍睹的身體,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腦海。
他深吸一口氣,那濃郁到令人作嘔的毒氣沖入肺腑,他卻面不改色,沉聲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張老闆,您這…身體要緊啊!為了煉丹,也不必如此廢寢忘食吧。」
「呵…咳咳咳…」
張澤鋒發出一陣劇烈的嗆咳,身體佝僂得如同蝦米,好半天才喘過氣,眼神里只剩下疲憊的灰燼。
「要緊?老夫時日無多了,那條蠢狗害得我…這身毒早已深入骨髓…藥石無靈…咳咳…」
他用顫抖的、布滿毒斑的手,艱難地從懷裡掏出一張擦拭地乾乾淨淨的相片。
借著幽綠的爐火光,江飛依稀看到相框裡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笑容燦爛如陽光的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的模樣,與這陰森毒窟格格不入。
「小…小囡囡…」
張澤鋒的目光投向相框時,那死灰般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活人的暖意,隨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和絕望淹沒。
「她爹娘死得早,就剩…就剩我這個…沒用的老東西…咳咳。我這把老骨頭…爛透了不要緊…可她…她怎麼辦?」
他枯槁的手指死死摳住丹爐滾燙的邊緣,仿佛想從中汲取力量,嘶啞的聲音里充滿了走投無路的悲愴和孤注一擲的瘋狂:
「我…我煉了一輩子丹…到頭來…連最普通的『益氣丹』…都煉不成了!
只要…只要一開爐…這身毒氣…就止不住地往丹里滲!
煉出來的…全是…劇毒廢丹!
沒人要!
咳咳咳…沒人敢要啊!」
他猛地指向店鋪角落裡堆著的幾個大麻袋,裡面鼓鼓囊囊裝滿了形態各異的丹藥,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或濃或淡的詭異氣息。
「都…都是毒丹!
賣不出去…的廢品!
老夫…老夫沒辦法了…只能…只能破罐子破摔!
既然…毒氣避不開…那就…那就讓毒更強!
用…用更烈的毒…去鎖住…鎖住最後一點…藥性!
咳咳咳…以毒養丹!
藥力…藥力是上去了…可毒性…也更猛了…誰敢吃?誰敢買?!」
老人劇烈地喘息著,身體因為激動和毒發的痛苦而篩糠般抖動,渾濁的老淚混合著膿液從潰爛的眼角滑落。
江飛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劇毒侵蝕、瀕臨死亡卻還在為唯一親人瘋狂榨取最後價值的老者,心中五味雜陳。
難怪那些丹藥如此詭異,藥力霸道絕倫卻又劇毒無比。
這哪裡是煉丹,分明是用自己的命和毒血在熬。
江飛倒是有些同情這個老人,只是自己的天賦只能讓自己不受毒物侵害,還無法做到為別人去除毒素。
「張老闆…」
江飛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敬意和決斷,
「您的丹藥…我能吃,而且,全部都能吃。」
張澤鋒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江飛,像是要把他靈魂都看穿。
「你…你說什麼?」
「我說,您煉的這些『毒丹』,我和我的獸寵,能吃,全吃。」
江飛一字一頓,目光坦然地迎向張澤鋒那駭人的審視。
「不僅能吃,還能將其中的『毒』,化為我們變強的『補』!」
他斟酌著字句,透露了一點點邊緣信息,卻足以石破天驚:
「我不好透露太多,但可以告訴老闆的是,我的獸寵,有些特殊。它是變異而來的,身子骨不太怕毒,甚至,還有點喜歡毒。」
轟!
張澤鋒如遭雷擊,佝僂的身體劇烈一震,渾濁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那光芒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狂喜。
他死死盯著江飛,乾裂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又被劇烈的咳嗽打斷,咳得撕心裂肺。
「天…天不絕我…不絕我小囡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