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屬於我的終究要拿回來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灘不成人形的東西,心頭那塊壓了半輩子的巨石,終於被撬開了一道縫。

  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直衝頭頂。

  但還不夠。

  他慢慢蹲下身,在許立軍那因極度恐懼而渙散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冰冷的影子。

  他捏住許立軍的下巴,指甲幾乎嵌進皮肉里。

  「記著,」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這,只是利息。」

  說完,他站起身,再沒看地上的廢物一眼。

  怒火發泄出去,腦子反而異常地清醒冷靜。

  他環視著這間熟悉的屋子,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嘲諷。

  這房子,這地皮,原本都是他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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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著前世的記憶,他徑直走到土炕的炕頭。

  掀開那張破破爛爛的炕席,伸手在冰冷的炕沿底下摸索。

  很快,指尖觸到一塊鬆動的磚。

  摳出來,裡面是個不大的牆洞。洞裡,靜靜躺著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小鐵盒。

  許向前拿出鐵盒,打開。

  月光下,鐵盒裡的東西清清楚楚:

  一張泛黃的紙——是他家老宅的地契。

  一沓厚厚的大團結,數了數,整整三百塊!

  還有一支磨得發亮的銀鐲子,一個沉甸甸的金戒指——那是他娘留下的念想。

  這些,全是他家的!

  是許大林那對豺狼夫婦霸占了十幾年的家當!

  許向前把東西一股腦揣進懷裡,最後拿起那張地契,走到許立軍眼前,抖開,幾乎戳到他眼珠子上。

  「看清楚了?」

  「這上面,寫的是我爹的名兒!」

  「這房子,是蓋在我家的地界上的!」

  許立軍瞳孔驟縮,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現在,我拿回我的東西。」許向前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帶著你爹媽,給我滾出這院子。」

  「從今往後,這兒的一草一木,都跟你家沒半點瓜葛!」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只留下許立軍在冰冷的雪地上,像條垂死的野狗般抽搐。

  ……

  有了錢,頭一件大事就是把家裡那四處漏風的破屋子推了,重新蓋!

  他得給秋莎,給妹子,一個真正能遮風擋雨、暖暖和和的家。

  去磚窯的路,正好經過鎮上的國營飯店。

  剛走到門口,就被人喊住了。

  「哎!小兄弟!等一等!」飯店的採購主任滿臉堆笑地小跑過來。

  「主任?有事?」許向前停住腳。

  「有事!有好事兒!」

  主任跑到跟前,一臉興奮,壓低了嗓門,「小兄弟,你上回弄來的那熊肉,可真是好東西!領導們吃了都豎大拇指!那味兒,那嚼勁,絕了!我這回可露了大臉了!」

  許向前點點頭:「那挺好。」

  「好!好得不得了!」主任搓著手,眼睛放光,「小兄弟,我跟你說句實在話,那熊肉,我給的價低了!虧待你了!你要是還能弄到,只要還是那個成色,價錢咱再往上抬抬!」他伸出三根手指頭比劃著名,「一斤,再加這個數!三塊!」

  這價錢,已經高得有點嚇人了。

  許向前聽著這話,心中咯噔一聲,機會來了。

  現在這年頭什麼最值錢?

  關係!票子!

  有了關係和票子,要什麼沒有?

  「主任,不瞞您說。」許向前現在是就坡下驢,張嘴就來,「我這趟進城,就是想摸摸路子,看看還有沒有門道。」

  「有!太有了!」

  主任等的就是許向前的這句話,頓時一拍大腿說道,「兄弟啊,你來得太是時候了,這眼瞅著快過年了,好些兄弟單位的年貨福利這還沒有著落呢!」

  「那個廠長和書記那是急的嘴上都起泡了,你要是真有能弄過來野味的本事,甭管是山雞還是啥的,只要是正經好東西,我這裡,一律按照市場價給你打錢!」

  許向前聽著這話,一顆心頓時活泛起來。

  看主任的這樣子,估計是真的著急了,也是,畢竟馬上都過年了,所有工人都盼著過年吃頓好的,你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別管是書記還是廠長什麼的,估計都吃不了兜著走。

  可主任說是這麼說,自己到時候要真是弄過來一些山跳什麼的普通貨色,估計主任對自己的態度馬上能往下掉三個檔。

  還得是弄過來硬貨。

  不過許向前雖然能弄過來,可是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你也不會珍惜,這是人的通病。

  於是許向前眼珠子一轉,眉眼一耷拉,「主任,你也知道,這山裡的營生不是張嘴就有的,你進一趟山,要是啥也碰不見,你怎麼抓?」

  「上一次那黑瞎子都算是我家祖墳冒煙了!」

  許向前這邊話還沒有說話,就感覺自己手背主任抓住。

  只見主任一臉笑容的看著自己,「向前兄弟啊,我叫你一聲兄弟,這祖墳冒煙了,這次,咱就再讓他冒一次,實在不行,咱讓他著個火,我把話放這裡,你只要能弄來硬貨,之後刀山火海,你支會一聲,老哥給你趟了!」

  「這樣,哥也不讓你吃虧,你只要讓哥交了差,哥出一張自行車票!」

  許向前聽著這話,眉頭一挑。

  自行車票啊!

  這玩意現在可是有錢都買不到。

  不過該做的樣子,許向前還是要做到位的。

  「主任,這事兒……擔子太重了。您也知道,我這剛分了家,家裡一攤子事……」

  「我懂!哥都懂!」主任連連點頭,一咬牙,從兜里掏出五張嶄新的大團結,硬塞進許向前手裡。

  「兄弟,這五十塊錢,你先拿著!算哥個人給你的定錢!不管這事兒成不成,這錢你都收下,就當交個朋友!你只管盡力去辦!成了,好處絕對少不了你的!不成,哥也認你這個兄弟!」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推就是假客氣。

  許向前順勢把錢揣進懷裡,點點頭:「行,主任您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再不應就不是人了。我回去就準備,進山碰碰運氣。不過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好兄弟!有你這句話就行!」

  採購主任喜出望外,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哥等你好消息!」

  告別了主任,許向前的心跳比剛才快了不少。自行車票!這可是個硬通貨!

  他沒直接回家,按原計劃直奔鎮東頭的磚窯。三百五十塊錢揣在懷裡,沉甸甸的。

  許向前利索地訂了五千塊大青磚,又訂了瓦片、石灰、木料,幾乎把懷裡的錢花了個精光。

  窯廠老闆看他年紀不大,出手卻這麼痛快,也是暗暗咂舌,拍著胸脯保證,三天內頭一批料准送到他家院門口。

  辦完正事,渾身輕鬆。家,眼瞅著就要像個家了。他又買了點肉和綠豆糕,趕在天黑前回了村。

  第二天晌午,許向前打算去林場找找以前相熟的夥計。雖說林場活兒穩當,可那點工錢實在不夠看。

  剛走到村口,就看見幾個婆娘聚在那兒,朝著村西頭指指點點。

  瞧見許向前跟沒事人似的走過來,幾個人嚇了一跳,立馬閉了嘴,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許向前也沒在意,徑直往家走。剛擦身過去,就聽見身後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飄過來:

  「……聽說了沒?許立軍……沒了。」

  「啥時候的事?」

  「就今兒下半晌,人從縣醫院拉回來的,聽說折騰了好幾天,到底沒救過來……嘖嘖,真是報應啊!」

  「可不是嘛!他爹媽剛進去,他就……這一家子,算是絕戶了!」

  許向前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沒回頭,繼續往前走。只是嘴角,在那沒人瞧見的陰影里,冷冷地向上扯了扯。

  死了?

  好。

  挺好。

  前世的血海深仇,今生,算是徹底了了。

  許向前懶得聽這些婆娘嚼舌根,大步流星往林場走。

  路過豬肉攤,還花了五塊錢,切了好大一條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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