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獅子大開口


  屋裡一下子靜得嚇人。

  秋莎和小妹氣得小臉通紅。

  她們沒想到,這所謂的大姨,臉皮能厚成這樣。

  許向前卻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給自己滿上一盅,慢悠悠端起來,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大姨。」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錘子砸在每個人心上,「你剛說,打斷骨頭連著筋,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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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對對!」

  周翠蘭趕緊點頭,以為有門兒。

  「我還記得。」

  許向前的聲音陡然冷得掉冰碴子。

  「我爹媽剛埋了那年冬天,家裡斷了頓,我領著小妹,走了十幾里雪地到你家,想借碗米。你當時咋說的?」

  周翠蘭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許向前沒看她,目光像穿透了時間,回到那個凍掉下巴頦的雪天。

  「你說,『地主家也沒餘糧啊』。然後,就放了你家那條大黃狗,追了我們半里地。」

  「小妹的腿,就是那會兒讓狗咬的,現在還有疤。」

  他一字一句,說得平平淡淡,可落在周翠蘭耳朵里,跟炸雷沒兩樣。

  她臉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兒也崩不出來。

  許小妹的眼圈瞬間就紅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腿。

  那段被埋起來的、充滿凍餓和恐懼的記憶,被哥哥硬生生撕開,血淋淋地攤在飯桌上。

  秋莎心疼地摟緊了小妹的肩膀。

  許向前把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杯重重地墩在桌上。

  「砰」一聲脆響。

  「大姨,你那五百塊錢,是想給我表哥買個前程,還是想買我兄妹倆當年那條被狗追的命?」

  「我……」周翠蘭徹底慌了,她沒想到許向前記得這麼死,還敢在這場合抖落出來。

  「你啥你!」

  張建軍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被戳了肺管子,惱羞成怒。

  「許向前,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現在兜里有兩糟錢兒抖擻起來了?瞧不起窮親戚了是吧?我告訴你,今兒這錢,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他那副地痞無賴的嘴臉露了出來,竟是想硬搶了。

  許向前慢慢站起身,他個頭比張建軍高出半頭,常年鑽山打獵練就的身板壯得像座山。

  一股子冰冷兇悍的煞氣,從他身上散開。

  「你再給我說一遍?」

  張建軍被他那野獸似的眼神嚇得往後一縮,但嘴上還硬。

  「我……我就說了!咋地!你還想動手打人?我告訴你,這可是城裡!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許向前笑了。

  「行啊。」

  他轉頭對秋莎和小妹說:「咱走。」

  他懶得在這地方磨牙,更不想髒了自己的手。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要走的時候,張建軍一個箭步衝上來,伸手就去薅秋莎的胳膊,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

  「想走?門兒都沒有!把錢留下!不然今兒個誰也別想出這門!特別是你這個小娘們兒,長得這麼帶勁,陪哥樂呵樂呵……」

  他話還沒禿嚕完,就卡了殼。

  一隻鐵鉗似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子。

  是許向前。

  「你,找死。」

  冰冷的聲音,跟從地窖里冒出來似的。

  「咔嚓!」

  一聲讓人後槽牙發酸的脆響,在鬧哄哄的飯館包廂里,炸得人頭皮發麻。

  張建軍那句髒話還掛在嘴邊,臉上那淫笑瞬間凍住,緊跟著被劇痛扭曲成了一張鬼臉。

  他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腦門青筋亂蹦,嗓子眼裡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慘嚎:「啊——!我的手!我的手摺了!」

  許向前眼神半點沒動,那隻攥住張建軍手腕的大手,跟燒紅的烙鐵似的,冒著嚇人的熱乎氣和蠻力。

  他甚至沒使多大勁兒,手腕子輕輕一擰,就把這號不長眼的混混徹底廢了。

  鬆開手,張建軍跟一灘爛泥似的癱在地上,抱著那隻擰成麻花的手腕子,滿地打滾乾嚎。

  「建軍!我的兒啊!」

  周翠蘭剛反應過來,尖叫著撲上去。

  許向前眼皮都沒撩一下地上的張建軍,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秋莎身上。只見秋莎臉上的驚嚇沒了,換上了一股被羞辱後點著的怒火。

  她可不是那號逆來順受的舊式女人。

  在所有人還沒回過神的當口,秋莎猛地抬腳,穿著厚底布棉鞋的腳丫子,結結實實踹在張建軍的肚子上。

  「砰!」

  「我讓你嘴賤!」

  「砰!」

  「我讓你手欠!」

  她一腳比一腳狠,每一腳都帶著壓不住的恨勁兒。

  這突如其來的一出,把許小妹都看傻了,也把剛要撒潑的周翠蘭釘在了原地。

  張建軍被踹得蜷成一團,連嚎都變成了哼哼唧唧,跟條快咽氣的癩皮狗似的。

  「反了!反了天了!」

  周翠蘭總算回過神,一屁股坐在地上,倆手使勁拍著大腿,扯著嗓子就嚎喪起來。

  「殺人啦!鄉下窮鬼進城打死人啦!街坊四鄰快來看看啊!沒王法啦!」

  她那哭嚎聲賊有穿透力,悽慘的調門兒瞬間就把飯館裡其他吃飯的和過路的都招了過來。

  包廂門本來就虛掩著,這下更是被看熱鬧的堵了個嚴實。

  躺在地上的張建軍,眼縫裡閃過一絲賊光。

  他接住了他娘的信號,立馬不哼哼了,腦袋一歪,眼一閉,手腳一攤,直接在地上「挺屍」了。

  娘倆配合得那叫一個天衣無縫。

  周翠蘭見兒子這麼「上道」,嚎得更來勁了,她指著許向前,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就是他!就是這個白眼狼!俺們好心好意請他們兄妹吃飯,他嫌俺們窮,不光不認親,還動手打人!俺兒就勸了兩句,就被他打斷了手,現在……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啊!」

  她聲淚俱下,演技那叫一個爐火純青。

  「我的兒啊!你咋就這麼命苦啊!你要是有個好歹,媽也不活了啊!」

  圍觀的鄰居和路人摸不清門道,就看見一個老太太哭得死去活來,一個年輕人「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手腕子還怪異地扭著,而許向前和秋莎冷著臉杵在一邊,高下立判。

  「嘖嘖,這小伙子下手忒黑了,再咋說也是親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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