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家爛人
「可不咋地,看那老太太哭得多可憐,這城裡飯館的門,怕是他們攢了多久才敢進的吧?」
「現在的小年輕,有倆錢兒就六親不認了,啥世道!」
議論聲跟蒼蠅似的嗡嗡響,一道道指指點點、鄙夷的目光,齊刷刷地戳向許向前。
許小妹年紀小,哪見過這場面,被眾人戳戳點點,小臉嚇得刷白,直往許向前身後縮。
秋莎雖說也有點慌,但她剛親手踹了人,心裡那口惡氣出了,反而不那麼怕了。
她緊緊攥著許向前的胳膊,眼神賊堅定——橫豎,她都跟自家男人站一塊兒。
周翠蘭見風頭被自己拿住了,心裡暗喜。
她從地上爬起來,跟只斗贏了的母雞似的,叉著腰指著許向前,露出了獠牙。
「許向前!今兒這事兒沒完!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把笆籬子坐穿!你別想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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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藥費、營養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一分都不能少!沒個一千塊,你休想出這個門!」
一千塊!
這數一出口,連看熱鬧的都倒吸涼氣。
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個月也就掙三四十塊,一千塊?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這哪是要醫藥費,分明是敲骨吸髓!
所有人都以為,許向前這個鄉下來的愣頭青,面對這獅子大開口的訛詐和滿屋子的唾沫星子,要麼嚇得腿肚子轉筋,要麼就得暴跳如雷。
可許向前,平靜得嚇人。
他壓根沒瞅地上裝死的張建軍,也沒搭理叫喚的周翠蘭。
他的目光慢慢掃過門口圍著的一圈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帶著一股老山林里獵戶才有的冷勁兒和壓迫感。
這讓所有跟他眼神碰上的,都下意識地挪開了眼。
鬧哄哄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
許向前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鑽進每個人的耳朵眼兒里。
「各位老街坊,大叔大嬸兒,兄弟爺們兒,我叫許向前,打鄉下來的。」
他先自報家門,姿態放得挺低。
「這位,」
他指了指周翠蘭。
「是我親大姨周翠蘭。地上挺著的,」他又指了指張建軍,「是我親表哥張建軍。」
語氣平淡,跟介紹倆路人似的。
「今兒個,確實是他們請我來吃飯。可各位想不想知道,他們為啥要請我這個窮親戚吃飯?」
他甩出個問題,一下子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起來了。
周翠蘭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子不好的預感直往上頂。
許向前根本不給她插嘴的縫兒,接著說。
「因為我表哥張建軍,二十大幾了,在城裡沒個正經營生,整天晃膀子。」
許向前笑了一下接著說道。
「我大姨聽說我前陣子在林場打了只虎,得了一筆獎金,就起了心思。這頓飯壓根不是啥親戚敘舊,她張嘴就管我要五百塊錢,給她兒子買個工人的名額!」
「嚯——!」
人群一下子炸了鍋。
五百塊!買工作!這倆消息,比打人斷手還勁爆!
周翠蘭的臉瞬間憋成了紫茄子,她尖著嗓子嚷:「你放屁!你血口噴人!我啥時候說過這話!」
「我噴沒噴糞,你自個兒心裡有數。」
許向前冷冷地剜了她一眼,目光轉向地上的張建軍,嘴角勾起一絲冰碴子似的冷笑。
「五百塊我當然沒掏。然後,我這位好表哥,就急眼了。」
他聲音猛地拔高,帶著股子穿透力。
「他當著我的面兒,想對我媳婦動手動腳,各位爺們兒,你們給評評理,換做你們,,你們是干瞅著,還是動手?」
這番話,砸在地上都帶響兒!
瞬間,整個場子裡的風向徹底掉了個個兒。
在場的爺們兒都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老娘們兒看向張建軍的眼神也充滿了鄙夷。
調戲婦女?擱哪個年月都是讓人戳脊梁骨的缺德事兒!
「敢情是這麼回事啊!那這小子挨揍也是活該!」
「對!是個帶把兒的都忍不了這口窩囊氣!」
「我說呢,平白無故下這麼重的手,根兒在這兒呢!」
周翠蘭徹底慌了神,她萬沒想到許向前不僅不怵,反而三言兩語就把局面扳了回來。
她想再狡辯,發現周圍人的眼神已經從同情變成了鄙視和懷疑。
許向前瞅著她那張煞白的臉,沒有半分心軟,扔下了最後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
「我打了人,我認。但是,他調戲我媳婦在先,耍橫沒耍成,現在又躺地上裝死,夥同他媽訛我一千塊錢!這事兒,誰是誰非,光憑咱嘴說,說不清楚。」
他頓了一下,目光刀子似的釘在周翠蘭臉上。
「這麼著吧,大姨,咱也別擱這兒讓街坊鄰居看笑話了。咱現在就去派出所!讓公安同志來斷斷這個理兒!」
去派出所!
這仨字兒像三根大棒子,狠狠掄在周翠蘭和還在「挺屍」的張建軍腦瓜頂上。
裝死的張建軍,眼皮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幾下。
周翠蘭更是嚇得魂兒都沒了,她那點彎彎繞,在街坊跟前撒潑打滾還行,真要去了派出所,讓公安一審,啥都得露餡!
尤其是兒子調戲人家媳婦這事,這可是流氓罪!是要吃牢飯的!
許向前把他們的驚恐盡收眼底,他扭過頭,對著圍觀的眾人朗聲道。
「各位老街坊,今兒這事,你們都瞅見了。我許向前要是說了半句瞎話,天打雷劈,該咋判咋判!」
「我現在就去派出所報案,告他張建軍當眾耍流氓,等會兒公安同志來問話,你們能幫忙做個見證,把你們今兒個看見的、聽見的,原原本本說道說道!」
說完,他對著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套下來,行雲流水,有理有據,有情有義,直接把周翠蘭母子逼到了死胡同。
主動要去派出所?這是心裡有鬼的人敢幹的?
求著所有鄰居作證?這是扯謊的人有的底氣?
周翠蘭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崩不出來,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哪還有剛才半分囂張勁兒。
地上的張建軍也裝不下去了,他要是再「挺」下去,怕是真的要被許向前直接「送」進局子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