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過年


  說完,轉身就走,留下劉長順一個人在煙霧繚繞的辦公室里,對著那字條和許向前的背影,一會兒愁眉苦臉,一會兒又像瞅見了啥希望,臉色跟開了染坊似的。

  ……

  回到家,天擦黑了。

  鵝毛大雪把新蓋的青磚大瓦房捂得嚴嚴實實,廚房煙囪冒著裊裊炊煙,帶著飯菜的香氣。

  許向前推開院門,「吱呀」一聲響。

  屋門「唰」地開了,倆身影撲了出來。

  「哥!」

  「向前!」

  倆人眼裡都藏著一絲擔憂。

  林場那麼大動靜,縣裡大領導來了,還當眾訓人,消息早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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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了。」

  許向前看著她倆凍得通紅的鼻尖,心裡最軟和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他重生回來,揍人渣、斗惡親、上山玩命、在官場裡周旋,圖啥?

  不就圖眼前這光景?

  不就圖護住她們臉上這乾淨透亮的笑?

  上一世,這個年關,是他和秋莎、小妹兒一輩子的噩夢。

  家裡一粒米沒有,屋外凍死人,屋裡是比冰還冷的絕望。他眼睜睜看著妹妹和媳婦兒遭罪,自個兒屁用沒有。

  這一世,他得把欠她們的,加倍補回來!

  「哥,餓了吧?飯得了。」

  秋莎接過他脫下的厚棉襖,拍打著上面的雪沫子,聲音溫溫柔柔。

  「小妹,去把炕再燒熱點兒。」

  許向前拉著秋莎的手,那手有點糙,但暖烘烘的。

  他看著媳婦兒清秀的臉,又看看妹妹朝氣的小臉,突然說:「明兒個,咱去縣城!」

  「啊?」許向紅和秋莎都愣了。

  「哥,我…我不想去縣城了,上回…」

  許小妹兒有點糾結地看著許向前,上回大姨家的事兒,還在她心裡頭硌著呢。

  許向前看著妹妹許向紅那躲閃的眼神兒,裡頭還留著上回在縣城大姨家受驚的懼色,心裡頭像被針扎了一下。

  疼。不是為自個兒,是為她們。

  上一世沒護住,這一世,他得親手給她們撐起一片天,一片再沒風雨、再沒腌臢的天!

  誰想在這天上戳個窟窿,他就弄死誰!

  他沒急著解釋,走過去,像小時候那樣,伸出粗糙卻暖和的大手,揉了揉許向紅的頭髮,動作格外輕。

  「傻丫頭。」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股讓人安心的勁兒,「怕啥?」

  許向紅被他揉得縮了縮脖子,揪著嫂子秋莎的衣角,小聲嘟囔。

  「哥,不是怕…就是…一尋思去縣城,就想起大姨他們家…」

  一旁的秋莎也抿著嘴,眼裡閃過一絲陰影。

  那晚表哥那噁心樣兒和滿嘴噴糞,是她心裡的一根刺。

  要不是李主任及時趕到…她不怕事,但噁心那髒玩意兒。

  許向前把倆人的神色都看在眼裡。

  他收回手,插進褲兜,身子微微往後一靠,整個人顯得又輕鬆又結實。

  「上回,是哥的錯。」

  他認得很乾脆,「是哥沒提前把那蒼蠅拍死,才讓它嗡嗡著湊過來,髒了你們的耳朵。」

  這話一出,許向紅和秋莎都愣了。

  沒想到許向前會這麼說。

  「這不怪你,哥…」許向紅急忙說。

  許向前擺擺手,打斷她,目光掃過媳婦兒和妹妹,一字一頓,砸得瓷實。

  「你們記著,有哥在,這種事兒,再沒下回!誰再敢伸爪子,哥就把他爪子剁了!誰再敢動歪心思,哥就把他腦瓜子削放屁嘍!」

  他說得狠,身上那股剛從山上搏虎帶下來的煞氣不自覺地散出來,屋裡的溫度都像降了幾分。

  但許小妹兒和秋莎沒覺得怕,反而被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裹住了。

  這就是她們的男人,她們的哥。一座山,能給她們擋住所有邪風冷雨。

  看她倆緊繃的肩膀松下來,許向前身上的煞氣「唰」地收了,又變回那個暖烘烘的鄰家大哥樣兒。

  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再說了,這回進城,跟上回可兩碼事!咱是去辦正事兒,辦好事兒!」

  「辦好事兒?」許向紅好奇地抬起頭。

  「對!」

  許向前一拍大腿,「眼瞅著過年了!咱家新房蓋起來了,日子眼見著紅火,年貨能不整得風風光光的?」

  他走到炕沿邊坐下,拉過秋莎的手,又對妹妹招招手。

  「明兒到了縣城,頭一件事兒,就去供銷社!給咱家小妹扯幾尺最時興的紅趟絨,做身新衣裳,過年穿!保准全村姑娘都眼氣你!」

  許向紅的眼睛「唰」地亮了!紅趟絨!

  那可是城裡姑娘才穿得上的好料子,厚實、亮堂!她做夢都想要!

  「真的嗎哥?」

  聲音都帶著顫。

  「哥啥時候糊弄過你?」

  許向前又扭頭看媳婦兒,眼神兒柔得能化開,「再給咱秋莎買瓶『萬紫千紅』雪花膏,聽說擦了手不皴,還香噴噴的。」

  秋莎心猛地一顫。她下意識縮了縮手,自個兒的手因為操持家務、和泥砌牆,糙得裂了口子,好幾處倒刺。

  他竟都瞅見了。這男人,心咋這麼細…

  「我…我不用…」

  秋莎臉有點熱,小聲推辭。

  「我媳婦兒,憑啥不用?就得用頂好的!」

  許向前不容分說,語氣霸道又透著寵,「這事兒我說了算!」

  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勁兒頭十足地規划起來。

  「還有大米、白面、掛麵,都得整點!豬肉,咱直接割它個二十斤!灌血腸,烀肘子!」

  「瓜子、花生、光腚糖,都得備上!過年了,家裡來客,總不能連塊糖都摳摳搜搜吧?」

  他每說一樣,許向紅和秋莎的眼睛就亮一分。

  這些東西,在她們過去的記憶里,是只有年節才能憑票買一點點的金貴玩意兒。

  可現在,從許向前嘴裡說出來,就跟去菜園子薅大白菜似的簡單。

  絕望的記憶被一幅熱乎、富足、滿是煙火氣的畫兒沖得乾乾淨淨。

  去縣城的害怕?早被新衣裳、雪花膏和好吃的擠到爪哇國去了!

  「哥!那咱明兒啥時候走?」

  許向紅已經等不及了,小臉興奮得通紅。

  看著她倆喜滋滋的樣兒,許向前心裡比喝了蜜還甜。

  他要的,就這個。

  他清了清嗓子,又扔出個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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