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往後的好日子


  他指了指窗外,院牆的輪廓在夜色里若隱若現:「咱家能這麼快住上新房,院牆能壘得這麼快,靠誰?」

  秋莎立刻反應過來:「是縣大隊那幾個後生。」

  「對!」許向前重重點頭,「那幾個小子,都是半大後生,大冷天背井離鄉給咱家幹活,一個個實誠,不惜力氣。咱能虧待了人家?」

  他看著媳婦兒,認真問:「是不是這個理兒?」

  秋莎用力點頭:「是這個理兒。向前,你做得對,是該好好謝謝人家。」

  她心裡頭湧起一股暖流和驕傲。自個兒的男人,有本事,有擔當,還有副仁義心腸。

  他不是那種光顧自個兒發財的獨戶,他懂人情,知恩圖。

  這樣的男人,才能走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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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向前對媳婦兒的明白勁兒很滿意。

  「所以啊,明兒進城,不光給咱自家買。也得給那幾個小子一人扯身新布,做套新衣裳。再割幾斤肉,打幾斤燒鍋子,讓他們也熱熱乎乎過個年!」

  他頓了頓,話頭一轉,聲音里透著一股看透人心的精明。

  「人心都是肉長的。咱對人家敞亮,人家才能實心實意給咱幹活。往後,哥用得著他們的地方,多著咧!」

  最後這句,他聲兒壓得低,但秋莎和許向紅都聽懂了。哥(當家的)的事兒,才剛起頭。

  許向紅這會兒對許向前的崇拜已經頂了天了,在她眼裡,自家哥就是無所不能、頂天立地、重情重義的大英雄!

  「哥,你真好!」

  她真心實意地夸。

  屋裡的氣氛徹底熱乎起來。

  擔憂害怕一掃而空,換成了對明兒個進城大採購的滿滿盼頭。

  「快,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秋莎笑著起身,去廚房把溫在鍋里的菜端出來。一盤噴香的野豬肉炒酸菜,一盤油汪汪的攤黃菜,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苞米碴子粥。

  許向前是真餓了,抄起筷子就大口禿嚕起來。

  飯菜香,媳婦兒的笑臉,妹妹的嘰嘰喳喳,昏黃的煤油燈…這些混在一塊兒,織成了一幅讓他心裡倍兒踏實的畫兒。

  他一邊吃,一邊聽秋莎和向紅小聲商量著明兒買啥色兒的布,扯啥樣的毛線,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咧。

  可在他心底最裡頭,還有個她倆不知道的念想。

  他的手伸進褲兜,指頭碰到那張疊得板板正正、蓋著劉長順私章的字條。

  明兒進城,辦年貨是明面兒。

  真正的目的,是試試這張「條子」的成色!

  是看看劉長順這「順哥」的誠心!

  更是他許向前,以林場狩獵隊隊長的名頭,頭一回正式朝外頭亮出獠牙,搭起自個兒的傢伙什兒路子!

  這趟縣城,是他撬動後頭大事兒的第一個支點!

  想到這兒,他禿嚕粥的動靜更大了。吃飽了,才有力氣,幹大事!

  除夕夜,年味兒在「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里越來越濃。

  許向前家的新屋裡,暖得跟春天似的,跟外頭冰天雪地成了兩個世界。

  堂屋正中的木桌上,擺得滿滿當當,是正經八百的「硬菜」。

  一大海碗油光鋥亮的紅燒肉,肥瘦相間,醬汁兒濃得能掛勺。

  一盆小雞燉蘑菇,用的是林子裡采的榛蘑,香味兒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還有一大蓋簾白麵餃子,秋莎和向紅一下午包的,酸菜油滋啦餡兒,一個個胖嘟嘟像小元寶。

  最打眼的,是桌上那個鹽水瓶,裡頭裝著散裝的老白乾。

  這年月,酒比啥都金貴,這瓶酒的分量,比一桌子肉加起來還沉。

  「哥,你還打酒了?」

  許向紅眼睛瞪得溜圓,滿是稀奇。她印象里,哥從來不沾這玩意兒。

  許向前拿起鹽水瓶,給自個兒的粗瓷大碗倒了小半碗,濃烈的酒氣「騰」地就竄出來了。

  他又拿筷子想給秋莎和向紅也蘸點嘗嘗,被秋莎笑著攔住了。

  「俺們不喝,你少整點,傷身子。」

  秋莎嘴上勸著,眼睛裡卻亮晶晶的。

  她手輕輕撫著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那裡頭正揣著個小小的人兒。這秘密,現在只有她和向前知道,是兩口子最甜乎的盼頭。

  許向前也不強求,端起碗,看著燈影里媳婦兒溫柔的笑臉和妹妹興奮的小模樣,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滿足感,撐得他心口發脹。

  上一世,這場面,他也就敢在夢裡頭想想。

  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大年夜,他一個人,灌著最辣的燒刀子,就著西北風,了此殘生。現在,全不一樣了。

  「來,咱一家人,走一個。」

  他舉起碗,嗓子有點啞。

  「哥,祝你明年打著更多大牲口,掙更多大票子!」

  許小妹兒舉起盛著糖水的碗,脆生生地喊。

  秋莎則柔柔地看著他,千言萬語都在那一眼裡。

  她也舉起碗:「向前,祝咱家,日子越過越旺興!」

  「好!越過越旺興!」

  許向前仰脖子,把半碗辣酒灌進喉嚨。

  那火辣辣的線兒,從嗓子眼一直燒到心窩子,瞬間點燃了全身。得勁兒!真他娘的得勁兒!

  他「哐當」放下碗,抄起筷子,夾了塊最大的紅燒肉墩兒放進秋莎碗裡:「吃!可勁兒造!看你瘦的。」

  又給向紅夾了個油汪汪的雞大腿:「丫頭也多吃,還竄個子呢!」

  一家人笑著,嘮著,屋裡的熱氣都快頂到房梁了。

  許向前嚼著香噴噴的酸菜油滋啦餡兒餃子,聽著媳婦兒和妹妹商量開春給沒出世的小崽兒準備啥樣的小襖、小被,心裡頭滾燙。

  這就是家。是他拿命、拿血、拿兩輩子的折騰換回來的家。

  為了守住這份暖和,別說亮獠牙,就是變成閻王殿的惡鬼,他也認了!

  ……

  跟許家新屋裡的暖乎勁兒天上地下,百里地外的林場深處,是能把魂兒都凍住的冷。

  鉛灰色的天,大雪片子跟撒鹽似的往下砸,北風卷著雪粒子,刀子似的刮人臉。

  王鐵和王山哥倆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沒膝深的雪殼子裡跋涉。

  今兒除夕,他們沒回縣大隊的宿舍,主動留在了林場。

  向前哥給他們新衣裳,給他們肉和酒,那是天大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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