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送山參
「王哥。」
許向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諂媚,也透著親近。他把手裡的木盒往前一遞,「上次上山,運氣好,得了根小玩意兒。不成敬意,給王哥補補身子。」
王老虎沒接,只是盯著那個木盒。
許向前也不尷尬,自己打開了盒子。
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那棵老山參鬚根分明,形態酷似人形,一看就不是凡品。
王老虎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東西,有錢都難買到。他這幾年身子骨是有點虛,正托人到處找這玩意兒。沒想到,許向前就這麼送上門了。
他心裡那點因為許向前多帶了兩個人而升起的不快,頓時消散了大半。
「你小子,有心了。」王老虎哈哈一笑,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親自起身接過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辦公桌上,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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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趟出門,路途遙遠,心裡沒底。就想著多帶兩個兄弟,路上能搭把手,也能看護好王哥你的車和貨。」許向前指了指王山和王鐵,語氣誠懇,「他倆是我過命的兄弟,力氣大,腦子靈,絕對靠得住。」
王老虎的目光再次落在王山兄弟身上,這次帶上了審視。他見多了混子,一眼就看出這倆小子身上有股子狠勁,不是一般人。
這許向前,不簡單啊。手底下居然還養著這樣的人。
「好!出門在外,人多力量大,安全第一!」王老虎大手一揮,表現得極為豪爽,「你考慮得很周到!這事我准了!」
他心裡的小算盤卻打得飛快。多兩個人也好,路上真有什麼事,還能當炮灰。只要車和司機沒事就行。
「走!今天哪也別去了!就在我們大隊食堂吃!我讓廚房整兩個好菜,咱們邊吃邊聊!」王老虎熱情地攬住許向前的肩膀,好像他們才是親兄弟。
……
交通大隊的食堂小灶,酒菜很快就擺滿了桌。
燒雞,肘子,紅燒魚,還有一盤花生米。酒是好酒,入口辛辣,一線燒喉。
王老虎親自給許向前和司機孟江倒滿酒,對王山兩兄弟只是點了點頭,示意他們自己來。
孟江三十多歲,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人很沉默,只是悶頭喝酒,偶爾抬眼看一眼許向前,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
「向前老弟,你這個打虎英雄的名頭,現在在咱們縣可是響噹噹啊!」王老虎舉起杯,「哥哥我佩服你!這杯,我敬你!」
「王哥言重了,都是運氣。」許向前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話匣子就打開了。
王老虎放下筷子,表情嚴肅起來:「向前,這次去內蒙,路不好走。那邊的情況,跟咱們這不一樣。地廣人稀,有時候開一天車都見不到一個人影。人心,也野。」
他特意加重了「人心」兩個字,眼睛若有若無地瞟著許向前。
「孟江是我的心腹,也是最好的司機,這條路他熟。路上,你多聽他的。」
這話表面上是關心,實際上是敲打。是在明確告訴許向前,這趟差事,誰是主,誰是次。
孟江聽到自己的名字,終於抬起頭,沖許向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許兄弟放心,跟著我,丟不了。」
他的笑容里,帶著一股老兵油子的傲慢。
許向前也笑了,端起酒杯朝孟江示意:「那就要多麻煩孟哥了。我這還是頭一回出遠門,很多事都不懂,全靠孟哥指點。」
他姿態放得很低,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
王山和王鐵在一旁默默啃著雞腿,眼觀鼻,鼻觀心,完全不多話,就像兩尊門神。
這讓王老虎和孟江都暗暗點頭。看來,是懂規矩的。
「這次的目標,是奶牛。」王老虎伸出五根粗壯的手指,「至少十頭。那邊有個叫『烏蘭』的牧場,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們過去,直接找一個叫『巴特爾』的場長,報我的名字就行。」
「除了牛,奶也要。能收多少收多少,有多少我要多少!錢不是問題!」
王老虎的眼神變得灼熱,仿佛已經看到了堆積如山的鈔票。
許向前心中一動,問道:「王哥,咱們從這去烏蘭牧場,是不是要經過白城?」
「白城?」王老虎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對,必經之路。怎麼,你在那邊有親戚?」
「算不上親戚。」許向前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感懷,「以前在林場,受過一位老領導的恩惠。金爺你知道吧,要不是老領導來幫忙……後來他調去了白城,一直沒機會去看看他。這次正好路過,我想備點山貨,去拜訪一下,了卻一樁心愿。」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動機,又合情合理。報恩,是這個年代最能被人理解和接受的理由。
果然,王老虎聽完,非但沒有懷疑,反而露出了讚許的神色:「好小子!知恩圖報,是條漢子!應該的!到時候我讓孟江多給你一天時間,你好好去拜訪一下老領導。」
他心裡想的是,許向前在白城還有這層關係?那可得讓他去。說不定以後還能用得上。
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王老虎達到了他敲打和明確主次的目的。
許向前也順利為自己去白城的計劃鋪平了道路,還摸清了王老虎的底線和目標。
只有司機孟江,在酒桌散去時,多看了許向前一眼。他總覺得,這個年輕人笑起來雖然和氣,但那雙眼睛深處藏著的東西,比草原上的狼還讓人心悸。
……
當晚,許向前三人在交通大隊的招待所住下。
房間裡,王山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興奮和不解:「哥,那個王老虎,看著挺豪爽啊,幹嘛要送他那麼貴重的東西?」
「你看到的是他想讓你看到的。」許向前坐在床邊,擦拭著自己的獵刀,「一根人參,買個平安,買個讓他放心的理由,值。」
他頓了頓,看向王鐵和王山:「記住,從現在開始,一直到內蒙,我們只做三件事:聽話,幹活,少說話。」
「那個司機孟江,是王老虎的眼睛和耳朵。別在他面前露任何底。」
「明白了,哥!」王鐵和王山齊聲應道。他們或許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但他們無條件相信許向前。
第二天,一輛刷著綠漆的解放卡車停在了院子中央,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
孟江已經坐在駕駛室里,嘴裡叼著煙,正檢查著儀錶盤。
許向前帶著兩兄弟把行李扔上車斗,最後一次檢查了油布是否蓋嚴。
王老虎打著哈欠從辦公室出來,遞給許向前一個沉甸甸的布包:「這裡面是定金,還有路上的花銷,你收好。」
他拍了拍許向前的肩膀,壓低聲音:「記住,牛是關鍵!辦好了,回來少不了你的好處!」
「放心吧,王哥。」許向前掂了掂布包,塞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