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囑咐


  林場大院裡,二條、猴子、趙剛幾個人正湊在一起,就著一盤花生米喝著小酒,吹噓著前些天打圍的威風。

  看到許向前回來,幾個人立刻扔下酒杯圍了上來。

  「向前哥,事兒辦妥了?」猴子嘴最快。

  許向前掃了他們一眼,沒說話,徑直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掌,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有個事,跟大家說一下。」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這幫眼巴巴瞅著他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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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縣裡運輸隊的王老虎搭上線了。搞了輛車,準備去一趟內蒙。」

  「內蒙?」二條一愣,「哥,去那麼遠幹啥?咱這山里吃喝不愁啊。」

  「吃喝不愁,能管一輩子?」

  許向前反問,聲音冷了下來,「秋莎肚子裡的娃,小妹,還有你們,以後都得有正經營生。守著這林子,能守出個金山?」

  一句話,問得眾人啞口無言。

  許向前目光轉向王山根和王鐵兩兄弟。他們倆是親兄弟,打獵時一個使槍一個觀察,配合最默契,膽子也最大。

  「山根,鐵子。」

  「在,向前哥!」兩人挺直了腰板。

  「你們倆,跟我走一趟。收拾好傢夥事兒,把那兩桿『火筒子』都帶上。」

  火筒子,是他們對獵槍的黑話。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喝酒吹牛的輕鬆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

  去內蒙談生意,為什麼要帶上林場裡最兇悍的兩個人,還要帶槍?

  「哥,那邊……路子很野?」王山根壓低了聲音,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勁。

  「野得很。」許向前吐出三個字,「現在外面亂,都想著撈一筆就跑。黑吃黑的事太多了。咱們是去搞牛奶,給娃準備口糧,但也不能讓別人把咱們當肥羊宰了。」

  他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

  危險是真的,但真正的目的,他藏在了心裡。

  「那我們呢?」猴子急了,「向前哥,我們也跟你去!多個人多份力!」

  「不行。」許向前斷然拒絕,「你們有更重要的事。」

  他指了指身後的大山:「咱們的根在這。我不在的時候,林場就是咱們的家。二條、猴子、趙剛,你們三個給我把家看好。正常巡山,正常打獵,別讓外人摸進我們的地盤。咱們的家底,不能丟。」

  這番話,讓原本有些失落的猴子幾人頓時覺得肩上沉甸甸的。

  守家,和出門闖蕩,一樣重要。

  「放心吧向前哥!誰敢來這鬧事,腿給他打折了!」

  趙剛拍著胸脯保證。

  許向前滿意地點點頭。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隊伍不能散,人心更不能散。

  他把王山根和王鐵拉到一邊,聲音壓得更低,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

  「這次去內蒙,不光是為了牛奶。」

  兄弟倆的呼吸都停住了。

  許向前眼裡閃著一種狼一樣的光芒:「王老虎的那輛大解放,是個好東西。我尋思著,光拉點奶粉回來,太虧了。要拉,就得拉著牛一起回來。」

  嘶!

  王山根和王鐵倒抽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像銅鈴。

  拉牛回來?用王老虎的車?

  這哪是去做生意,這分明是去搶劫!不,比搶劫還狠,這是要把人家吃飯的鍋都給端回來!

  「哥……這……這能行嗎?」

  王鐵有點結巴了,刺激太大。

  「怎麼不行?」

  許向前嘴角一咧,露出白森森的牙,「車是他的,司機是他的。但到了內蒙地界,天高皇帝遠,誰說了算,還不知道呢。咱們只要把生米做成熟飯,他王老虎捏著鼻子也得認。」

  他拍了拍王山根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很重。

  「路上,都機靈點。那個司機孟江,是個高手,但也是王老虎的心腹。別全信他,也別得罪他。我們的目標,是牛,還有車!」

  「明白了!」王山根眼中冒出興奮的光,「幹了!」

  ……

  交代完林場的事,許向前的心思才算落下一半。

  他提著兩斤從縣城割的肉,回了家。

  推開門,一股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回來了?」秋莎回頭,看到許向前,臉上漾開笑容。

  「嗯。」許向前應了一聲,把肉遞過去,「加個菜。」

  小妹懂事地接過肉,拿去廚房收拾。

  飯桌上,許向前把要去內蒙的事情簡單說了。

  他沒提王老虎,也沒提路上的風險,只說是找到了一個發財的路子,去那邊收牛奶和奶粉,順利的話,一兩個月就能回來。

  「要去那麼久?」秋莎的筷子停住了,眼神里全是擔憂。

  「嗯,路遠。」

  許向前夾了一塊肉放進她碗裡,「為了咱們的娃。等他出來,總不能餓著肚子。聽說內蒙的牛奶最好,最有營養。」

  一提到孩子,秋莎的擔憂就被嚮往沖淡了幾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輕輕點頭:「那你……在外面要小心,照顧好自己。」

  「放心。」許向前握住她的手,「山根和鐵子跟我一起去,不會有事。」

  他看向小妹:「我不在家,你跟嫂子互相照應。有事就去林場找二條他們,別自己扛著。」

  「知道了,哥。」小妹用力點頭。

  這頓飯,吃得有些安靜。

  晚上,躺在床上,秋莎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向前,我還是不放心。」她從後面抱住丈夫的腰。

  許向前轉過身,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額頭。

  「傻丫頭,想什麼呢?」

  「你男人是去發財,又不是去送死。忘了我是誰了?打虎的英雄!別人躲還來不及呢。」

  秋莎被他逗笑了,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那你答應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

  「我保證。」

  許向前抱著妻子,心裡卻一點也不平靜。

  上次在黑驢屯法場,要不是這個老領導在關鍵時候幫自己一把,那金爺搞不好現在還騎在自己頭上為所欲為。

  許向前自己心裡也明白,在真正的大人物眼裡,屁都不是。

  王老虎今天能跟自己稱兄道弟,明天就能把他連皮帶骨吞了。

  沒有靠山,走不遠。

  巧的是,而從長白山去內蒙,正好要經過白城。

  這簡直是老天爺遞到他手裡的機會。

  他要去白城。以一個受過獎勵的優秀林場工人的名義,去拜訪看望老領導。這不是求人辦事,這是去還當初那份的人情。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許向前就帶著王鐵和王山兩兄弟出發了。

  行李很簡單,幾件換洗衣裳,一把防身的獵刀,還有用油布層層包裹的乾糧。最重要的,是一個半尺長的狹長木盒,裡面躺著一棵品相極佳的老山參。

  交通大隊的院子比林場大得多,幾輛綠色的解放卡車和三輪挎子摩托整齊停放,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王老虎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幹部服,敞著領口,正對著一張地圖吞雲吐霧。見到許向前進來,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跟在後面的王鐵、王山身上掃過,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來了。」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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