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油被偷了
「到!」
聲音洪亮,震得房梁嗡嗡響。
許向前打量著倆人。
左邊個兒稍高,皮膚黝黑,眼神跟鷹隼似的,能扎透人心,這是李衛。
右邊那個更敦實,臉膛方正,看著沉靜,可那雙眼睛卻像探照燈,從許向前的布鞋掃到王赫桌上的茶杯,不漏過一絲細節,這是張虎。
這倆人身上都帶著股子硝煙里淬鍊出來的精悍氣,一看就是偵察兵拔尖的角色,是刀頭舔過血的硬茬子。
關注st🌽o55.co🍭m,獲取最新章節
「給你們引見引見,這位是向前巡獵隊的隊長,許向前。咱們軍分區的好朋友,好同志!」
王赫大咧咧地介紹,又指著倆兵,「這是李衛,這是張虎,我手底下最能打的兩隻『山貓子』
(指身手矯健的偵察兵)。
這回的『聯合採購』,他們倆,加上司令部那輛剛配發的新卡車,全歸你支使!」
李衛和張虎一聽,目光齊刷刷釘在許向前身上。
眼神里沒輕視,可那份審視和隱約的疑惑藏不住。
一個地方巡獵隊的隊長?
憑啥能讓司令員這麼看重,連王牌偵察兵和新家當都押上了?
許向前迎著他們的目光,沒半點躲閃,平靜地點點頭算是招呼。
他沒急著顯擺,反而走到窗邊,看向院子裡那輛嶄新的軍綠卡車。
那是輛「東風EQ240」,這年月的越野王,瞅著就威風。
「好車。」
許向前真心贊了一句,話頭一轉。
「王司令,這車跑長途,尤其是咱要去的那種破道兒,光車好可不夠看。」
王赫眉毛一挑:「哦?你小子有啥說道?」
李衛和張虎眼神也動了動,想聽聽這年輕人能說出什麼門道。
「新胎瞅著厚實,可沒磨開,跑咱東北這種又硬又尖的石頭路,最容易扎穿。
得多備兩條內胎,冷補膠片不能少,還得有大號的撬胎棍和千斤頂,車上自帶那個,怕是頂不住勁。」
許向前不緊不慢地說。
「還有,這車發動機金貴,我估摸燒的是柴油。內蒙那邊的柴油,指不定啥成色,萬一加了埋汰油,路上濾芯堵了,咱就得趴窩。」
「備用的柴油濾芯,起碼帶仨。機油也得備足,那地界兒溫差大,機器損耗不小。」
他每說一條,李衛和張虎的眼神就變一分。
這些話,不是外行能掰扯明白的。
句句都是跑長途、走爛路的血淚教訓。
他們是偵察兵,擅長摸哨、格鬥、鑽林子,可對這種長途拉貨的道道兒,還真沒地方上的「老車把式」門兒清。
許向前說完,回頭看著他們,補了一句:
「兩位兵哥是行家,路上的安全全指著你們。可車馬上的事兒,我熟點兒。咱各管一攤,事兒才能辦利索。」
不卑不亢,既給足了當兵的面子,又不動聲色地把自己在行里的份量擺了出來。
李衛那張黑臉,頭一回露出了點認同,對著許向前,鄭重地點了點頭。張虎更直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妥!向前哥,路上聽你招呼!」
一聲「向前哥」,算是認了。
王赫在旁邊看得哈哈大笑,心裡對許向前的評價又高了一截。
這小子,不光有遠見,有膽色,還懂怎麼拿捏人。事兒交給他,穩當!
隊伍就這麼拉起來了。
軍分區辦事雷厲風行,半天工夫,許向前要的那些零碎、傢伙什兒,
全配齊了。
除了軍用的東風卡車,許向前自己巡獵隊那輛半舊的解放卡車也跟上了,由孟江開著。
第二天一大早,兩輛卡車一前一後,迎著剛冒紅的日頭,轟轟烈烈開出了軍分區大門。
車一出了白城地界,好路就算到頭了。
平整的柏油路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車一過,黃煙滾滾。
李衛開著東風車在前面開道,大輪胎碾過土坑,車身顛得像篩糠。他緊攥著方向盤,眼珠子瞪得溜圓。
張虎坐副駕,眼珠子跟探照燈似的掃著道兩邊的白樺林。
許向前和孟江坐後面的解放車。
「向前,這路可真他娘的夠勁兒!」
孟江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罵罵咧咧,「這剛開頭,後頭還指不定啥操性呢。」
許向前瞅著窗外飛退的景兒,臉色平靜:「過了前頭的正陽縣,路更爛。」
「咱今晚就在正陽縣招待所湊合一宿,養足精神。」
他又探出頭,衝著前面的軍車喊:
「衛哥!前頭進縣城找個院兒大的招待所!好停車!」
李衛從後視鏡里看見他的手勢,鳴了兩聲喇叭回應。
天擦黑,車隊總算晃蕩到了正陽縣。縣城不大,他們很快找到了全縣最大的「正陽縣招待所」,
後頭果然帶個挺寬敞的獨門大院,圍著高磚牆,就一個大門出入,看著挺嚴實。
停好車,幾人檢查了門鎖,又特意塞給看門老大爺兩盒煙,囑咐他多留神,這才拖著快散架的身子去吃飯、睡覺。
李衛和張虎到底是偵察兵出身,睡覺都睜著半隻眼。
睡前還特意去院裡轉了一圈,瞅著高牆鐵門,再想想那輛威風凜凜的軍車,估摸著沒哪個不開眼的敢來觸霉頭,也就踏實睡了。
可他們高估了這地方的太平,也低估了某些人的賊膽兒。
第二天,天剛麻麻亮。
習慣早起的張虎第一個摸到院子,準備看看車。
可他剛靠近,腳步就頓住了。
空氣里,飄著一股子若有若無的柴油和汽油的混味兒。
張虎心裡「咯噔」一下,幾步躥到東風卡車旁邊。
油箱蓋子歪歪斜斜地掛著,蓋子邊上、車底下的地上,洇濕了一片深色的油漬,還新鮮著呢!
他一把擰開油箱蓋往裡一瞅——空空如也!
張虎的臉「唰」一下變得鐵青,一股邪火「噌」地頂上了腦門子。他又瘋了似的衝到解放卡
車那兒,情況一模一樣!兩輛車的油,一宿之間,讓人抽得一滴不剩!
「操他媽的!」
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怒罵從張虎牙縫裡擠出來,他轉身就往樓里沖,腳步重得像砸夯。
「衛哥!向前哥!出事了!」
李衛幾乎是光著膀子就從床上彈了起來,衣服都顧不上套好就沖了出來。看到院裡的情景,那張黑臉瞬間漲成了紫茄子。
「我操他祖宗!」李衛一腳狠狠踹在卡車輪胎上,輪胎紋絲不動,他自己腳脖子震得生疼,可這疼遠比不上心裡的火。
「誰幹的?!誰他媽乾的!!」
他像頭髮瘋的豹子,眼珠子通紅,拳頭捏得嘎嘣響,「敢偷軍
車的油?!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這是奇恥大辱!
他們是啥人?
軍分區的尖子偵察兵!
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軍車的油讓人抽乾了!
這要傳回去,臉往哪擱?王司令的臉往哪擱?
孟江也叼著煙跑了出來,繞著車走了一圈,蹲下捏了捏地上的油泥,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
「是油耗子。」
他吐了口煙圈,聲音帶著恨,「這幫狗操的,手藝賊精,專挑黑天下手。
一根皮管子,一個大桶,幾分鐘就能把一箱油嘬干。
滑溜得很,派出所端了好幾回,可就是斷不了根兒。」
話里透著本地人的無奈和對這幫地痞的深惡痛絕。
李衛和張虎可不管這些,他們只覺得被狠狠抽了耳光。
「管他娘什麼耗子!把招待所的人全給老子叫起來!我就不信問不出個屁來!」
李衛說著就要往招待所辦公室沖。
這時,許向前才慢悠悠地從樓里踱出來。
他瞅了眼暴跳如雷的李衛,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張虎和陰沉著臉的孟江,最後目光落在那兩攤刺眼的油漬上。
他臉上,沒有怒,沒有驚,甚至連一絲意外都欠奉。
那神情,平靜得像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
他走到車邊,也蹲下身,捻了捻地上的油泥,又抬頭望了望那兩米多高的院牆。
李衛和張虎的怒火沒處撒,見許向前這副「四平八穩」的樣兒,更是火上澆油:「向前哥!這都火上房了!你說咋整吧?這事兒絕不能就這麼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