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命保住了,但是似乎不太理想!


  大明以孝義立國,若李子城真敢動手毆打授業恩師,那便是自絕於天下,絕無活路。

  面對恩師方孝孺的厲聲斥責,燕王朱棣竟未動怒。

  他對著方孝孺沉聲道:「你說孤不該起兵靖難,可曾想過孤的處境?建文初登大寶,便聽信黃子澄、齊泰讒言,急不可待地要削藩!」

  「他囚禁周王,廢黜代王,軟禁齊王,逼死湘王!更遣兵圍困順天,對孤步步緊逼,如視仇寇!」

  「孤被逼至絕境,為求活命,不得不裝瘋賣傻,在那骯髒豬圈裡,與豬同食,苟且數年!」

  「方先生!你口口聲聲念著世受皇恩,既為帝師,當時為何不直言進諫,規勸建文遠小人、施仁政?反倒坐視奸佞當道,將孤生生逼上這條絕路!」

  說到激憤處,朱棣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射向李子城:「你,為何不跪?」

  李子城騎虎難下,只得硬著頭皮道:「學生既已拜入恩師門下,恩師視殿下為逆,學生自當同仇!」

  不料朱棣聞言,竟放聲大笑:「哈哈哈!方孝孺,你倒是收了個好弟子!」

  他踱近兩步,銳利的目光審視著李子城:「小子,你方才那番話,孤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若非親耳所聞,孤真不知這普天之下,竟有人比孤自己更懂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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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再給你一次機會。」

  朱棣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跪下!之前種種,孤可一筆勾銷。你老師是塊硬骨頭,不畏死。可孤不信,你這年輕後生,也不懼粉身碎骨?」

  「只要你此刻歸順於孤,」朱棣拋出誘人的籌碼,「孤可助你成為第二個方孝孺!讓你做天下讀書人心中的楷模,萬世敬仰的清流砥柱!」

  朱棣此言,絕非虛妄。

  身為即將登臨大寶的永樂皇帝,更是《永樂大典》的奠基人,他確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之能。

  若他願意,足可讓一個籍籍無名的書生,一夜之間名動天下,位極人臣。

  然而,身為穿越者的李子城,豈會輕易被這帝王心術所惑?

  他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若此刻低頭應允,等待他的下場,只怕比方才那隻被分食殆盡的老鼠,更加不堪!

  念及此,李子城深吸一口氣,朗聲道:「燕王殿下厚意,學生心領。然學生寧願追隨恩師同赴黃泉,也斷不敢因一己貪生之念,玷污了恩師一世清名!」

  李子城這番擲地有聲的回應,不僅令方孝孺眼中泛起一絲欣慰,更讓朱棣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

  李子城此前關於削藩的洞見,讓朱棣頓感豁然開朗;而他削弱錦衣衛的構想,更是令這位即將登基的王者眼前一亮。

  然而,對於李子城,朱棣心底始終存著一份戒心。

  他以「靖難」、「清君側」之名起兵奪位,終究難逃「得位不正」之議。

  此刻他憂慮的,已非天下悠悠眾口,而是百年之後,子孫是否也會重演這同室操戈的慘劇。

  李子城確是可治國的能臣,但若他骨子裡是個阿諛奉承、結黨營私的軟骨頭,朱棣同樣會毫不猶豫地除掉他。

  為君者,既要知人善任,更需殺伐決斷,絕不可為後世留下半分禍根!

  朱棣面上笑意淡淡,李子城後背卻已沁出冷汗。

  若非他多了一世記憶,深知這些上位者的狠辣手段,換做旁人,方才那番試探,恐怕早已身首異處。

  朱棣心中雖喜得此才,面上卻不露分毫。

  他先冷冷掃了李子城一眼,轉而對方孝孺道:「方孝孺,你屢次對孤大不敬,論罪當誅!念在你是太祖老臣,孤今日網開一面。自即日起,你師徒二人便去孝陵,為太祖皇帝守陵吧!」

  此言一出,方孝孺面色微變,李子城心中卻是暗喜。

  朱棣改變心意,派他們去守陵而非處死,顯是起了惜才之念。

  方孝孺本欲再度拒絕,可瞥見身邊尚顯青澀的李子城,終是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年事已高,死不足惜。

  但這新收的弟子,胸懷治世之才,若陪自己共赴黃泉,實在可惜。

  先前痛斥朱棣,不過是放不下心中那份「君辱臣死」的執念。

  建文生死未卜,他豈能屈身侍奉「逆賊」?

  見方孝孺不再反駁,朱棣微微頷首,意味深長地看了李子城一眼。

  「紀綱!」

  「卑職在!」

  「將方孝孺、李子城師徒押送孝陵,為先帝守靈!」

  紀綱眉頭微皺:「陛下,那方孝孺的家眷……」

  「將其家眷一併送往孝陵,負責日常灑掃。三族之外者,悉數驅離。其門下弟子,一概赦免。若有願追隨者,准其同往孝陵侍奉太祖!」

  寥寥數語,朱棣便赦免了方孝孺及其親族的罪責。

  紀綱卻因李子城提議以宦官制衡錦衣衛而懷恨在心,看向他的眼神透著陰冷。

  朱棣何等人物,豈會不知李子城的處境?

  錦衣衛雖忠於皇室,卻最是睚眥必報。

  他擔心紀綱藉機報復,遂又沉聲叮囑:「方孝孺之前辱罵寡人,漢王對其恨之入骨。將他二人送至孝陵後,你須增派人手,嚴加護衛!若他師徒有半點閃失,錦衣衛上下,提頭來見!」

  紀綱聞言,心頭一凜,暗藏的報復心思只得暫且按下。

  「卑職遵旨!」

  「速去辦理!」

  至此,李子城不僅憑口舌之利說服朱棣脫罪,更讓方孝孺徹底認下他這個弟子,視若親子。

  方孝孺與李子城被發往明孝陵。

  方孝孺昔日的弟子獲釋後,紛紛與其劃清界限。

  其髮妻也選擇離異,攜一雙兒女返回浙江故里。

  師徒二人名義上是守陵,實則是被圈禁於此。

  孝陵戒備森嚴,守軍林立,他們除日常灑掃、上香外,連陵園深處都無權踏入。

  紀綱雖奉旨保護,卻暗中使絆。

  朱棣命人修建的兩間磚房,被他以「山風猛烈,易毀屋舍」為由拆掉,只給二人搭了兩間四處漏風的茅草棚。

  方孝孺年老體弱,經不起風寒,不過幾日便病倒了。

  李子城雖算是「白撿」的老師,照料起來卻是盡心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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