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跟朱瞻基當拜把子?那也不錯!


  這番話,令朱棣心中五味雜陳。

  此問,他早前也曾問過姚廣孝。

  姚廣孝所批,亦是兄弟鬩牆,禍延子孫!

  他逼宮奪位,觸怒天意,這便是上天降給朱家的責罰!

  朱棣凝視李子城良久,終是緩緩點頭:「嗯,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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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如此,這儲君之位,便暫定高熾吧。」

  言罷,朱棣起身:「朕初登大寶,欲為後世留些功業。朕欲集古今典籍,修一部曠世奇書。」

  「大明雖經此劫,然天下英才,泰半匯聚於翰林院中。」

  「如今翰林院尚缺一位總纂官。你老師抱恙在身,恐難擔此重任。這總纂一職,不如就由你擔起吧!」

  眼前這青年,真真讓朱棣起了愛才之心。

  其才學不遜方孝孺,遠見堪比姚廣孝!

  若能善加栽培,日後必成大明肱骨!

  他此刻將李子城拔擢至此高位,也是為日後重用鋪路。

  若只讓他做個普通編修,將來再想擢升,恐多周折。

  然而朱棣雖有愛才之意,李子城卻無受寵之心。

  他聞言,謙遜一笑:「殿下抬愛過甚了。」

  「學生學識未精,閱歷尚淺,豈敢凌駕天下英才,竊據總纂高位?」

  「老師雖在病中,卻非沉疴。只需好生調養,不日便可康復。老師師承宋濂先生,學貫古今,才學遠勝學生百倍。至於學生,不過一初出茅廬、未經世事的黃口孺子。」

  「若殿下真願開恩,允老師重返朝堂,學生甘願侍奉恩師左右,端茶奉水,潛心學習為官之道!」

  李子城深知自己斤兩。

  若真去了翰林院,面對那些飽學宿儒,豈非原形畢露?

  為留體面,也為在朱棣心中留個好印象,他決定急流勇退,不做出頭之鳥。

  朱棣微微頷首:「如此也好。讓你去編書,確是屈才了。」

  「朕另有一事,想聽聽你的主意。」

  經此一番深談,朱棣對李子城已全然信任。

  二人此刻,倒更像知交。

  見朱棣應允,李子城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殿下但問無妨,學生知無不言!」

  「嗯。方孝孺乃天下讀書種子,瞻基年幼,朕有意讓他拜入方孝孺門下,你意下如何?」

  「若殿下屬意太孫承繼大統,此策實乃上佳!老師為士林清望所歸,未來儲君若能拜於其門下,必令天下讀書人歸心。」

  朱棣點頭。

  他正有此意,看重的便是方孝孺這面「清流」大旗。

  此番商議,雖未能盡如朱棣立漢王之心意,但既定了削藩方向,又明確了儲君人選,也算解了他心頭大患。

  朱棣起身,捶了捶微僵的腰背:「唉,年紀不饒人,身子骨不如從前了。」

  「殿下文韜武略,正值鼎盛!日後登基,必為一代聖主明君!」

  李子城這番頌聖之詞,聽得朱棣頗為受用。

  朱棣轉身道:「明日,朕便下旨,將你師徒風風光光迎回翰林院。你也好好勸勸你老師,莫要再像從前那般固執,更莫要再與朕對著幹。」

  「若非城破前朕與道衍早有約定,他方孝孺這顆項上人頭,也留不到今日!」這份坦率,倒讓李子城對這位永樂大帝生出了幾分好感,似乎並不似後世史書所載那般一味蠻橫。

  李子城一路將朱棣送至殿外。

  守候的錦衣衛立刻上前,為朱棣披上一件銀光璀璨、針毛如雪的極品狐裘大氅。

  朱棣對此渾不在意,反手將大氅解下,遞予身後的李子城:「這裘衣,拿去給你老師禦寒吧。朕還有事,就不去探視了!」

  眼看就能離開明孝陵了,李子城心中卻無半分喜悅,更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與紀綱結下的梁子,始終像塊石頭壓在心頭。

  那錦衣衛指揮使豈是肯輕易罷休之人?

  這幫錦衣衛,個個都是豺狼心性,吃人連骨頭渣都不剩。

  若真叫他們揪住錯處,怕是要被剝掉一層皮!

  送走了朱棣,李子城又將陵前仔細灑掃一遍。

  待收拾停當,才拿起那件大氅,轉身朝山下的小茅屋走去。

  朱棣剛下山,便瞧見候在馬車旁的紀綱。

  紀綱見天子駕到,趕忙上前躬身行禮:「卑職紀綱,叩見陛下!」

  「嗯,太孫怎樣了?」

  「太孫殿下旅途勞頓,已然安睡。」

  「好。今日隨朕上山的錦衣衛,晚些時候統統調離南京。朕與李子城所言之事,半點風聲也不許漏出去!若有人膽敢吃裡扒外,」

  朱棣目光銳利地掃過紀綱,「你與泄密者,同罪論處!」

  這番敲打,讓紀綱心頭猛地一顫。

  他暗自慶幸,幸虧先前被陛下遣開。

  否則,自己這指揮使的位子,怕是早就坐不穩了。

  紀綱連聲應諾,小心攙扶朱棣登上馬車。

  待朱棣坐定,紀綱轉身看向隨行的幾名錦衣衛,聲音不高不低:「方才,都聽見什麼了?」

  能在錦衣衛里混的,哪個不是人精?

  雖未親耳聽見朱棣對紀綱的吩咐,卻也深知天家之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幾人齊齊搖頭:「卑職等,什麼都沒聽見。」

  「嗯,沒聽見最好。」

  紀綱點點頭,語氣溫和,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就算真聽見了什麼,也得把話爛在肚子裡。若自覺活著守不住秘密……念在多年兄弟情分,我倒不介意親自送你們最後一程。」

  錦衣衛中,向來只有死人最能守秘。

  此言一出,幾名錦衣衛臉上都掠過一絲緊張。

  紀綱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放寬心,咱們刀頭舔血這麼多年,我不會輕易動你們。」

  「眼下天下初定,寧王那邊正缺人手盯著。你們幾個,今晚收拾行裝,即刻啟程去北邊,好好『伺候』寧王殿下吧!」

  「卑職……遵命。」

  李子城因與朱棣交談耽擱了時辰,回到山下茅屋時,方孝孺已拖著病體,拄著拐杖挪到了屋外。

  師徒二人就在山腳相遇。

  看著老師佝僂瘦削的身影,李子城心中一陣酸楚。

  他捧著大氅,快步迎上去:「老師,您身子未愈,怎麼出來了?」

  「見你遲遲不歸,怕那些錦衣衛找你麻煩,放心不下,想上山看看。」

  方孝孺聲音虛弱。

  「老師放心,錦衣衛不敢為難學生。耽擱了,是……是遇上了燕王。」

  李子城低聲道。

  「朱棣?」

  方孝孺神色凝重起來,「他上山,只怕不只是祭拜太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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