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最危險的奏摺!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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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腥甜的液體,猛地從李子城的喉頭涌了上來,他強行將其咽下,胸口卻如同被撕裂一般劇痛!

  他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是恩師方孝孺被誅十族時,那不屈的眼神;是陳茹在暗格中,那驚恐絕望的臉龐!

  一切,都有了答案。

  一個血腥到令人髮指的答案。

  許久,許久。

  李子城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眼中的悲痛、憤怒、恐懼,已經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冰冷的平靜。

  他站起身,將那張小小的絲絹,重新折好,塞回了夾層。

  然後,他將那份記錄著魔鬼契約的卷宗,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位。

  他將所有他翻閱過的卷宗,一一歸位,不留下一絲痕跡。

  他的動作,沉穩而精確,仿佛剛才那個心神俱裂、幾欲崩潰的人,不是他一樣。

  復仇?

  僅僅是殺了紀綱,殺了朱高煦,甚至是殺了朱棣,就算復仇了嗎?

  不!

  不夠!遠遠不夠!

  他要活下去!

  他不僅要復仇,他還要看!他要親眼看看,這盤由姚廣孝和朱棣布下的驚天大棋,究竟會走向何方!

  他要看看,這些將天下蒼生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魔鬼,最終會得到一個什麼樣的結局!

  他轉身,走出了那如同迷宮般的書架。

  光線,從外面透了進來,有些刺眼。

  那個如同活化石般的老太監海公公,依舊站在陰影里,仿佛從未動過。

  李子城走到他的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然後,他對著這位深不可測的老太監,深深地,彎腰,作了一個長揖。

  「多謝公公,指點迷津。」

  海公公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那雙一直渾濁不堪的眸子深處,在李子城抬起頭的一瞬間,閃過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奇異的光。

  李子城回到了翰林書院。

  他沒有理會那些用崇敬、狂熱、混雜著畏懼的目光看著他的學子,也沒有理會書院重建的任何事務。

  他將自己一個人,關進了書房。

  整整三日。

  三日裡,書房的門,未曾打開過一次。

  一日三餐,都由王敬之與徐文,小心翼翼地放在門口,再悄悄地取走,飯菜往往紋絲未動。

  整個翰林書院,都籠罩在一股無形的,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氣氛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山長在寫東西。

  更知道,山長在等。

  等一道來自紫禁城,決定他,也決定所有人命運的旨意。

  朱棣,在等他交出那份「靖難實錄」的初稿。

  這是他從火海中歸來後,皇帝賜予他的「恩賞」,也是懸在他頭頂,最鋒利的一把鍘刀!

  怎麼寫?

  寫真相?

  將姚廣孝的毒計,將朱棣的默許,將陳舒平一案背後那骯髒的君臣交易,公之於眾?

  他會死!

  而且會死得比方孝孺,更慘!

  寫假話?

  對那段歷史大加粉飾,對朱棣歌功頌德,對建文君臣大肆貶低?

  朱棣會怎麼想?

  他會認為自己無能,連真相的邊角都窺探不到。

  或者,他會認為自己心虛,在刻意隱瞞著什麼,用這種拙劣的奉承,來掩蓋自己建文餘孽的身份!

  那同樣是死路一條!

  這是一場絕無生路的考驗!

  第四日清晨,緊閉的書房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

  王敬之與徐文幾乎是立刻沖了過去。

  「山長!」

  李子城走了出來,他身上依舊纏著繃帶,臉色蒼白得像紙,可整個人,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平靜。

  一種風暴過境後,萬籟俱寂的平靜。

  「進來吧。」

  他轉身,重新走回書房。

  王敬之與徐文對視一眼,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了進去。

  書房內,一片狼藉。

  地上扔滿了被揉成一團的廢紙。

  而李子城,正坐在書案前,提著筆,在一張嶄新的宣紙上,奮筆疾書。

  他的神情,專注到了極點。

  兩人不敢打擾,只是悄悄地湊上前去。

  只看了一眼,王敬之與徐文的血,瞬間涼了半截!

  李子城寫的,不是什麼「靖難實錄」!

  而是那份足以顛覆整個大明,足以讓皇室顏面掃地的,關於陳舒平一案的真相!

  他將那份在秘檔庫中看到的,記載著姚廣孝與朱棣魔鬼對話的卷宗內容,一字不差地,從頭到尾,默寫了下來!

  「……陛下,陳舒平,非死不可。」

  「……可借漢王之刀,斬太子之臂……」

  「……此乃一石三鳥之計……」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帶著濃烈的血腥與怨氣,讓兩人看得頭皮發麻,手腳冰涼!

  山長瘋了嗎?!

  他把這種東西寫下來幹什麼?!這要是被人發現,整個翰林書院,都要被夷為平地!

  終於,李子城落下了最後一筆。

  他將那張寫滿了驚天秘密的紙,拿了起來,仔仔細細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早已面無人色的王敬之與徐文。

  他沒有說話。

  只是當著兩人的面,平靜地,將那張紙,湊近了桌上的燭火。

  火苗,舔舐著紙張的邊緣,很快,便將其點燃。

  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字跡,在火焰中扭曲,掙扎,最後化為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之中。

  「山長!您……」

  王敬之與徐文徹底懵了,完全不明白李子城這番舉動的用意。

  「有些東西,」李子城看著火盆中最後一點灰燼,聲音平靜得可怕,「記在心裡,比寫在紙上,更有用。」

  說完,他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二人。

  他重新鋪開一張奏摺專用的雲龍紋宣紙,取過一支嶄新的紫毫筆,蘸滿了墨。

  這一次,他開始真正地撰寫,那份要呈給朱棣的「靖難實錄初稿」。

  他下筆極快,行文流暢,仿佛早已在心中打好了無數遍腹稿。

  他寫了。

  他寫了燕王朱棣鎮守北平,功高蓋世,卻被建文君臣猜忌的「無奈」。

  他寫了建文帝軟弱輕信,被黃子澄、齊泰等一眾腐儒蠱惑,草率削藩,自毀長城的「愚蠢」。

  他寫了恩師方孝孺,空有報國之志,卻迂腐不堪,其忠可嘉,其行可悲的「忠愚」。

  他將那一場血流成河的叔侄相爭,描繪成了一場別無選擇的「天命所歸」!

  整篇奏摺,從頭到尾,都在為朱棣的「靖難」正名!

  王敬之與徐文在一旁看著,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這樣寫,雖然有違本心,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李子城會就此收筆之時。

  李子城卻在奏摺的末尾,筆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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